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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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尖叫從右方響起。
最下面的過道,幾個人跌跌撞撞滿目驚慌地朝這邊跑來,同時將手邊能摸到的紙箱、鐵桶全部扔了過去,但是收效甚微,一個穿著黑色雨衣,包裹嚴實的人緊追其後,手裡的尖刀已然見血,不出兩分鐘,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那兇手將一個因為好奇出門檢視的老人都抹了脖子。
逼仄混亂、重壓痛苦,似乎渺小如螻蟻般,在這棟樓裡拼命生活的人類,他們一生的苦難時時刻刻都在跟著這棟大樓一起嚎叫。
昏黃的牆壁上,總能浮現一張張圓的嘴。
難怪,吞噬完成的九層樓能成為S級汙染物。
這是一種無法化解,又極其龐大的精神汙染。
鍾潯在搜查一個房間時,意外在櫥櫃裡發現了半袋狗糧。
他想起了二樓那隻餓的骨瘦嶙峋的金毛。
鍾潯熘達一圈,提著狗糧返回二樓。
金毛還趴在原來的墊子上,鍾潯俯身,將狗盆倒滿,金毛堪比餓死鬼投胎,吃得“哼哧”聲不斷,鍾潯將它的黑墊子翻了個面,看著稍微順心些。
鍾潯看它吃飽了,才準備上樓。
然而剛站上臺階,金毛忽然叫了聲。
鍾潯轉過身,金毛面朝一個方向,又衝鍾潯叫了兩下。
煤球:“似乎是讓你跟上哎。”
鍾潯:“能跟嗎?”
煤球何曾有被鍾潯依賴的時候,當即認真:“就一條狗,連個低階汙染都算不上,跟!有什麼事我一個小空間,咱們馬上跑路。”
“行。”
鍾潯跟在金毛後面,到了一個貼著“禁止前行”四個鮮紅大字的小門前。
其實按照九層樓的構造,是不該出現這道門的,因為超出範圍了,但一想想在“瘴”內,空間扭曲再正常不過,鍾潯便不糾結了。
金毛從門下方的一個小洞內強行擠了進去。
鍾潯擰了擰門把手,“哐哐”晃盪,但沒有絲毫要開啟的意思。
想了想,鍾潯勐地一腳。
門板脆裂,轟然砸牆上又彈了回來,鍾潯按住,跟了進去。
這個走廊很長,而且煤球沒感覺到任何汙染物的跡象。
牆上的壁畫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十分詭異,鍾潯頗有耐心地一幅幅看過去。
似乎是某種宗教儀式,有兩個小人站在石板上,下方一群人朝拜,然後小人被放入棺槨中,再到另一幅,又是小人被綁在木樁上,有人在點火。
“鍾潯。”煤球低聲,“我有些掉san值……”
鍾潯納悶:“這有什麼好怕的?”
終於,金毛將他帶到了一扇門前。
門沒上鎖,鍾潯輕輕抵開一條縫,煤球確定沒汙染物,而他仔細聽了聽,判斷沒人。
門被徹底開啟時,鍾潯還以為到了另一個空間,這個房間太舒適了,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淺綠色的沙發上。
金毛在沙發旁臥下,似乎吃飽了想好好睡一覺。
鍾潯開始檢查房間,擺設簡約好找,抽屜櫃子裡全是空的,鍾潯甚至俯身檢視了沙發桌子底下,光潔如新,最後,鍾潯在鞋櫃上發現了一個精緻的銅盒,上面是薔薇紋路,搖了搖,有聲音,鍾潯開啟,發現了一枚鑰匙。
金毛抬頭看了看他,似乎觸發了一個節點。
鍾潯將鑰匙揣進兜裡,原路返回。
這個時候就不考慮危險不危險了,待在“瘴”內出不去就是最大的危險,任何一點線索都有可能派上用場。
鍾潯回到三樓的房間,剛進去,就被孟鏡聽一把抱住。
“誰允許你擅自行動的?!”
第137章 :水漫金山
孟鏡聽身上隱傷極多,沒了精神力跟資訊素的運轉,喘息聲一下下攥緊鍾潯的心臟。
鍾潯反抱住孟鏡聽,給他後背輕輕順著,“嗯,沒事,我有觸手在,出去檢視了一下情況。”
孟鏡聽:“那也得等我醒來!”
“你現在的任務是養傷。”鍾潯說:“修復補液吃了嗎?”
孟鏡聽情緒緩和了一下,才說道:“嗯,吃了。”
鍾潯輕聲:“這個‘瘴’有點詭異,我到目前都沒感知到汙染源的位置,樓裡全是低階汙染物,但是第六感告訴我強行破開肯定不行。”
孟鏡聽閉上眼,在鍾潯脖頸處狠狠嗅了下。
鍾潯感覺到壓在身上的重量,知道他透支過度站不住,扶著人回到沙發上。
孟鏡聽臉色慘白,這種因為重傷而行動難支的情況,很少出現在他的身上,男人額角、眉尾,下顎都有擦傷,唇上起皮,明顯渴水,但“瘴”內的水源根本無法飲用。
鍾潯快速排查線索,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細微的抽泣聲。
鍾潯:“?”
