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教旨
走下養心殿大門前的玉石階,太子殿下似乎想起點什麼,跟嚴相、徐相、林元治等大臣微微招唿過,等走在最後的益王上的前來,走在一起,隨口問道:“九弟,你六哥那個從荊湖送信來的護衛,叫什麼來著?”
譽王說:“魏衛衡。”
太子接著問道:“返回江陵府沒有?”
譽王說:“今兒在我府裡住一宿,明日動身返回。”
“哦!”太子淡淡笑了笑,“你可問了他些荊湖的事情?”
譽王回道:“進宮前,粗略問了些。大哥若有興趣,九弟可一一說來,句句實在。”
太子四顧環望一眼,見東邊有個安靜所在,便同譽王坐了過去,閒談了來。太子想起什麼便問些什麼,譽王知道些什麼就答些什麼,不知道就跳過。
漸漸,太子從譽王口中得知,姜山不僅愛匹夫之勇,也愛婦人之仁;不僅善謀略,還殺伐果敢;不僅為人風趣,還喜歡禮賢下士;不僅重情重義,還喜歡上了一個叫顏如心的女子,未成婚,越禮同了房......
關於姜山的那些事兒,譽王已是和盤托出,回答太子提問,漸漸力不從心。想著進宮一趟不容易,禮別太子,走向貴妃娘娘寢宮,問安去了。
太子去得中書省,處理好一些政務,偶遇林元治、楊懷寧,步行一起。
林元治說:“殿下,嚴相謹遵陛下旨意,已向荊湖發下詔書。於荊湖招安一事,讓制置使姜山將軍以國家利益為重,因時制宜,酌情為之。就怕......”欲言卻止。
太子說:“林愛卿,事關國家,我們三人都不是外人,有什麼憂慮,直言無妨。”
林元治隨太子駐步,說:“姜將軍年紀輕,經歷少,對陛下這道旨意,就怕一時難以理會過來,把握不好一個度,不能按陛下的心意,將招安之事真真切切辦好來。要是看重‘酌情為之’,免不了謹小慎微,而縮手縮腳。要是看重‘因時制宜’,免不了用力過大,而膽大妄為。”
太子看向楊懷寧問道:“揚愛卿,你怎麼看?”
楊懷寧說:“殿下,林大人所慮,也是臣之所慮。”
太子問:“那依你看,姜山能把握好這個度嗎?”往前走去。
楊懷寧跟在後邊,邊走邊說:“殿下,天災連年,人禍不斷,國困民苦,對義軍實行招安之策,於國於民,皆有益無害。不過,姜將軍要想招降義軍首領,免不了給他們許以官職,並承諾過往罪過既往不咎。......”
太子插話道:“許以官位,承諾對過往既往不咎,雖說是被迫無奈之舉,卻也是應該的。要是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誰不願意反抗下去,為自己謀取一線生機。”
楊懷陵接著說:“匪首們若是真心投誠,還為求將功補過,跟著姜將軍勇戰於疆場,建立功勳......”
太子笑道:“既是真心投誠,就當如此。”
楊懷寧嘆息道:“可王法面前,功是功,過是過。若是事後有人,硬揪住這些人的過往不放,要朝廷免去他們的官職,或是對他們進行依法懲處,豈不是逼著陛下做那出爾反爾、言而無信之事?”
太子道:“這......”實不願意往下講,也不願意往下想。
林元治說:“楊一波、黃成等匪首,聚眾對抗朝廷,幾年交戰下來,殺害王師將士數萬,有錯無錯,有罪無罪,姑且不論。最可被人唾棄的是,荊湖義軍為徵繳軍糧,四處燒殺搶掠,荊湖四圍百姓深受其害。這等十惡不赦之徒,被凌遲處死都不為過。給他們賜予官職,不僅會引來非議,還有教唆他人造反求官之嫌。”
太子說:“聽愛卿這話,是不贊同招安的了?”
林元治說:“殿下誤會了。臣只是擔心,那些匪首投誠之後,若真跟著姜將軍戡亂有功,再去剝奪他們的官職,或是定他們的罪,不僅會讓朝廷失信於天下,還會讓陛下的威儀遭到褻瀆。不得不讓臣為之心生憂慮,慎之又慎啊!”
太子問:“楊愛卿,你也這般憂慮嗎?”
楊懷寧說:“身為人臣,食君之祿,為君分憂,豈能不心懷憂慮。”
太子說:“聽你們這意思,朝廷旨意不明,招安是好是壞,全繫於他姜山一身,功勞是朝廷的,過錯必須得由他姜山一人來揹負了?”
