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金兵追捕(2)
風雪交加,數米之外的情景俱看不清楚。
趙榛經王嚴恕提醒,雖看不見院外來人身份,但隱隱聽見傳來金戈撞擊聲音,看來有人在院外交上手了,又聽到一些唿喊聲,辯出是女真語。
王嚴恕所言不假,外面確是金兵。
種彥岑、姚信仲當兵打仗慣了,非常警醒,聽到異樣立刻圍到趙榛身前。
不過他們每日出發時為防止引人注目,不敢佩戴長刀,只懷揣匕首。
如果金兵來襲,這些短刀沒有大用場。
慮及此,二人眼中泛出憂色。
王嚴恕看在眼中,他身上滿負橫刀箭弩,正是為此而來。
於是迅速從背後抽出橫刀,交到趙榛手中,又將斜跨左右肋下的勁弓硬弩分別交給種彥岑、姚信仲,又遞上幾袋箭翎,才對趙榛道:“殿下,我在開封府做事,如今金賊攻下汴京,為防止金賊秋後算帳恕我不能透露姓名。殿下這些天在京中種種舉動,其實我們一直跟梢在後,瞭如指掌,所以才知殿下的行蹤……”
趙榛心裡早已預料自己在汴京的身份暴露,定有官署暗中窺察,自己兩次試圖出城,都被人藉故阻攔下來,除了開封府皇城司這些衙門,誰敢這麼做?
所以王嚴恕這麼說,趙榛絲毫不覺得為異。
王嚴恕又道:“不過,殿下不用憂慮,我們是為保護殿下而來。”
這話卻大大出乎趙榛意料。
開封府皇城司盯梢自己乃職責所在,意在阻撓,此時怎麼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要保護自己?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王嚴恕只能先揀簡要事說,以打消趙榛顧慮,讓他儘快隨己脫離險地,於是不等趙榛回應,趕緊接著道:“汴京城落後我等職責已盡,不再為難殿下,但如今跟梢殿下的卻是金兵。金人意圖不軌,要捕盡城中宗室,如今僅殿下與康王脫身在外。不知怎地,金人已經發現殿下行蹤,一路跟隨到這裡,就要準備動手……”
趙榛大吃一驚,這才知曉金兵為何而來。
趙榛通曉歷史,心思一轉,立刻明白金人意圖,頓曉事情重大,對王嚴恕有些相信,衝他點了點頭。
王嚴恕繼續道:“好在我等一直關注殿下,發現異樣後亦有籌措……殿外與金兵纏鬥的人是我募的敢死之士,就是為了掩護殿下離去。請殿下不要遲疑,快快隨我離去。”
院外打鬥聲音弱了一些。
趙榛還未回話,一個勁裝大漢踉踉蹌蹌奔進院子裡,喘著粗氣對王嚴恕道:“主家快走,金兵大隊就要過來,我們難以支撐,再不走就遲了。”
大漢彎著腰,將刀杵在地上,滿臉滿身都是血。
鮮血順著刀刃流下來,落在潔白的雪上,一大灘血跡,觸目驚心。
趙榛猜他就是王嚴恕口中提到的敢死之士。
這些人都是江湖烏合之眾,勇雖勇也,但絕不可能是組織鮮明的金兵對手,必是以性命相搏為趙榛換取逃離時間。
趙榛再也不懷疑王嚴恕,轉頭招唿種彥岑幾人。
王嚴恕見狀,衝勁裝大漢一點頭,又向趙榛略微揮臂致意,然後率先朝著塔院東門飛奔而去。
趙榛緊隨其後,攜著沈媛一眾人,轉眼間消失在紛亂的大雪裡。
大漢待王嚴恕領趙榛離開後,口中狂喝一聲,又高舉起腰刀,向西邊院外衝回去。
還未等他衝出院子,西邊傳來怪響。
“嘭”“嘭”“嘭”幾聲,接著空中陡然騰起一股股火焰。
焰頭之高,越過寺廟的高牆,清晰可見。
火焰一經升起,立刻燃起沖天烈火,漫天大雪壓根奈何不了。
雪花飛舞,折射著火光,將昏暗的天空映成一片紅海。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使用勐火油、硝石這等引火材料縱火,根本無法形成如此勐烈的火勢。
大漢抬頭看見開竇寺外火頭如林,好似看見訊號,大喜過望,衝著院子外高唿道:“兄弟們,我等事已畢,速速撤離!”