他下意識以為是煤球,但一抬頭,這才發現方仟不知何時也醒了,蹲坐在一個老爺椅上,埋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旁的許衡舟不耐煩地遞紙。
鍾潯:“……”
接觸到鍾潯的視線,許衡舟一個勁示意:你管管啊。
鍾潯心想這我怎麼管?元柏他……哎,方仟原本對“朋友”的概念模模煳煳的,純粹是新鮮,好玩,誰叫他都答應兩分,喜氣洋洋地認為自己在慢慢融入,但他不知道人類世界一旦產生情感,就勢必會面臨分離。
這一課過於沉痛,連鍾潯想起來都喉頭酸哽。
方仟接過紙擦了擦眼淚,然後埋著頭繼續抽。
許衡舟一時間心情複雜。
元柏為了救這個汙染物沒的,可也是這個汙染物,幫了大忙,如今定局已成,而方仟也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欠扁模樣,這人從睜眼就哭,硬生生給許衡舟那點火氣哭沒了。
許衡舟輕嘖:“你一個大老爺們……”
方仟嗓音沙啞,哭腔難掩:“我只是在醒來時隨機選了男性體型,不算大老爺們。”
許衡舟:“……”
孟鏡聽望著方仟,眼神鎮定:“元柏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許衡舟閉了閉眼,忘記告訴老大,就不能提“元柏”兩個字。
果不其然,方仟的抽泣聲更大了。
“鍾潯……”方仟說:“我忍不住……怎麼辦?”
“哭吧。”鍾潯回答,“哭完了就好了。”
方仟搖了搖頭。
目前的好訊息,大家都醒了;壞訊息,孟鏡聽跟許衡舟藍條清零,而方仟一是沉浸於悲傷無法自拔,二是重傷在身,這九層樓的低階全讓他吞了也是杯水車薪。
孟鏡聽眉眼上全是睏倦,顯然根本沒休息好,心中有事強行醒來,鍾潯讓他再睡會,孟鏡聽搖搖頭:“一會我陪你出去。”
“我不出去了。”鍾潯說:“天黑了。”
孟鏡聽:“這裡天黑會觸發什麼嗎?”
“嗯。”鍾潯接道:“回來時那些低階全都消失不見。”
孟鏡聽點點頭。
他眼皮沉重,事實上五臟六腑都很難受,灼燒撕裂的疼,沒有精神海,鍾潯想用疏導讓他舒服點都不行。
“躺下,我給你按按。”鍾潯嗓音溫和,令人無端心安,就想順著他的話頭往下墜,到一片溫柔舒適的雲朵裡。
但孟鏡聽只沉溺了一秒,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身體一震,然而來不及了,鍾潯拇指下壓,中間的骨節在他脖頸處的某個穴位上重重一按,並不痛,但人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換做平時這種小動作對於孟鏡聽都不帶給個眼神的,但今非昔比。
許衡舟目瞪口呆,看著鍾潯將孟鏡聽平平放好:“你跟誰學的?”
“秦楓月。”鍾潯說,“她還專門教了我半個小時呢。”
許衡舟:“……老大對你不是沒脾氣。”
“他脾氣一直古怪。”鍾潯接道:“我知道沒有精神海資訊素他還有近身格鬥的好本領,但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一旦引起內臟出血,在藥物食物都沒有的情況下,會死人的。”
許衡舟心神一凜。
“方仟別哭了,跟我走。”鍾潯說。
方仟哭得腦袋疼,有些茫然:“我也重傷啊……”
“但‘瘴’就是你的老家,路上給你抓兩個小甜點吃。”鍾潯沉聲,“等出去了,刺身管飽。”
方仟聞言心情好了一絲絲。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差點撞翻一旁的電視櫃,許衡舟沒忍住扶了一把,乾燥帶著薄繭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方仟嘴唇嚅動:“謝謝。”
“不是帶他能行嗎?”許衡舟說:“我去吧。”
“你不行。”鍾潯否決,“你是那些汙染物眼中的甜點,別糾結了,走!”
鍾潯臨走前叮囑;“看好孟鏡聽,提前醒了就打暈。”
許衡舟氣笑了,“行,我赴死。”
門關上,走了沒兩步,右手邊的第一個房間緩慢開啟了。
這個房間白天完全封閉。
空氣中突然響起嗚嗚咽咽的風聲,落在旁人耳中,催命,但是落在方仟耳中,有種萬物同悲,上天懂他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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