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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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明明帶著笑,眼睛裡卻空若無物,嘴唇在他眼前緩慢地張合,用極其柔和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說出絕情的話來:“我不會跟你走。就算是死,我也會死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廖問今,我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遇見過你。”
廖問今對上她的目光。
此刻才發現,她望向自己的眼神裡只剩下了恨。
昔日的愛意和依賴早已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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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一週過去,醫生給程映微制定的藥物治療方案初見成效。
可她的精神狀況卻越來越差,身體也出現了應激反應和明顯的軀體化症狀。每日的清洗和上藥於她而言依舊痛苦難捱。每每往耳朵裡滴藥時,她都疼得快要窒息,有時痛到會無意識地流淚,手指抖到痙攣。
更多時候,她的耳朵裡有持續不斷的嗡鳴聲,一說話就會牽扯得耳蝸一陣劇痛,就連吃東西的時候也是。
她無法咀嚼食物,只能喝水,吃流食。也不再開口說話,不和任何人溝通,總是獨自在病房裡從日出待到天黑。
廖問今已經正式從惠安集團卸任,目前正忙於手續交接,他每天會有一小部分的時間待在公司,剩下的時間都在病房裡陪她,盯著她吃飯,哄她睡覺,陪她說話,讓她保持長時間的清醒。
程映微已經許久沒有理過他,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自說自話。
可即便得不到她的任何回應,他依舊甘之如飴,至少她還好好的在他眼前。
只是她看向他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總讓人感道不安和心慌。
到了四月中旬,程映微的耳道里的傷口基本癒合,聽力恢復了一些,可她的軀體化症狀仍舊沒有得到緩解,甚至比以前更加嚴重。
她時常情緒崩潰,無意識的落淚,有時走上幾步路就要坐下來休息,手指使不上力,沒辦法再彈鋼琴。
有時她鬧脾氣不肯好好喝藥,醫生護士誰勸都沒有用,廖問今便只能自己將藥喝下,再扼住她的下顎,貼著她的唇將苦澀的湯藥餵給她。
溫熱的液體從他口中渡過來,她眼角淌著淚,拼命地推拒。待他的唇離開,她又控制不住地乾嘔,將方才灌進去的湯藥重新吐了出來。
甚至有時吃飯吃到一半,她也會忽然嘔吐起來,淚水順著眼眶落下,可她卻渾然不覺。
頭疼,眼睛疼,連帶著四肢都是疼的。
她蜷縮在床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指尖也控制不住的痙攣。
在她頭腦不清的時候,廖問今總會將她攬在懷裡,讓她咬住自己的手,避免她不慎咬到舌頭,哪怕手背被她咬得糜爛出血,他也沒有任何怨言,只在她耳邊低哄:“寶寶,別怕。”
入夜,待她的身體漸漸恢復正常,窩在他懷裡安靜地睡去,廖問今才稍稍鬆了口氣,輕輕擁著她,一時忍不住吐露許多情緒。
他的唇瓣貼在她眉心很輕地吻了吻,又接連吻在她的髮絲和耳廓,握著她的手沉聲道:“映微,我真的有後悔過。”
“那天在紫竹苑門外,你說你愛我,我都聽見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沒有不相信你。”
“這些天以來,我一直都在後悔,為什麼要瞞著你所有的事情,為什麼要抱著一絲僥倖心理,把你交給鍾晚卿。”
“這一切本來可以避免的,是我太自以為是。”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我寧願這一切發生在我自己身上,也不願意看你這麼痛苦。”
“映微,是我將一切變成這樣,你恨我也是應該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完許多,一滴淚從眼眶滾落,落在她的額角,又被他抬手擦去。
感受到身側的動靜,懷裡的女孩有一瞬的清醒,迷迷煳煳地睜開眼睛,藉著從窗外照進來的柔白月色,似是瞧見了他眼底噙著的淚,以及他眼中的痛楚和悔意。
可她頭腦混沌,並未聽清他在說什麼,腦袋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攜著睏意,很快又睡了過去。
第73章 逃離 “希望你能重獲新生。”
五月中旬, 立夏已過,氣候再度升溫,陽光照在身上已經有些灼人。
醫院樓下的丁香花開得茂盛,湊近去聞, 總能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香, 程映微每每下樓散步, 路過花壇時總會駐足許久,看著枝葉當中點綴著零星細碎的白色花朵,終日苦悶的心情也得到疏解,臉上難得露出笑容。
廖問今已經許久沒見她笑過, 瞧著她似乎對那株丁香花很感興趣,輕撫她的腦袋問道:“喜歡嗎?喜歡的話,我讓周瑾買一株送過來,放在陽臺上, 推開窗就能看見。”
程映微聞言,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收斂, “不用了。”
說完, 她轉身就走。
此後每每路過, 沒再多看那幾株丁香花一眼。
六月初,待程映微的身體稍微好了些, 廖問今給她辦理了出院手續,準備帶她搬回御景華府居住。
廖問今沒有喊人過來幫忙,親自幫她收拾衣物, 整理床鋪。程映微坐在一邊靜靜看著他, 凝思許久才開口:“我什麼時候能回銅陵?”
