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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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蕙如近日總是鬱鬱寡歡,鍾晚卿忙於工作很少有時間來看她,她又從嘴長的護工口中得知鍾氏集團的經營狀態每況愈下,已經經不起折騰,危在旦夕。
得知這個訊息,她成日以淚洗面,勸說鍾晚卿不要再與他的父親做對,希望他能在危難時刻施以援手,幫鍾屹安一把。鍾晚卿表面是答應了,可私下裡有沒有幫忙,有沒有與他父親和解,她都未能得知。
直至程映微踏入病房,出現在她眼前,林蕙如緊鎖的眉才終於舒展開來,臉上露出笑容,拉著她的手將她渾身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湧起心疼的淚:“吟吟,幾個月不見,怎麼瘦了這麼多?”
程映微搖搖頭,儘量輕鬆地笑道:“我減肥呢,一連減了好幾個月,也算是看到成效了。”
“瞎說。”林蕙如一眼看出她在撒謊,擔憂地問,“你告訴媽媽實話,究竟出什麼事了?”
“真的沒有。”程映微急忙轉移話題,將自己帶來的營養滋補品一樣樣拿出來給她看,“這些東西您記得讓護工按時拿給您吃,千萬別放過期了。”
“好,好。”林蕙如寵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又望向一直沉默著站在一旁的廖問今,試探著問:“我有些體己話要對我的女兒講,廖總能否先回避一下?”
廖問今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拒絕,臉上露出笑容,道了聲“好”,掌心覆在程映微肩頭輕輕拍了拍,又揉揉她的腦袋,“那你和鐘太太好好聊一聊,我去樓下等你。”
程映微點點頭,目送他離開病房,隨後看向林蕙如,笑著問:“您要跟我說什麼呀?”
“映微。”
林蕙如忽然這樣喚她。
這讓程映微一時怔住,久久回不過神。
許久,懵然問道:“您叫我什麼?”
“映微。”
林蕙如又重複了一遍,捂住嘴輕咳幾聲,氣息有些微弱,話語間依稀可以聽得幾分惋惜:“這些日子,我的身體狀態每況愈下,精神也越來越差,我甚至能感覺到身體裡的臟器像落葉一樣衰頹、敗落。”
“所以我就想啊……有些事情,我不能再瞞著你。你是我的女兒,你該有知情的權利。”
林蕙如握緊她的手。時隔多年,終於下定決心,將過去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於她。
二十三歲那年,林蕙如才剛剛大學畢業,便聽從家中安排,嫁給了同自己家境相當的鐘家獨子鍾屹安。
那時鐘氏集團的掌權人還是鍾屹安的父親鍾長明,而鍾屹安年紀尚輕,僅在集團旗下的公司任職歷練,並未進入集團總部工作。
彼時的鐘長明正值壯年,將鍾氏集團打理得風生水起,一時可以稱得上是京市商界的翹楚。而鍾屹安作為鍾家的獨子,整日活在父輩的光環之下,受盡了追捧誇讚,便有些飄飄然,性子漸漸變得浮躁,難堪重任。
於林蕙如而言,這段婚姻剛開始的幾年還算美滿。那時鐘屹安還很年輕,全心全力投身於工作,對待家庭也分外上心,不論工作應酬到多晚,回家後都會與林蕙如談心,與她報備每日的行程,在她整個孕期對她關懷備至。
林蕙如生產當天,鍾屹安更是推掉了所有工作,在產房陪伴她十幾個小時,直至孩子安全降生。
因孩子的出生日期比預產期晚了近一週,鍾屹安提議,將他們的兒子取名叫做“晚卿”。林蕙如對此沒什麼意見,便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議。
後來的幾年裡,鍾屹安一直盡力扮演好丈夫與父親的角色,將家庭與工作平衡得很好,鍾老爺子也有意提前退休,考慮讓他進入董事會,慢慢接手集團事務。
