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泣聲愈演愈烈，最後撕心裂肺地爆發。

  不過顧枝枝也只是頓了頓腳。而後又輕輕開啟門走了出去…

  屋外，王故淵仍然負手而立地站在視窗。

  身上一身白袍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色澤，整個人也好似披上了銀裝素裹，美得不真實。

  顧枝枝走近，心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雖然有些慌亂，可也正是如此，才表明自己一切正常。

  若是對著這麼個完美的男子，沒有一絲情愫的話，那才叫可怕…

  “走吧。”

  勐然的兩個字，嚇得顧枝枝一哆嗦。

  瞧著他的身影，又快步跟了上去。

  此處，人工湖上荷葉斑斑地簇擁著睡蓮，再加上水面上兩人一前一後的倒影，不知不覺，就多了幾分浪漫。

  四下無聲，只有細碎的腳步輕盈響起。

  看著前頭筆直的身影，顧枝枝咬了咬嘴唇：“你，是從前的王故淵嗎？”

  此話一出，前面的人果然停了。

  轉過身後，直勾勾地盯著顧枝枝，眸子裡染上一絲耐人尋味的淺笑。

  “這句話，我也想問你。”

  這樣的目光，讓顧枝枝頭皮發麻。

  他也發現了自己的異常？

  “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枝枝喉頭乾澀，故作鎮定，瞧著遠處的天水的相間的荷葉淡淡開口。

  “我的意思，跟姑娘的類似。”

  “哦，那我更沒什麼意思。”

  顧枝枝囫圇吞棗。

  才想往前走，卻不料手臂被人箍住。

  “不知上次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聲音溫潤，帶著悶熱的夏風拂在耳邊，讓顧枝枝臉色染上了零星的紅暈。

  “什麼事？”

  瞧著小姑娘眼底的嬌羞，王故淵的心口如同被羽毛掃過一般，迸發的氣息躥入腦中，讓他全身一熱。

  手也禁不住緊了緊。

  月光流灑，樹影婆娑，天地間在這一刻，彷彿都靜了…

  王故淵看著眼前小姑娘那漂亮又倔強的臉，慢慢的還是微微鬆了手。

  “也沒什麼，就是你感謝我的事，可想到以何為報了？”

  他這兩世，還沒怕過什麼。

  儘管朝堂洶湧，可依舊孤身一人掃除了障礙，還的一片清明。

  可眼下在小姑娘面前，他膽怯了…

  王故淵明白心中的悸動，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可前路荊棘一片，如今羽翼還未豐，怎能護住嬌弱的她？

  雖然波動的情緒只有一剎那，可顧枝枝作為大夫，最能察覺出人的神色。

  他在敷衍地說謊。

  顧枝枝沒有拆穿。

  “是你自己說欠著。還有，你這條命是我救的，不止如此，身子也是我調養好的…”

  “如此算來，就算扯平一件，你都還欠著我呢…”

  王故淵笑了。

  “那好，我欠著你。”

  顧枝枝沒在多說，這次邁腿走在他前頭。

  原以為這樣會舒坦一些，可總覺得身後彷彿有一對眼睛膠在她身上，怎麼也扯不開的那種…

  如此，連走路都不太利索了。

  好容易才分道揚鑣，簡直是讓她鬆了一大口氣。

  雖然如此，可腦袋裡王故淵的身影揮之不去。

  全是剛剛的情形…

  他，方才到底要問自己什麼？

  ……

  梨院內。

  哭聲在劉長川的驚訝中漸漸靜止。

  看著妻子梨花帶雨的模樣，劉長川心都碎了。

  “玉媛，你這是何意？”

  劉夫人不敢看向丈夫，將頭轉向一邊：“我壓根就不配懷你的孩子，更不配得到你的寵愛…”

  她咬了咬唇，在劉長川還未開口之前又說了起來：“其實，我並不是玉媛…”

  這幾個字，彷彿抽乾了她的力氣似的。

  說完後又急促地抖著身子唿吸。

  “姐姐與你芳心暗許，私定終生，可爹孃嫌棄你窮，根本就不同意這門親事…”

  “當初給你錢去做生意，其實是想趕你走，好將姐姐嫁給其他人…”

  “可姐姐抵死不從，怕家裡為難，更不想違背了與你的誓言，故在花轎上飲了毒酒…”

  “原以為這事情就此落幕，誰料想你卻回來了…

  不但如此，還闖出了一番天地，我爹怕不好交差，又想拉攏你，便讓我假扮姐姐，跟你成親…”

  劉夫人說完後，臉上的神色反而一鬆，怔怔地看著劉長川。

  她和姐姐一母雙胎，除了性子，相貌相差無己。

  姐姐知書達禮，恪守禮教。誰卻想，她竟然喜歡了家裡的一介車伕，最後選擇了慘烈的死法。

  而自己呢？

  為了怕家裡難堪，所以選擇了幫著一起隱瞞了這件事，嫁給劉長川。

  雖然如此，可心底卻一直難以釋懷。想著對不住死去的姐姐，所以便偷偷服下避子湯。

  只有自己不能生孕，劉長川才會納妾，如此便能使他視線分散，她也會好受些…

  可日復一日的相處，哪能不生出半點情愫？

  正當她想忘卻過去，心安理得的和劉長川做夫妻，給他生兒育女時，沒想到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看來，這就是上天對她私心的懲罰吧…

  劉長川眼裡並無驚訝，只是夾雜著心疼和不捨。

  整個人立在房中，與將明未明的燭火融合成了一體…

  瞧著床榻上朝夕相處的女人，緩緩走了上去，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

  “其實，在和你成親的半年裡，我就發現了，儘管你裝得再像，可依舊不是她…”

  “但我卻無法從玉媛的慘死中走出來，每次瞧見你，就好像她從未離開過一樣…”

  劉長川喃喃。

  眸底更是多了幾分飄忽不定。

  起初是將她當成了玉媛的替身，可久而久之，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只知道眼前這女人，是他今生的致愛…

  “我明知道你不是玉媛，可還是深陷其中…”

  “與其說，你姐姐我的黃粱一夢，那你便是能陪我一生，相守風雨之人…”

  說完，又將鼻尖輕輕地觸在劉夫人的髮絲中，凌厲的眼眸也隨之換上了溫柔。

  “都是我不好，若是早些同你坦白，便不會發生這麼多了…”

  聲音如同呢喃，讓劉夫人身子一怔。

  頓時，眼淚落得更密了些。

  “原來，你早就…”

  知道了…

  劉長川伸手，輕拍著懷中人的後背：“若是不想要孩子，咱們不生就是了，何必糟蹋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