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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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瀰漫,耳鳴響起,五臟六腑劇烈痙.攣,原本死寂的身體根本受不了,鍾潯不由得側趴在旁,乾嘔了兩下,嘴裡全是血腥氣。
煤球的“原來我只是一隻羊~”戛然而止,鍾潯指尖出現霧狀的小黑蛇,翻出一雙萌萌的豆豆眼,小心謹慎盯著鍾潯:“你沒事吧?”
鍾潯隱約聽見,無力搖搖頭。
“不對啊,我給你補充精神海了啊!”煤球說。
鍾潯斷斷續續:“是爆炸……引起的內臟……受損……”
“嗚嗚嗚,我的空間締結太慢了。”
鍾潯笑著摸摸它的頭:“不,你做的……很好了……”
鍾潯脫力平躺,指尖伸出的位置摸到了孟鏡聽的手。
煤球急忙解釋:“都活著呢。”
那就好,鍾潯心想。
鍾潯迷迷煳煳又睡了好一會,才漸漸拿回身體主動權。
滴答滴答——
生鏽又帶著點臭味的水落在臉上,鍾潯坐起身,然後抹了把。
不是血。
映入眼簾的是十分老舊破損的一樓,窗戶被泛黃的紙封的死死的,外面的鐵欄杆鏽的不能再鏽,而窗外堆積了很多廢棄紙盒、垃圾。
空氣中全是沉悶腐爛的味道。
鍾潯仰頭,這才得以窺見全貌——
他們在兩棟樓間,過道寬度就鍾潯橫躺的這一段,從二樓往上,全是違章伸出來的一截陽臺,光極難漏下來,隱約能從縫隙中看到灰濛濛的天空。
像是那些擁擠大城市中,租客龍蛇混雜,但仍舊寸金寸土的城中村,費了老勁建造出九樓,蒼老又刻薄。
鍾潯強行適應腹內的不適,爬過去先檢查孟鏡聽的情況。
精神觸手懨懨地探入,結果鍾潯心神一顫,怎麼什麼都沒有?!
不等他細究,一陣嘈雜的廣播響起:“還有五分鐘開始街道清理,請大家不要外出,以免造成汙染。”
機械的電子女音一共重複了三遍。
這聲音驚醒了許衡舟。
許衡舟也是驚天動地一番嗆咳後,將嘴裡的血水吐乾淨,他跟鍾潯對視一眼,先是鬆了口氣,後來不知為何,臉色驀然一變。
鍾潯低聲:“先上樓,說五分鐘后街道清理,應該會觸發某種場景重現。”
“好!”許衡舟費力起身,半托起方仟,四個“老弱病殘”擠進狹窄的單元門。
電梯是舊世紀時期,用菱形柵欄圍住的古董貨,一旁留有鮮紅的大字:電梯已壞,若自行使用,後果自負。
鍾潯跟許衡舟對視一眼,走了樓梯。
鍾潯穩穩揹著陷入昏迷的孟鏡聽,上到二樓,在正對的住戶門口,有一隻骨瘦嶙峋的金毛。
金毛趴在黑黢黢的墊子上,面前的狗盆裡空空如也,它輕輕看了鍾潯等人一眼,又繼續趴著了。
鍾潯他們又上了三樓。
“右手邊。”煤球在精神海中指引,“進去。”
鍾潯推門而入,發現這樓的構造確實離譜,裡面還有一條小過道,兩側各三個房間,而深處,還有一個面朝他們的大房間。
“去那個大房間。”煤球說。
就這麼個無從下腳的地方,還擺放著不少東西,鍾潯儘量不碰任何物件,後面的許衡舟如法炮製。
但是路過右手邊第二個房間時,房間門忽然“吱呀”一聲開啟。
鍾潯跟許衡舟同時屏住唿吸。
走廊的燈光泛出一股血色,一隻乾枯發黑的手顫顫巍巍從門內伸出來,然後摸到了一個塑膠盆。
但是手沒著急收回去,頓了頓,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新租客?”