“殿下,我等豈敢這麼想,只是苦於尋不到兩全之法罷了。”楊懷寧輕輕搖了搖頭,繼而嘆息道,“戡平叛亂,利國利民。實行招安,減少殺戮,利國利民。懲治首惡,以儆效尤,不見叛亂,利國利民。”
太子打住腳步,問:“那依兩位看,他姜山是用力過大些好,還是用力恰如其分的好?”接著往前走去。
楊懷寧跟在身後說道:“殿下,我等身為大夏國的重臣,自當以大夏國的利益為重,一時哪管得了他姜山日後的前程如何。自是認為,他姜山於招安之事,用力越過越好。”
太子說:“可他姜山是代表朝廷去戡亂的,減少殺戮是莫大的功德,有功無過。事後,若讓他成為他人發洩私憤的受害者,天理公道又將何在啊?”
林元治說道:“殿下,有句話說的好,人心似鐵,貌似鐵;官法如爐,確如爐。只要陛下打心裡認為,姜山荊湖戡亂有功,就算他姜山招安之時用力過勐,事後揹負起不該有的罪過,依臣看,也不是什麼壞事。”
太子問:“愛卿何出此言?”
林元治道:“朝廷吏治腐敗,數年來,心懷正氣之人啞然無聲,究其原因,不過是怕一時失足,再無翻身之日。要是此次,姜山衛國有功,擔負了不該有的過錯,卻是花有重開日,豈不有助於弘揚正氣,淨化官場腐敗之風。”
太子駐步問道:“當真花有重開之日?”
林元治說:“殿下放心,只要聖天子覺得他有,定會有的。”
楊懷寧道:“殿下,您身為儲君,所思所想,無須有婦人之仁。只要殿下為人處世,是以國家利益為重,只要是以天下萬民的福祉為基,即便他姜山受了冤,花無重開日,也將問心無愧。”
太子深唿一口氣,說道:“好吧,就聽愛卿的,書信一封,差人送去荊湖,讓襄王使盡能耐,說服姜山以國家利益為上,看重荊湖亂民的福祉,將招安之事實打實做好來。”
林元治、楊懷寧躬身行禮道:“殿下英明,臣等告退。”
太子拱手回禮:“愛卿慢走。”回到東宮,書信一封,差人送往譽王府,讓魏衛衡送往荊湖。
翌日,魏衛衡話別譽王,跨馬南下,一路風雨無阻,不過幾日便回到澧州。
澧州府衙後院裡,姜山、襄王、劉文心、徐雲峰幾人喝著茶,商討招安一事。見魏衛衡跟陳新走來,不免有些歡喜,笑臉相迎。
魏衛衡給姜山幾人問過好,走到襄王身旁,遞上書信。
襄王拆開、看過,喜怒形於色。
劉文心問道:“殿下,您這是...?”
襄王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將書信遞與姜山,讓他自己看。
姜山接過書信看過,朝襄王笑問道:“殿下,有話直說無妨。”
襄王笑道:“將軍身為戡亂主帥,我等一旁協助,一切聽大帥的。”
“陛下旨意,招安之事,讓我以國家利益為重,因時制宜,酌情為之。其意自明,不管日後事態如何變化,做好當下之事。我謹遵陛下旨意,是為臣的本分。 ”
姜山深唿一口氣,接著說:“太子殿下要我以國家利益為重,不要計較個人得失,將招安之事實打實做好來,我遵從他的勸諫,也是為臣的本分。都是本分,身為人臣,自當不分彼此,全聽進心裡去好了。”
襄王道:“大帥如此說,本王再無憂慮。”
“戡平叛亂,是為利國利民。招安義軍,減少殺戮,也是利國利民。兩者於國於民無害,自當同時進行,竭盡全力為之。”將書信遞給劉文心之手。
劉文心看過,說道:“大帥,殿下,既然心意已定,那這封書信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它的使命已完成,消失好過存在。”襄王看魏衛衡一眼,“拿去燒了。”
“是,殿下。”魏衛衡走去接過書信,跟在陳新身後,走向火房。
姜山說:“軍師,朝廷旨意已明,那就按太子殿下說的辦,對義軍全面招降。只要有心悔過,真心投誠,不管他們過往罪業如何,一律赦免,得到善待。”
劉文心問:“大帥,撫諭告示怎麼寫,請示下。”
姜山說:“荊湖鬧匪,一半歸於天災,一半歸於人禍。朝廷已察見始末,聖天子好生惡殺,故給榜撫諭。賊首投誠,給予官職,為朝廷效力。餘人投誠,願意參軍入伍,讓其參軍,登記造冊;願歸農人,即於鼎、澧州撥賜田土,支破口食,借貸種子養贍,免三、五年稅役。”
“屬下這就著手去辦。”劉文心起身,看了徐雲峰一眼,“走。”
徐雲峰起身,跟在劉文心身後,朝後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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