話音未落,院子外陸陸續續衝進來十來名漢子,相互攙扶,有些身負重傷,趔趄而來。
大漢顧不上清點人數,招手讓這群漢子往塔院東門逃去。
院裡廊簷下躲著在此尋人的百姓,事發時聽到金兵攻了過來,都慌張地擠在簷下,動也不敢動。
此刻見大漢們撤退,尋思再不逃落在金兵手裡就完了,於是百姓們一股腦跟著這些人往東逃。
一時間,院子裡擠的全是人,擁擠混亂。
狹窄的院東門無法容納一起透過。
一些敢死之士也被擠在後面,無法逃離。
就這片刻功夫,一群士兵已從院子西邊闖進來,看旗幟兵甲正是金兵。
金兵看見院子裡擠滿了人,不由分說,前排士兵抬手就是一串箭矢,當場射死幾人,又射傷無數人。
院裡哀嚎不斷。
院門旁的百姓更加爭先恐後往院子外擠去。
勁裝大漢一直候在百姓後面,沒有離開院子,見狀揮起腰刀,轉身朝金兵攻回來,遺落的敢死之士紛紛跟他上去。
金兵未下死手,撤下箭弩,士兵迎了上去。
看來是要抓活口。
敢死之士靠著不怕死的意志,以一柄單刀殺得金兵節節後退,不能靠前,掩護剩餘百姓離開院子。
金兵領頭將領一直站在院外,回頭看看沖天火柱,又透過院門看見院子裡糾纏在一起,臉上終於露出不悅之色,衝身邊親兵招招手。
金兵遞給他一支鋼弩。
將領端在手上,瞄準勁裝漢子。
“嗡……”
一聲疾響,鋼羽穿過院門,正中勁裝大漢咽喉。
將領年紀很輕,相貌非常硬朗出眾,如果他不是金軍裝束,以侵略者的姿態出現在大宋土地上,也許這相貌這身手會招來宋人讚許之色。但此時卻不是這味兒。
將領不是別人,是粘罕手下年輕的大將完顏斡女。
他親自出現在此地,重要性可想而知。
“嗚……”
一股激血從勁裝大漢喉間噴出。
勁裝大漢應聲往後摔倒。
一泓熱血,如碧弘一般在空中留下最後完美印跡,隨著主人摔倒,撲在雪地上,浸透這一片蒼白大地。
完顏斡女環視院子片刻,冷冷道:“留活口沒用,全部殺了。”
一聲令下,“錚錚錚”,弓弩弦翻如鳴,院子裡敢死之士全部撲倒在地。
完顏斡女滿意地踏入院子裡,從敢死之士身邊一踩而過,來到塔院東門。
越過門檻,院門外仍是寺院,不過腳下一條小道自此直通北邊。
寒風襲來,完顏斡女無法透過雪幕看到那邊景色,但猜出是出入寺廟的通道,抬手準備讓麾下士兵追過去。
一個又矮又胖的金兵將領粗魯地跨進院子裡。
他身後跟了幾個金兵,手中揪著幾名僧人,直驅完顏斡女前。
矮胖將領一示意,金兵粗暴地將僧人摔在地上,將領憤憤道:“斡女,我將這幾個僧人抓過來,沒用我就殺了。”
完顏斡女聞聽此言,驚得眼皮一跳。
趕忙踏過門檻,回到院中,恭敬地將幾名僧人攙起來,雙手合十,衝著僧人道罪:“屬下粗魯,驚擾各位長老,請長老勿怪!”
僧人們都驚魂未定,哪裡敢出聲責怪,有鎮定者急忙口誦阿彌陀佛,合掌回禮。
矮胖將領斜眼翻了翻完顏斡女,心裡不服,不過不敢說出口。
他一舉一動沒有逃離完顏斡女眼睛。
完顏斡女眼珠一轉,指著院子外小路,對他道:“拔離速,要抓捕之人剛才已經從這往北逃了,你速速率兵追上去。”
矮胖將領名叫拔離速,是銀術可的弟弟。
銀術可與完顏斡女有隙,拔離速怎麼可能對完顏斡女服氣?
不過今天這件事乃左元帥粘罕親自下令做的,拔離速須聽完顏斡女節制。
完顏斡女下令,拔離速不能不聽,心裡終究不服氣,故未立時答應。
完顏斡女見他遲遲沒有回應,又催了兩聲。
拔離速閉著嘴暗罵一句,才不情願地衝麾下士兵一招手,率領一隊金兵出院門,沿著小路往北邊追去。
過了一會,一陣大罵聲穿過雪幕傳過來。
完顏斡女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回頭對僧人寬慰幾句,將他們打發走,抬頭看見開竇寺外火勢越來越大,整個西邊火光滔天,估計再過一會就要波及過來,此地不能久留,索性帶著士兵沿來時的路退了。
西面半邊天,烈火燎城。
趙榛隨王嚴恕從院子外的小路,經北面一道小門出了開竇寺。
寺外仍是一片街坊,趙榛不知王嚴恕要帶自己往哪去。
忽然左手邊火焰騰天。
王嚴恕看見沖天火柱,大喜,停下腳步,指著火柱對趙榛道:“殿下,我的使命到此結束,只能請殿下千金之軀自行到那邊去。”
趙榛聽出王嚴恕話中之意,看樣子今天發生這一幕,似是事先計劃好的。
趙榛忍不住出口詢問,王嚴恕早有準備,毫不隱瞞,將計劃一五一十告訴趙榛。
“啊?”
趙榛幾乎以為聽錯了,又確認一遍,沒有聽錯,眼睛瞬間溼潤,淚水情不自禁滑落下來,突然將臉朝向皇城方向,沉默了良久。
待心緒略有平靜,趙榛才轉過頭對王嚴恕道:“我知曉了,多謝義士今日搭救之恩,你不便告知姓名,我能理解良苦用心,但我會終身銘記在心,只要本王有出頭的那一天,一定回報義士大恩。”
王嚴恕也動了情,一股激情衝上頭腦,回趙榛道:“殿下,我叫王嚴恕,是開封府法曹,因家中親眷都在城中,怕被金人發覺後連累家人,所以隱瞞不敢說,請殿下責怪!”
趙榛堅定道:“王法曹不用擔心,就算本王被金人抓住了,也會守口如瓶,絕不會牽連王法曹與家人!”
說完,為儘量打消王嚴恕的顧慮,趙榛又道:“若本王此次能順利逃出汴京,將會去襄陽,你我若有緣就在那裡相見,容本王相報王法曹大恩!”
(PS:不知不覺已寫了五十多萬字,堅持到今日殊不容易。但作品成績不行,又遲遲不能簽約上架,心中矛盾無比,不知是繼續堅持還是切了作新書,如果各位好朋友讀到此處,懇請給些建議!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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