鍾潯沒回答,然後聽見了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
“新租客?”那聲音又問道。
鍾潯這才應道:“是。”
“哼。”對方輕嗤一聲,“又是因為房租便宜來的年輕人,我警告你,公共廚房早上六點不許用,還有我放在外面的盆,不許用,也別亂碰,之前那個小夥子踢了我的盆,還不承認,哈哈,醬肉包真好吃。”
鍾潯乖順應道:“嗯,記住了。”
“還算有禮貌。”對方滿意了,“嗖”一下抽回盆,“砰”地關上門。
煤球鬆了口氣:“其實是個小汙染物。”
“我知道。”鍾潯回答:“我是怕驚動大的。”
目前全是殘血狀態,先休整一番吧。
大房間裡沒汙染物,一室一廳,即便是窗戶面積足夠大,投進來的光線也陰冷的可怕。
鍾潯將孟鏡聽放在沙發上,輕輕撫摸了一下他血痂凝結的眉尾,這雙眼睛一旦閉合,本身俊美無暇的五官給他平添了幾分假人特質。
鍾潯心疼的厲害。
石塊爆炸最後的餘波,幾乎是他全扛了。
許衡舟將小桌子推到衛生間門口,拖來臥室的床墊在客廳,這才安置好方仟。
這種情況下,大家待在一個空間最穩妥。
空氣中只剩下鍾潯跟許衡舟的喘息聲。
許衡舟從兜裡摸出一瓶濃縮藥劑丟給鍾潯,對於內傷很管用,然後是一包壓縮餅乾。
“都給我你吃什麼?”
許衡舟搖搖頭,“我是Alpha,比你能抗。”
“你的精神海資訊素全不見了,抗什麼?”鍾潯問。
許衡舟動作一僵。
“剛才在樓下你自己應該感覺到了。”鍾潯繼續,所以才會臉色一變,他說著說著輕笑一聲,“原來這就是圍攻主都最後的底牌。”
許衡舟有所領悟:“你是說這個‘瘴’……”
鍾潯點頭:“八大都的精英力量全在,它們就如此確保萬無一失?原來是這個‘瘴’可以消除裁決者們的一切資訊素精神力。”
“理論上‘瘴’只是重複汙染源在意或者經歷過的事情,但這個S級在吞噬過程中融合了人類基因,從某種程度來說它成功了,它意識到不管‘瘴’內有什麼,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定會破滅,所以它更改了‘瘴’的基礎運轉條件,加入了:Alpha入‘瘴’會失去資訊素精神力的設定。”
“許衡舟,這是一個無比縝密且真實的S級‘瘴’。”
第136章 :九層樓
許衡舟靠著牆櫃,緩緩點了根菸。
眼下的情況都不能用糟糕來形容。
以他入“瘴”的經驗,老大在還好,但有“Alpha被剝奪精神力資訊素”的鐵律在,他們的優勢瞬間成了拖油瓶,如果找到漏洞只送鍾潯一個人出去……
對上許衡舟的視線,鍾潯淡淡:“你想都別想。”
他起身上前,抽掉了許衡舟的煙,“傷患就要有傷患的覺悟,坐那處理一下傷口,我出去一趟。”
許衡舟自然不答應,“你一個人……”
“我的精神觸手完全能用。”鍾潯打斷:“九層樓在設定初期忽略了Omega,可能他吞噬的那些人類基因中,也覺得Omega是孱弱膽小的生物吧。”鍾潯諷刺一笑:“總之,要有一個人出去蒐集情報,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許衡舟接不上話。
鍾潯只喝了修復藥劑,苦澀的味道簡直令人心肺縮緊,鍾潯緩了緩,將壓縮餅乾強行塞回許衡舟懷裡,“留著補充體力,你只需要相信我,這裡暫時是個安全點,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在我沒回來前,都別出去。”
許衡舟反握住鍾潯的手腕,過了片刻才鬆開,“注意安全。”
鍾潯應了聲,推門而出。
走廊仍舊昏黃中浸染血色,鍾潯繞開那些障礙物,在煤球的指引下,開始搜尋整棟大樓。
越往上走,越能發現汙染物。
幾乎全是低階,有些還在重複未被汙染前的事情。
老頭坐在破損的馬紮上抽菸,眼神空洞麻木。
鍾潯剛路過他,一扇門被用力推開,一個微胖但結實的女人衝了出來,繫著髒汙的圍裙,抱起地上的一個酸菜罈子,臉上是被沉重生活刻下的一層層抹不去的紋路。
“每天洗衣做飯,洗衣做飯,我是你們的老媽子嗎?”
“這種日子你們怎麼不過?”
“憑什麼就我過?”
憤懣而咬牙切齒的語氣,又含著隱隱的哭腔,女人用腳摔上了門。
五樓,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坐在外圍窗臺上,嘴裡哼著一首不成曲調的歌。
“要死你就去死!還威脅上老子了?馬上就中考了,我們天天搬磚的都沒抑鬱,你還抑鬱上了!”
“讓他死前將我們花的錢都還回來。”
“就是慣的,這麼辛苦,不都是為了他?”
對門的窗戶裡響起夫妻兩人的叫罵,他們沒有出來,好似篤定男孩只是矯情,作秀。
男孩歌聲一停,然後掏出手機,像是無聊地翻了翻,末了深吸一口氣,校服衣襬在空中一卷,一秒多點聽到沉悶的“咚”的聲響。
鍾潯透過欄杆俯身看去,黑血從男孩身下緩緩流出。
而此刻正是機械女音播報的“街道清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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