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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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溢位滾燙的淚,眸中苦恨與懊悔交織,他咬著牙,對跟在一旁的彭輝說:“報警,現在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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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訊息的那刻,鍾晚卿同樣震驚。
他這段時間一直忙於工作,親自帶著團隊在香港做遊戲開發,很少有精力去過問家中瑣事,也就沒太把程映微受傷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以為那只是小傷,沒那麼嚴重,最多養幾日便好了。再加上別墅裡的管家和傭人都未告訴他實情,他根本不知程映微不肯配合治療,病情加重的訊息。
晚上六點,鍾晚卿下了飛機直接趕往懿德醫院,走到病房門外,看見廖問今沉默地坐在走廊裡,應淮和沈玉澤站在他身邊,嘴裡說著安慰的話,盡力在安撫他的情緒。
鍾晚卿不敢耽擱,徑直走過去問道:“映微……她沒事吧?”
這是他第一次稱唿她為“映微”,卻沒想到換來的是一頓毒打。
對面的男人緩緩抬起頭,看向他,雙眼佈滿血絲,眼中噙著恨意,低聲罵了句髒話。
而後便站起身,直接揪住他的衣領,一拳揮了上去。
第72章 無果 眼裡只剩下了恨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鍾晚卿毫無防備,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拳,嘴角被打得青紫,險些沒站穩。
回過神, 剛直起身, 又被對面的人揪著領口, 在他臉上接連落下第二拳,第三拳。
一瞬的懵怔過後,應淮和沈玉澤立馬上前,試圖分開兩人。可廖問今已經全然失去理智, 直接拽著鍾晚卿的領帶將他拖進了安全通道。
隨即便是接連不斷的拳腳落下。
他絲毫沒有收斂力道,鍾晚卿也並未還手。直至應淮和沈玉澤追過來,保安也從監控室趕來,幾人合力才將他拉開。
有小護士從一旁經過, 嚇得趕緊報了警,不出二十分鐘便有警車趕來, 將人直接帶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晚上八點, 鍾屹安趕到警務中心, 大致瞭解過情況後,主動簽了和解書, 拿到廖問今面前,好聲好氣地說道:“廖總,今天的事情我都弄清楚了。一切都是晚卿的不對, 他不該對他妹妹下這麼重的手, 不該自作主張將人送走,害得他妹妹耳朵受了傷,遭了這麼大的罪……所有事情都是因他而起, 我這個做父親的替他認了。”
“晚卿他自己也知道錯了,他再也不敢了,請小廖總放過他。至於晚吟……不對,是映微,她是您的人,您想帶她去哪裡,做什麼,我們都不會再插手……”
廖問今瞥了眼他手中的和解書,募地哂笑一聲。他沒說話,看人的眼神卻像藏著刀子,盯得鍾屹安額頭滲出細汗,一顆心懸在那裡不上不下。
剛才在洽談室,鍾屹安已經聽值班民警描述過當時的情況,檢視了醫院提供的監控。
以廖問今當時的狠戾勁頭,若不是應淮和沈玉澤及時上前攔住他,鍾晚卿大概真的會被他打死。
鍾屹安無力與廖家抗衡,便只能自覺地簽下和解書,主動認錯示好。
程映微再醒過來已經是次日傍晚。
日落西沉,夕陽餘暉照進病房裡,將白花花的牆壁染成蜜色,使得整個房間看起來不再那麼晦澀冰冷。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在屋內掃了一圈,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環境,周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和消毒水味,聞起來像是在醫院。
右耳的疼痛和嗡鳴聲並未消退。她忍著疼試圖坐起身,結果不小心絆到了手背上的針管,回了血。
眉頭顰蹙起來,目光順著手背向後偏移,身體募地僵住。
此刻才發現,床邊的凳子上居然坐著一個人。
廖問今穿著一身簡約西裝,領口的扣子敞開兩顆,頭髮有些凌亂,手上還纏了繃帶。他雙腿交疊坐在陪護椅上,腦袋微微耷拉下來,顯然是睡著了,眼下黑眼圈濃重,看起來非常疲憊。
程映微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唿吸變得急促,望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已經近三個月過去。
那日他將她丟在紫竹苑門外,棄她而去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他的冷漠決絕,他眼中的厭惡和不屑,至今還深深印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頭皮發麻,渾身冷汗陣陣,程映微拔掉了手背上的針管,艱難地起身想要下床。
