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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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廣爭沒想到鍾潯絲毫沒躲。
“爺爺。”鍾潯跟著站起身,他微微垂首,是完全聽憑處置的意思,“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對,您不滿意可以繼續,一個多月前,鏡聽同我提起離婚,我拒絕了,從今往後,我會盡全力回應他的感情。”
孟廣爭眼中閃過詫異,不覺得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小輩,能跟他玩瞞天過海這一套,鍾潯太虔誠認真了。
孟廣爭冷哼:“萬一你做不到呢?”
鍾潯:“抵命。”
孟廣爭眉眼一跳,忽然想起鍾潯跟孟鏡聽六歲的時候,兩人在水池邊玩,其中有一條孟鏡聽親手養大的胖錦鯉,鍾潯也喜歡,非要借回去玩兩天。
孟鏡聽問道:“你照顧死了怎麼辦?”
鍾潯指著水池:“跳進去賠命!”
孟鏡聽:“……”
孟廣爭站在迴廊下,聽到這話哭笑不得,“小瘋子。”
眼前的這雙眼竟然煥發出幾分令人懷念的熟悉滋味。
“你……”
“爺爺!”孟鏡聽大步而來,眼神幾乎是驚魂未定地在他們身上逡巡。
鍾潯嚴肅的面容春風化雪,“忙完了?”
“嗯。”孟鏡聽站在鍾潯身邊,看向爺爺的目光沉沉。
孟廣爭幾個月沒見孟鏡聽,此刻來不及想念,頓覺礙眼,“行了,滾滾滾。”
“爺爺,錢爺爺喊您去後花園下棋。”
“知道了。”
見鍾潯遲遲不開口,孟廣爭走出去幾步,才回過頭說:“我剛才敲了鍾潯一下,你看看哪裡打壞了,再來找我麻煩。”
鍾潯忙道:“不嚴重,爺爺您去忙。”
這個功夫孟鏡聽雙手已經按在了鍾潯肩上,眼瞅著就要扒衣服檢查。
被鍾潯死死按住手腕。
孟廣爭看得真切:“哼!”
等孟廣爭的身影消失,孟鏡聽有些著急地問道:“打哪兒了?”
鍾潯口中的沒事他才不信,爺爺雖然上了年紀,但一直在高階Alpha的行列,下手一般小年輕都扛不住。
“哎呀,領口讓你撕開了。”鍾潯無奈,“這裡沒準有監控,換個地方檢查行不?”
孟鏡聽:“行!”
他們去了後面的客房。
進房間關上門,孟鏡聽就將人帶到身前。
“打的哪裡?”
“右肩。”
孟鏡聽不由分說脫掉他的外套,再解開兩個襯衫釦子,只是剛撩開一些,便看到原本白皙的皮膚通紅,明顯腫了。
孟鏡聽劍眉緊蹙,停頓了一下,才將鍾潯整個右肩敞開。
紅潮快要漫到鎖骨位置。
“檢查完了?”鍾潯笑著說:“我就這體質,稍微一捏一掐就發紅發青的,真不嚴重。”
孟鏡聽輕輕按住骨頭:“疼嗎?”
鍾潯搖頭:“不疼。”
“怎麼不躲開?”
“想讓爺爺改變些對我的看法。”鍾潯實話實說,“不然以後爺爺讓我們離婚怎麼辦?”
孟鏡聽認真:“我的婚姻只能我做主。”
鍾潯秒接:“那行,離婚的事你就別再想了啊。”
孟鏡聽:“……”他最近有表達任何想離婚的意願嗎?
孟鏡聽讓錢家的傭人送了點藥油來,幫鍾潯細緻按揉了一層。
“你這個方向不對吧。”鍾潯語調懶懶的,“小拇指碰到我的腺體了。”
“別搗亂!”
鍾潯一邊忍疼一邊忍笑,等結束,自己穿好襯衫。
孟鏡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在眼眶下壓出陰影,臉頰過分的白,修長的手指從紐扣上蹭過,整個人像玉製的藝術品。
鍾潯穿好西裝,跟孟鏡聽回到前廳。
正如孟廣爭所說,祁和業一家都來了,鬱洲辭作為祁添的護花使者,自然呵護左右。
四目相對,鍾潯毫無波瀾,然後同一旁的孟鏡聽說:“有些餓了。”
孟鏡聽快速掃了圈:“小蛋糕?”
