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枝枝並不知道這些。

  除夕後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的功夫便到了正月初六，雪花才漸漸停了下來…

  還沒滿十五，豐水鎮上除了幾個醫館，其他鋪子很多都沒有開門。

  畢竟這裡都有沒滿正月十五不能出財的規矩。

  顧枝枝在家裡也閒得發慌，所以自初三開始便到德仁醫館幫忙。雖然沒幾個病人，可還是得守著，以防萬一…

  這天，杜芳菲紅著眼圈從外頭跑了進來，見到顧枝枝的那一剎那，更是險些繃不住了。

  忍了好久才將眼淚憋了回去。

  顧枝枝很少見她這樣，趕緊開口問。

  “怎麼了？”

  杜芳菲癟了癟嘴，而後又委屈地說了起來：“枝枝，我爹和後孃為了抵債，將我嫁給了縣裡的白老爺…”

  “那白老爺明明都可以做我爺爺了，我才不想嫁！”

  聽到這話，顧枝枝緊緊皺眉。

  先前就聽到袁掌櫃提起過，說杜芳菲命苦，當時雖然有些好奇，想著這一個單純的小丫頭，一看就是家裡的嬌嬌女。

  所以也沒怎麼在意。

  眼下看來，在後娘手底下討生活，的確是很可憐…

  如若不然，親爹也不會為了抵債，將人給賣出去了。

  就當顧枝枝沉默這一會兒，這丫頭又對著程懷遠抽抽嗒嗒地開了口。

  “程大夫，我都喜歡你這麼久了，今日你無論如何都得給我個答案…”

  “若是你也喜歡我的話，那咱們就私奔！”

  反正他爹也不止她一個女兒，憑什麼讓她一個堂堂正正的大小姐去抵債？

  從她方才開口時，程懷遠便愣住了，十指緊緊地攥在一起。

  這些天的相處，從起初的刻意迴避，到眼下習慣了她的存在。自然是產生了情愫…

  只不過杜芳菲的主動，讓他忽略了自己內心的想法罷了…

  “縣城白家？哪個白家…”

  原以為眼前這男人會將心思袒露出來，不料出來的卻是這麼一句話。

  如此，讓杜芳菲期待的眼神立馬暗淡了下去…

  原以為他默默對自己的那些好，是代表喜歡在乎自己。眼下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就是朱家，做玉石的那個白家！”

  她語氣裡含著恨意，說完又賭氣似的往外頭跑。

  程懷遠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走…”

  這突然舉動讓杜芳菲愣住了，眸子裡立馬染上欣喜。

  他這是要自己私奔了麼？故而聲音裡都帶了些嬌羞。

  “去…去哪裡…”

  “白家。”

  兩個字乾脆利落，更讓杜芳菲猶如天堂落入地獄。

  這個負心的傢伙，就這麼想讓自己嫁出去麼！

  “ 我不去！你放開！”

  杜芳菲真生氣了，不喜歡便罷了，還要受這樣的羞辱！

  才想甩手掙脫卻不料整個手腕被程懷遠捏得緊緊的，壓根甩不開！

  顧枝枝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依著程懷遠的性子，應該不至於渣到硬生生地將人送到朱家去的。

  “你們兩人在這裡看著鋪子，我去瞧瞧…”

  見那兩個藥童點頭，抬腳便走了出去。

  此時，程懷遠已經帶著杜芳菲上了輛馬車，顧枝枝見此，又趕緊喊了另外一輛跟著。

  馬車輾轉，果真到縣城白家門口才停下。

  杜芳菲想跳車，可卻被程懷遠抓得緊緊的，沒有一絲動彈的機會。

  “程懷遠，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我錯看你了！”

  下了馬車，杜芳菲更難受，一對水汪汪的眸子裡包著的全是淚花。

  “芳菲，程大夫不可能是那種人。”

  顧枝枝上前，柔聲安慰。

  雖然她也不知道程懷遠是有何目的，但絕對不可能害了杜芳菲去…

  程懷遠見到顧枝枝，愣了愣後又點點頭：“顧姑娘也跟我一起進去吧。”

  有了顧枝枝，杜芳菲也沒再鬧騰，乖乖地跟在程懷遠身後。

  三人還未走到大門口，只見著那守門的小廝一個個點頭哈腰，恭敬地開了口。

  “少爺，你終於肯回來了…”

  “……”

  “？”

  顧枝枝和杜芳菲聽到這話後，完全傻眼了？

  這裡除了他們仨，便再無其他人。

  所以這聲公子，不是叫得程懷遠又是誰？

  先前還以為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沒想到竟然這麼深藏不露！

  兩人心情忐忑，也沒再說啥。只緊緊跟在程懷遠身後，一路走一路被恭敬叫喚少爺。

  尤其是那些小丫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杜芳菲。

  “少爺這次肯回來，是不是打算成親的？”

  “不知道噯，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姐，這麼命好…”

  “你瞧，少爺這幾年在外頭，反正更俊了些呢…”

  隨處都可聽見這些自以為很輕，但是不難讓人聽到“竊竊私語”。

  如此，也讓顧枝枝禁不住往前頭的程懷遠瞧了一眼。

  難不成他是和家裡發生了什麼矛盾，所以選擇開醫館麼？

  心裡躊躇，腳下的步伐也沒停，跟著進了正廳後，還沒抬眼便傳來一句蒼老且又帶著戲嚯的話語。

  彷彿這一切，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懷遠，你終於捨得回來看看我這個外公了。”

  自打獨女去世後，外孫便一直寄養在白家，除了沒改姓，完全跟孫子沒兩樣。

  不止如此，白老爺更是打算將家族的企業也傳給他。

  可這小子不但對玉石不感興趣，反而從小就研究醫術，說的從商之道一點也不喜歡聽。

  沒按照他的想法去成長，白老爺自然十分生氣，本想教訓一頓，不料這傢伙離開了白家，明白張膽地跑到了豐水鎮開起了醫館…

  祖孫兩生了嫌隙後，更是幾年都沒再回來看一眼。

  任憑白老爺怎麼去勸都不肯回來從商繼承家業…

  這回，自己用了計謀後，可不就乖乖地回來了？

  不止如此，還給自己帶了個乖乖孫媳婦…

  “福…老頭？”

  杜芳菲被拉進來那一刻，也愣了。

  半個月前她在街邊碰到過這老頭，當時正說餓了問能不能他些吃的。

  杜芳菲二話不說就帶他去了酒樓吃一頓，不止如此，見他衣裳襤褸可憐兮兮的樣子，還給了一些銀子出去…

  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白家的老爺，程懷遠的外公？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