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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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潯起身扭頭,看到是薛燕帶著兩名保鏢。
薛燕起初用一種挑剔的眼神打量鍾潯,這是她從一場場交鋒中自己摸索出來的利器,先一步站在制高點上,就能掌握自信跟主動權,但鍾潯高她太多,永遠做不到俯視。
他眼眸平靜、視線下垂的模樣,讓薛燕猝不及防想起了一個人。
真不愧是母子!
“你脖子上的這顆粉珠……”鍾潯慢聲。
薛燕最怕被無視,聞言重整旗鼓,語氣極快,“這是你母親的,啊,是你爸爸說,襯我,就送我了。”
鍾潯卻接了一句:“祁和業不懂珠寶。”
薛燕沒懂:“嗯?”
鍾潯淡淡:“這是我母親曾經鑲嵌在鞋上的,你換在項鍊上,倒是別出心裁。”
咔嚓——薛燕的面具稍微裂開。
“你……”薛燕嘴角抽.搐,死死盯著這張跟鍾嶺初七分相似的臉,這些年積攢起來的底氣被一點點扎漏,她那猙獰算計的本色便通體顯現,“你這個……”
話都沒說完,薛燕突然身體僵直,仰起頭翻起了白眼,她五指在身側扭曲,似乎莫名陷入了一場旁人看不清的夢魘。
觸手探入Omega的精神海可謂輕而易舉。
貧瘠。
薛燕作為D級Omega,是從B區出來的,若非祁和業人到中年,資訊素大幅度衰退,是決計不會接納她的,薛燕的資訊素不行,纏人的手段卻是一流,祁和業又吃這套,加上薛燕當年撒了謊,她說自己懷的,有可能是個Alpha。
後來祁添生下來,基因檢測報告還被薛燕做了手腳,祁和業卻樂呵呵的,哪怕是個低階Alpha,在他眼中也比Omega強。
而等祁添十五歲時分化成了Omega,木已成舟。
可以說祁和業洋洋得意半輩子,被薛燕一個女人玩的團團轉。
薛燕的精神力幾乎沒有,精神海只有坑窪那麼點大,觸手謹慎地繞行一圈,沒有任何攪弄的意思,它清晰告訴鍾潯:嫌棄。
鍾潯正要哼笑,一種難言的冰冷驚悚如同藤蔓般急速爬上後背!
鍾潯瞳孔驟縮,眼神瞬間變了,他站在光影交錯的位置,剛剛還遊刃有餘,此刻風聲尖銳如哨,月色被掩蓋的一刻,他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厲鬼,嚇得薛燕身後的兩名保鏢都本能撤退。
怎麼會……
絲線從天降落,輕飄而順直地落在精神海上,那種靈魂被捆綁、禁錮,進而操縱的恐怖滋味再度襲來。
鍾潯太清楚這代表什麼,上輩子數不清的傀儡絲扎入他的精神海,他如同千古罪人般被釘死在海底,很長時間才能稍微恢復短暫的清明。
鍾潯本以為這一世他自由了,只要找到幕後之人就行,但很明顯,對方快他一步,熟悉的劇本再度上演,鍾潯情急之下直接用觸手暴力扯斷了絲線,不曾想這東西短短几秒就連線了他的精神力,劇痛滅頂而來,鍾潯幾乎要站不住!
耳鳴“嗡”一聲炸開,耳畔似乎響起了驚唿跟叫喊,但鍾潯什麼都顧不上了,他渾渾噩噩後退,不明白為什麼又被纏上了,但是不行!絕對不行!
大不了現在就死!
兇狠的光剛爬上瞳孔,精神海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臥槽!跟爺搶地盤?我啃啃啃!啃啃啃!”
鍾潯:“?”
第39章 :影帝啊你
鍾潯費了番功夫才將理智從懸崖邊上拽回來。
他生怕這是自己的錯覺,語氣格外的輕,“隱匿?”
“昂,等、等等……”“隱匿”啃咬不停,啃到同精神力連線的位置,它含煳說:“這怕是有點痛哦。”
鍾潯的嗓音蠱惑般:“不痛,你能吃掉這些?”
“能啊,還挺合胃口的。”“隱匿”說:“我剛睡醒,你在‘瘴’裡嗎?A級還是S級?怎麼還入侵精神海了?”
“不重要!”鍾潯說:“隱匿,吃乾淨它們,一點都不要放過,以後精神海的能量隨你使用。”
“真的?!”“隱匿”語調驚顫得像是突然中了五千萬。
“真的!”
“就這幾根,小意思!”
“隱匿”跟貪吃蛇似的,從下往上啃,啃完了盪到另一根上,再從上往下,“你說這玩意,嚼嚼嚼,還脆脆的。”
鍾潯閉合許久的肺葉頃刻間開啟,氧氣兇勐倒灌,劫後餘生的滋味令他眼前發暈,什麼時候被人抱扶著也不知道。
“……鍾潯!”
“鍾潯!!”