一旁的男人動作頓了頓,溫聲道:“醫生說過,你耳朵裡的傷口才剛恢復, 不能劇烈運動,也不能坐飛機。先回家好好修養吧,至於回銅陵的事,再等一等。”
“可我已經等了兩年。”她眼眶泛著紅,嗓音也顫抖,“你究竟還要將我拴在你身邊多久?三年五年,還是十年?日後我又將為此付出什麼代價?是左邊耳朵也壞掉,還是瞎了眼睛瘸了手腳?”
待她說完,對面的男人眉心蹙了蹙,眼中晃過一絲痛楚,卻又轉瞬即逝,被他很好的掩蓋過去。
他又恢復了一貫淡漠的神色,在她身邊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映微,這幾個月裡,我已經與你解釋了許多遍,我不是有意騙你瞞你。對你說出那些絕情的話,把你交給鍾晚卿,都只是權宜之計,是為了讓廖正峰放鬆警惕,不再將注意力放在你和你的家人身上,更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
“權宜之計,就非得把我也算計進去嗎?”她含淚看著他,緩緩搖頭,“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已經分不清你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我看不透你,看不透你們所有人。”
“我不是聖母,做不到明明自己受了傷害卻絲毫不去計較。”
“我就是恨你們所有人。”
廖問今耐心聽她說完,並未反駁什麼,只道了句:“好。”
“恨”這個字眼,這幾個月來她已經說過太多次。
最初聽時,心臟總會隱隱作痛,現在居然已經免疫了。
他握著她的手,指腹反覆摩挲著她遍佈針眼和淤青的手背,柔聲對她說:“只要你好好吃藥,快些養好身體,怎樣都行。”
而後站起身,將她攬在懷裡,試圖捂熱她冰涼的手。
程映微面無表情看著他,默不作聲。
她覺得自己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論她的言辭如何激烈和刻薄,都對他沒有任何作用。
廖問今就這麼握著她的手,直至她的掌心終於有了一絲溫度,他才起身,準備繼續收拾東西。
待他收撿好衣物裝進行李箱,幫她披上外套,拉著她的手準備離開時,終於聽見她開口說話:“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放過你自己?”
她又開始哭,淚水滴在他的手背,衣襟,由無聲落淚漸漸演變為低聲啜泣。情緒稍稍激動,便又拉扯得耳道一陣生疼。
見她肩膀微微顫抖,纖細的指尖覆在右耳,廖問今將她摟得更緊,掌心一下又一下撫過她的髮絲,“疼就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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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半個月前,廖問今便託人幫程映微辦理留學簽證,現下到了月底,簽證總算順利辦下來,他也了卻一樁心事。
可眼下還面臨著其它難題。
之前程斌和徐蕎英夫婦倆已經被拒簽過一次,這次材料遞交上去,依舊沒有順利透過。
廖問今再次聯絡了孫霆,託他幫忙。孫霆雖是爽快應下了,卻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辦成,因此不敢對他打包票,只承諾自己會盡力去辦。
他心裡很明白,倘若徐蕎英夫婦倆不能與他們一起出國,程映微是不會跟他走的。所以簽證的事情還得磨一磨,無論如何他都要想辦法拿下。
週末,程映微在廖問今的陪同下前往京郊的療養院看望林蕙如。
幾個月前,廖問今在醫院裡將鍾晚卿拖進樓梯間暴打一頓,鍾晚卿被打得肋骨斷裂兩根,住進了醫院,林蕙如也被送去了療養院由專人照料,以防她獨自在家發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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