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2頁
鍾潯開門見山:“你們怎麼死的?”
房間的燈光跳躍了下,少年悶聲開口:“祭祀。”
“家族中一直有祭祀的傳統,挑選出一男一女,供奉給土地神明,其實每個人都知道,祭祀就是送孩子去死!”少年咬牙切齒:“母親早逝,我父親不同意,就被他們活活打死!祠堂燒起來的那一晚,我帶著妹妹逃了,可他們就是不放過我們!”
狗叫聲響徹山林,火光從後方遙遙追來,少年揹著小姑娘深一腳淺一腳,滾.燙的唿吸幾乎要將胸膛炸開,一個不穩滑跪在地,不敢耽誤立刻爬起來,可即便如此,一柄鋼叉飛來時,還是釘在了少年的小腿上。
劇痛捅穿腦髓,他哀嚎一聲再也堅持不住。
一重重大山,似乎怎麼都跑不出去。
“草,成這半死不活的模樣了,昆神還要嗎?”
短暫的靜默後,一道低沉的聲音接道:“殺了。”
寒芒倒映在瞳孔中時,少年心想憑什麼?憑什麼死的是他跟妹妹?
該死的是你們!
愚昧!瘋狂!
你們才該死!
“唰——”
有什麼東西從灌木中一閃而過,動作之大引得眾人臉色鉅變。
“誰?誰在那?!”
腥黑自少年身下蔓延,他抱著早已氣息奄奄的妹妹,想的是隨便吧,任誰都可以,只要能報仇,他可以獻祭。
凌晨時分,鮮血混合的廢墟中,天幕剛矇矇亮,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互相牽引著,赤腳離開了村子。
鍾潯聽完整個故事,問道:“那你們怎麼來的九層樓?”
少年:“這棟樓會動,有天路過我們躲藏的地方,莫名其妙就進來了。”
“這樣。”方仟淡淡。
鍾潯:“你們沒想過出去?”
“出不去。”少年接著說:“這個樓本身就是個巨大汙染物,汙染等級遠在我們之上,我們找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出口。”
方仟低聲,“被吞噬了哪能再出去,但是挺有意思的。”方仟湊到鍾潯耳邊:“一般吞噬完成,是不會保留低階汙染物的意識,以汙染源的意志為主,但這九層樓內,大家各忙各的。”
鍾潯點點頭,又問少年:“為什麼你們白天不出去?”
“受限。”少年說:“白天是‘居民’的活動時間,晚上才是我們。”
“晚上的汙染物似乎更厲害些?”
少年點頭:“嗯,除了我們還有其它高階汙染物。”
這種模式的“瘴”確實第一次見。
“如果我用一些東西做交換,能不能放過我們?”
鍾潯好整以暇:“說來聽聽。”
“你是人類,對吧。”少年語氣篤定,“這裡是汙染物的內部世界,我猜你肯定需要物資,之前這裡誤入過很多人類,他們留下了一些汙染物用不上的東西。”
鍾潯頷首:“成交。”
鍾潯起身之際,注意到了桌下放著一根口紅。
這東西讓鍾潯稍微在意了一下,因為跟整個房間格格不入,客廳有書櫃、書籍、獎狀,籃球,是這個年齡段男孩嚮往喜歡的東西,而妹妹的臥室看得出在能力範圍內變得公主夢幻,那這根口紅呢?
鍾潯的視線落在了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牽著哥哥的手,蹦蹦跳跳的。
少年帶他們乘坐了電梯。
鍾潯:“不是說壞了嗎?”
少年:“沒汙染物帶肯定不行。”
老式鐵門閉合,鍾潯正在琢磨能停在幾樓時,竟然停在了一個電梯夾層裡。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破敗昏暗的夾層板:“那裡有條路。”
方仟:“帶路。”
少年搖搖頭:“這裡是一些高階汙染物的地盤,我們去會被吞噬的。”
它說完,牽著小女孩往後退,卻撞在了鍾潯身上。
少年仰頭,那雙逆光的漂亮眸子分明帶著潮溼的包容感,卻令它十分不適,極力想逃離這裡。
“祭祀是存在的,昆神也是存在的,包括你講述的那個故事,都是真的。”鍾潯低聲開口:“可你們篡改了結局,祭祀成功了,對嗎?”
從村子裡出來的根本不是那對兄妹,而是所謂的“昆神”。
“昆神應該是一種寄生汙染物,你們藏在村子裡,以獻祭為由,實則是為了更換衰老的舊身體。”鍾潯說著,在小姑娘唇上輕輕抹了一下,指腹上不出意外是鮮明的口紅印,“小女孩在覺醒美的認知時,偷偷嘗試媽媽的口紅很正常,可我記得你們的故事裡母親早逝,誰會教你用這些?”