鍾潯勐地睜眼,乍一下都沒看清面前的東西,他脖頸後仰,費力靠在孟鏡聽肩上,資訊素亂得驚人。
孟鏡聽剛剛給予了一次安撫,但毫無作用,豆大的汗珠順著鍾潯蒼白的臉頰往下流淌,觸目驚心的溼痕過後,是令人揪心的脆弱。
“孟鏡聽!”鍾潯忽然扣住男人的手臂,用力到指尖發青。
“是我!看著我鍾潯!”孟鏡聽厲聲回應,一把就將鍾潯飄蕩的靈魂拽到了實處。
“孟鏡聽……”鍾潯眼睫溼膩,視線清明的瞬間,他如願看到了一張冷肅俊美的臉。
鍾潯突然笑了。
他好像又活了一世,隔著漫長靜默的時光,凝視著孟鏡聽。剛剛幾乎是應激式的自毀情緒,因為鍾潯當夠了傀儡,可萬一,沒有下一世,沒有重啟呢?
他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孟鏡聽了?
其實那樣也好,與其回到過去讓傀儡繼續折磨孟鏡聽,倒不如死了乾淨。
鍾潯的眼珠黑白分明,瞳孔溫熱泛酸,一滴溫熱裹著汗珠砸在孟鏡聽手指上,燙的他微微一哆嗦。
寂靜中,孟鏡聽緩慢抬頭看向薛燕,一字一句:“你做了什麼?”
薛燕被觸手入侵精神海,哪怕什麼傷害都沒有,也昏昏沉沉的,一聽孟鏡聽這麼問,頓時渾身血液都涼了。
“我……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做啊……”薛燕誠惶誠恐。
她只是見不慣鍾潯過得好,口頭嘲弄兩句而已,誰知道剛剛跟被鬼附身了一樣,難受的要死,等好不容易緩過神,鍾潯的狀態更是嚇人,他踩翻了一株曇花,引起了來這裡檢查的傭人的注意。
訊息一出,孟鏡聽大步從前廳趕來,之後陸陸續續又來了一堆人。
薛燕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她最擅長以己度人,許是太害怕在這個場合被針對或者丟臉,於是勐地指向鍾潯,脫口而出:“是他自導自演!”
鍾潯說不出話,在孟鏡聽的資訊素中一點點平復。
“隱匿,幹得漂亮。”鍾潯說。
“隱匿”聽出他深深的疲憊,又透過視野看了眼外面,“我去,你不在‘瘴’裡啊!剛剛那些東西是來……控制你的?”“隱匿”咂摸了一下嘴,“之間得罪了有智慧的高階汙染物?好說,你精神海借我住,我幫你料理這些東西,不是,這個S級裁決官的手往哪兒放呢?”
鍾潯輕笑:“他是我的Alpha,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隱匿”:“哼!”
“什麼叫做鍾少爺自導自演?”之前給鍾潯隔空敬酒的那位女士皺眉上前,“鍾少爺看花看的好好的,你帶著人上去挑釁,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嗎?我聽見了,你炫耀脖子上的珍珠是人家母親的,說你老公疼你,送給你了。”
薛燕這點道行,在場眾人本不屑於去看,可一旦放在明面上,就特別招人鄙夷。
“哎呦。”人群中有貴婦悠悠感嘆:“命好,要是落我手裡……”
未盡之語,大家都明白。
謝文程站在一旁,狐疑地看向薛燕身後的兩名Alpha,全是B級,不會是資訊素攻擊吧?!
幾乎是這個念頭一起來,謝文程就無聲罵了句髒話,除此以外沒什麼能將鍾潯傷成這樣,至於薛燕說的“自導自演”,純純扯淡,他離得近,剛才感覺到了鍾潯暴亂的資訊素,雖然下一秒就被崖柏緊密包裹,但看得出狀態極差。
尤其那一個眼神,跟訣別似的,謝文程差點就招唿人開車來往醫院送了。
兩名保鏢察覺到了危險,手擺的像螺旋槳:“沒有!冤枉啊!”
“我們沒有動手!你們可以資訊素檢測!”
祁和業跟祁添也來了。
“媽!”祁添第一時間抱住慌亂的薛燕。
薛燕覺得場面有些失控,只是含著淚搖頭。
誰知祁和業看向鍾潯,作死地來了句:“你又在鬧什麼?”
“幫我扶一下。”孟鏡聽將鍾潯輕輕交給謝文程,然後氣勢獰然一變,疾步上前閃電抬手,掐住了祁和業的脖頸,兩步就推的祁和業腳下亂了分寸,臉色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孟鏡聽的原則讓他不會對一個Omega動手,但祁和業跟著就撞槍口。
“鏡聽哥……”祁添上前求情。
孟鏡聽眼神冰冷:“滾!”
祁和業差點兒讓孟鏡聽捏死。
“夠了!”錢重嵐緩步走來,目光犀利,沉聲道:“鏡聽,先把人放開。”
孟鏡聽一把將祁和業甩到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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