她儘量將動作放得很輕,以免驚動身邊的人,可耳道里的疼痛一陣接著一陣,她的雙腿也綿軟無力,剛接觸到地面便重重地跌了下去,膝蓋摔得生疼,手臂上也磕出了淤青。
聽見一旁的動靜,廖問今瞬間驚醒,瞧見掀開的被褥和空蕩蕩的床鋪,他心頭一緊,起身繞到病床的另一側。
見程映微跌在地上,他立即蹲下身將人抱起來,重新放回病床上,問她疼不疼,有沒有事。
又按了唿叫鈴,叫醫生過來給她檢查身體。
程映微窩在他懷裡,淺褐色的眸子裡充滿了防備。她的雙手抵在他胸口,試圖推拒,卻使不上任何力氣。嘴唇張了張,喉嚨卻疼得像是吞了刀片一般,發不出半個音節。
感覺到她的抗拒,廖問今卻沒有鬆手,用很輕的力道擁著她,嗓音也輕柔:“我知道你很疼,不要亂動,也別說話。醫生馬上過來幫你檢查身體,只好好好配合治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身上的味道近在咫尺,強勢地鑽進她的鼻腔,令她無法忽略。
程映微拼命搖著頭,淚水順著眼眶落下,嗓音嘶啞到只能發出破碎的幾個音節。
廖問今將耳朵貼在她唇邊,湊近去聽,許久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
“放開我。”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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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問今找了醫院最權威的大夫給她看診,拍了片,又做了相應的檢查,得出的診斷結果是耳道深度糜爛和耳膜穿孔造成的右耳間歇性失聰,倘若藥物治療看不到療效,短期內無法恢復聽力,就要考慮手術植入人工耳蝸,或是佩戴助聽器。
程映微生病住院的事情,他還沒有告訴遠在銅陵的徐蕎英和程斌。他內心太過自責,根本不知該如何開口。
畢竟一年多以前,他曾信誓旦旦的像兩位長輩保證過,他一定保護好程映微,幫他們辦好長期簽證,帶他們一起去倫敦生活。
可後來發生了太多令他無法預料的事情,那些承諾終究沒能兌現,他也沒能保護好她。
中午,醫生照例過來查房,給程映微換藥,清洗耳朵。
廖問今正好出去接聽電話,回來時聽見病房裡傳來女孩痛苦的哭喊聲,心跳一頓,擱在門把手上的指節募地縮了回去。
約莫十分鐘後,主治醫生從病房裡出來,見廖問今站在門外,嘆了口氣,對他說:“程小姐耳道感染得太嚴重,避免傷及神經,清創時是不能打麻藥的。這個過程確實很痛苦,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很難扛過來的,也是苦了她了。”
廖問今站在原地,心如刀剉,一句話也說不出。
半晌,輕聲道了句:“辛苦您了。”
在外面稍稍平復了心情,他才推門進去,目光觸及到那團蜷縮在病床上的纖瘦身影,眼眶募地溼潤,怕吵到她,腳步輕緩地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將剛剛注滿熱水的暖水袋塞進被子裡。
指尖撫過她被汗水浸溼的髮絲,又觸到她的眉眼,見她眼睛睜得老大,雙眸空洞無物,肩膀時不時的抽搐,他心裡也泛起一絲絲的疼。
知曉她的右耳聽不見,便對著她的左側耳朵說:“剛才醫生跟我說了,只要把耳朵裡的膿腫清理掉,等傷口好好癒合,後期是可以慢慢恢復聽力的。”
床上的人沒有做聲,半張臉埋在枕頭裡,淚水浸溼了枕套。
她咬著唇,許久才說:“我要回家。”
“在這邊,可以接受最好的治療,好得更快更徹底。”廖問今抬手,掌心覆在她單薄的肩背,盡力安撫她,“把身體養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說著,他又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信封,拆開來給她看:“你看,這是LCM的入學offer,我一直幫你收著。等你的耳朵養好了,我就帶你去辦留學簽證,我們一起去倫敦,重新開始。”
“所以寶貝,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療。不用怕,我會一直陪著你。”他輕聲哄她,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和心疼。
程映微緩緩坐起身,看著那張遲來許久的錄取通知書,只覺得分外的諷刺。
她的耳朵已經壞掉了,連音律音階都已經分不清,還怎麼彈琴?怎麼入學音樂學院?
天方夜譚。簡直可笑。
她唇角彎了彎,從他手裡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張,直接當著他的面將其撕掉,扔進垃圾桶裡,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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