精神觸手不動聲色包裹住那顆藍色核心。
“找死!”一旁的少年突然暴起,他的臉急速抽.搐,在這一刻竟然宛如一個憤怒失控的成年男性。
鍾潯笑意不變,捏碎了小女孩的藍色核心。
這個汙染物猝不及防,仰起頭從喉嚨裡發出僵硬的“咳咳”聲,而少年被一步上前的方仟狠狠按住。
其實這是場沒什麼懸念的戰鬥,藍色核心落入精神海內,煤球覺得太少,但還是埋在“寶藏地”,而少年化作黑霧不受控制地被方仟吸收。
做完這一切,他們走進電梯夾層,一般夾層板都很脆,方仟疲憊地抬起一腳,“砰”地踹通了,裡面果然有一條通道。
但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忍直視地移開目光,然後各自順著一截木板緩緩坐下。
除非同樣S級,否則對方仟的傷勢沒有多大幫助,該疼的還是疼。
而鍾潯堅持這麼久,內傷早就扎堆鬧開了。
“鍾潯。”方仟抽著氣:“非要殘血打全域性嗎?”
鍾潯忍痛:“先拿到那些物資。”
第140章 :孟老大醒來
緩了足足十來分鐘,方仟才氣息平穩:“話說你就透過一根口紅,判斷所謂的祭祀成功?”
“有詐的嫌疑,但最後你也看見了,那不是什麼少年跟小女孩,寄生汙染物罷了,按照故事中的背景,至少存活一百多年了。”鍾潯說著,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方仟沒錯過:“怎麼?”
鍾潯:“他們明明擁有了年輕的身體,完全可以為所欲為,但為什麼生活習慣還保持著孩子模樣?”
現在回想,那個房間簡直是標準的“樣板房”,像是作秀給誰看,如此,那根口紅才引得鍾潯懷疑。
“你還能行嗎?”鍾潯問。
“必須行。”
兩人走進夾層深處,這裡左側牆壁,右側每隔五米左右就有個房間。
鍾潯一扇扇開啟。
的確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開啟一個積灰厚重的揹包,鍾潯在裡面發現了早已空了的麵包袋,破爛的水瓶,一個身份證明早已被侵蝕得字跡模煳,鍾潯環視一圈,牆壁上噴射型的黑點不難想象當時的慘烈。
又檢查了兩個房間,總算有了點收穫。
這裡的人應該是半年前進來的,鍾潯一番篩檢,找到了一小瓶特效消炎藥,還有一條巧克力!
最後一個房間就更好了,一大袋的壓縮餅乾,還有兩瓶水。
即便這水放了一段時間,但眼下這個情況,能喝兩口就不錯了。
方仟看鐘潯妥善裝進包裡,又合上拉鍊,好奇:“你不渴嗎?”
鍾潯嘴上起皮,搖頭:“還好。”
方仟瞭然,這是存著呢。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在走廊瀰漫,像是某種蛾類振翅碰壁的聲音,鍾潯揹包的動作一頓,方仟則緩慢起身。
他腳下沒發出一點聲音,走到了門口。
等看清牆上的東西,方仟瞳孔驟縮。
類似於黑色的鬼面蛾,密密麻麻爬在牆上,分明他們剛才來的時候還沒有。
尖銳的風聲突兀響起,破開空氣瞬間殺直面前!
方仟憑藉本能倏然下蹲,凜冽的刀刃從頭頂噼過,遇到牆體分毫不停,石磚水泥在這蠻力下宛如豆腐塊,瞬間碎屑亂飛,鍾潯借力原地一滾,沒有鬆開揹包,而他剛剛待過的位置,落下一柄巨大鋼刀!
這刀長約兩米,三個巴掌併攏那麼寬,刀身四周泛著鐵鏽,可唯獨刀刃位置,那簡直磨的寒光攝人,刀柄盡頭,有鎖鏈纏繞。
見一擊不中,對方拽回鎖鏈,伴隨著“嘩啦”聲,鋼刀直接被抽了回去。
他們處在交叉位置的房間,而左拐,還有一個橫向走廊。
方仟走出去,站定,盯著十步開外的汙染物。
這玩意上半身套著麻袋,下半身雙足站立,肌肉虯結,底盤極穩,倘若一腳踹在普通人身上,不難想象何等災難,而麻袋包裹整個頭顱脖頸,胸膛赤luo,有大量飛蛾從眼部位置的兩個空洞內爬進爬出。
它從容捋著鎖鏈,將最後一段抓握在手,鋼刀擦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高階。”方仟沉聲。
對方調整好姿勢,突然一步步朝著方仟走來。
近距離下,它抬手揮舞鋼刀,勁風攜帶死神的殺意撲面襲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