“嗯。”
孟鏡聽往小盤子裡夾了兩塊遞給鍾潯。
葡萄夾心跟蛋黃味,都是鍾潯愛吃的。
照顧鍾潯對孟鏡聽來說簡直習以為常,畢竟從前鍾潯是出了名的挑剔難伺候,生來似乎就比別人多了根嬌貴敏感的神經,到了餐桌前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吃蔥但只要少量,吃薑但只要薑末,一些青菜燙的太老立刻搖頭,肉質差一些就擱筷,孟鏡聽開始恨不得給他腦袋拍進碗裡,後來想著算了,看在他經常帶自己玩的份上,遷就一二。
最後遷就了個全部。
而這些小互動,被不少人收入眼底。
祁和業身邊盛裝打扮的薛燕目光冷淡,十餘年闊太太的生活剔除掉了她曾經在市井染上的庸俗急切,她只是想著,鍾潯還能過上安穩日子。
這種宴席孟鏡聽算個大忙人,平時沒時間見的權貴,可以趁機溝通一番。
鍾潯任他發揮,自己坐在角落將兩個蛋糕都吃完了。
天幕漸漸暗了下來,鍾潯看到後院搬出來了很多曇花。
起身之際,有人踉蹌撞了上來。
鍾潯一把推開。
對方許是沒料到鍾潯這麼冷硬,扶著桌案站穩,轉過頭來就要罵,卻在一瞬間噤聲。
是蘇盛桀。
鍾潯挑眉,這麼快就好了?
其實沒好全,鍾潯那日在醫院只幫忙修復了兩根精神力,讓蘇盛桀張口說話就行,後續治療蘇家砸了大錢,蘇盛桀現在偶爾還有頭疼驚悸的現象。
醫生說跟心理陰影有關。
蘇盛桀“蹭蹭蹭”後退,到了相對安全的位置,一臉警惕又難掩畏懼,有一說一,他眼神莫名清澈了些,不排除精神力沒修復好,腦子有些壞掉了。
即便怕成這樣,蘇盛桀都沒走。
他嗓子眼古怪的咕噥了一聲,看著鍾潯的目光頗為複雜。
第38章 :傀儡絲
蘇盛桀一身酒氣,在鍾潯微微眯了眯眼,準備開口前,有些僵硬地說:“抱歉,我沒看見。”
鍾潯懶得多奉一個字,轉身離開。
蘇盛桀在他走後,緩緩抬手按住了後腦杓。
當時他陷入癲狂,整日被劇痛侵襲,精神觸手進來時續上了兩根精神力,身體驟然輕鬆,像是被人從密不透風的壓抑水面下一把拽了出來,在極致的絕望後,看到了生機。
蘇盛桀現在都忘不掉那大口喘息的滋味。
“盛桀,你沒事吧?”祁添上前問道。
蘇盛桀搖了搖頭。
“我哥就那個脾氣,你別介意。”祁添語氣如常,眼珠子卻一動不動,然後他聽到蘇盛桀平靜應道:“嗯。”
祁添心頭塌陷了一塊。
蘇盛桀自從出院後,瞧著變化不大,依舊仗著蘇家金孫的身份我行我素,但偶爾在一片熱烈喧鬧中,他會莫名發呆,而且對祁添明顯不如從前熱情,尤其剛剛在看到鍾潯時,那個眼神……
沒有厭惡、嘲弄,反而不好辨認。
“你跟洲辭最近還好吧?”蘇盛桀問道。
祁添笑了笑:“嗯,挺好的。”
他的長相在Omega中乖巧但並不突出,所以善解人意的笑終年嵌合在臉上,終於跟這張人皮融為一體,蘇盛桀以前最吃這一套,彷彿看祁添一笑就能立地成仙,對方要什麼他都想辦法滿足。
然而此刻,蘇盛桀淡淡一點頭:“那就行,我還有事,先走了。”
祁添:“……好。”
祁添在原地站了很久。
究竟哪裡出現了問題?
不等他想明白這點,腦仁好似被一道雷電利落噼中,祁添難以置信,他終於意識到,蘇盛桀望向鍾潯的眼神,是被鐵鏈、暴力,痛苦折磨下,一頭被馴服的,狗的眼神。
鍾潯在半路遇見了謝文程。
晏都但凡新樓盤出售,裡面都有謝家的手筆,謝文程小學就跟孟鏡聽玩得好,然後兩人一起玩進了裁決庭。
“哎呦,今天這麼冷靜啊。”謝文程似笑非笑,語氣調侃卻沒惡意。
他剛才看到鍾潯跟祁添相距三十米,渾身毛都炸了起來,好像那三十米內埋著能引爆今天這場壽宴的地雷,而鍾潯就是那個狂躁點燃引線的人,不曾想,哈哈,刻板印象了。
“嗯。”鍾潯不怎麼在意,“曇花快開了,要去看看嗎?”
“那玩意有什麼好看的,你去吧。”謝文程目光一掃,“我去找鏡聽。”
“行。”
鍾潯一個人步行至後院。
有三兩名女士端著香檳聊天,然後朝鐘潯投來好奇的視線。
人類與生俱來喜歡漂亮的生物,其中一位女士大氣地朝鐘潯抬了下酒杯,眼中滿是欣賞。
鍾潯禮貌頷首回應。
他在一株花苞炸開的曇花前蹲下。
那層疊的花瓣張開的很慢,但肉眼能看到變化。
鍾潯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覺得還挺好看,便打算發給孟鏡聽,就在這時,身後響起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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