然而就在那時,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插曲。
那年鍾屹安被父親派去澳門跟專案、做市場調研,工作之餘卻被有心之人帶進了賭場。原本只是抱著玩一玩的心態,想著玩兩把便撤了,誰知後來越玩越大,場面漸漸失控,僅僅幾個小時的時間,輸掉的金額便高達百萬。
那時鐘屹安並未當回事,想著大約是自己運氣不好,便給對方轉了帳,懨懨離開了。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僅那一次的放縱,便足以將他拖進深淵,走向萬劫不復。
在那之後,鍾屹安的賭癮越來越大,去往澳門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每每輸了錢便直接從公司帳戶抵扣,被鍾老爺子發現後痛罵了他好幾回,可他卻屢教不改,甚至比從前更加變本加厲,如此迴圈往復,鍾屹安負債累累,鍾氏集團也被他連累得名聲掃地。
那段時間,恰好趕上林蕙如懷了二胎,家裡專門請了中醫來看,說這一胎穩妥是個女兒。自他們結婚以來,家中長輩本就盼望著兒女雙全,得知林蕙如這一胎懷的是個女兒,鍾老爺子高興壞了,一心盼望著小孫女的降生。
原本鍾屹安也為女兒的到來感道開心,可原有的期待卻因旁人的一兩句讒言徹底打破。
那段時間,鍾屹安逢賭必輸,他內心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便特意請了所謂的“高人”替他佔卜算卦,開始迷信風水玄學。
他私下裡請了多位大師來家中檢視,得出的結論竟出奇的一致,那便是林蕙如肚子裡的孩子胎向異常,有不祥之兆,所以才會給鍾家招來災禍,影響了他的財運。
在孩子出生後,鍾屹安想方設法的要將孩子送去大師那裡驅邪,甚至從某個東南亞國家請了符咒回來,要給尚在襁褓中女兒做法,驅除晦氣。
聽到這裡,程映微只覺得毛骨悚然,難以置信地問:“所以,鍾屹安認為是我的出生帶給他厄運,讓他逢賭必輸?甚至會給鍾家招來災禍?”
林蕙如不忍回憶,流著淚說:“那時鐘屹安已經深陷其中,賭紅了眼,認了死理。他心裡認定了就是我肚子裡的孩子有問題,鬼迷心竅的請了許多大師來家中做法事,將家裡弄得烏煙瘴氣,不得安生。”
“那時鐘屹安就像是中了邪,怎麼都看你不順眼,就連公司也被他折騰得險些破產……你爺爺也是沒辦法了,只能將你連夜送去遠在銅陵的昔年老友家裡,讓你更名換姓,遠離鍾家,遠離京市,想著若是鍾家能夠順利度過難關,再將你接回來撫養。”
“可是後來,鍾家落沒了很長一段時間,你祖父也是用了許多年才將鍾氏集團重新經營起來。至於鍾屹安,這麼多年,他心裡始終有一道坎,覺得你的出生影響了鍾家的氣運,所以一直不肯將你接回家。”
“直至那一年你養父出了事,傳到他的耳朵裡,他想著你快要成年,若是將你接回京市,悉心教養兩年,就可以與京市的名門望族議親聯姻,替鍾家分憂……”
聽到這裡,程映微已經大致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覺得好笑又離譜,唇角彎了彎,喃喃低語:“原來是這樣。”
林蕙如揩了把眼淚,又繼續開口:“說起來,我們家真的欠程家太多。麻煩人家將你撫養長大不說,甚至就連當年徐蕎英的身體落下病根無法生育,也是我間接造成的……”
“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是你間接造成的?”程映微越發煳塗,怎麼也無法將這兩人聯絡在一起。
“早年間,我們一家人陪你祖父去銅陵看望故交老友,那是我見徐蕎英的第一面。”林蕙如說,“那時我們兩家人一起去周邊的古鎮遊玩,我一個人在河邊閒逛,不慎落水,是徐蕎英及時趕到跳下去救我,她自己卻因體力不支落入水中,嗆了水,不慎流產,也是因為那件事傷了身體,再也無法生育。”
“所以你們將我送去程家,一是為了保護我,轉移鍾屹安的注意,二則是為了報答我的養母,讓她有個念想。”
“對,就是這樣。”林蕙如拉著她的手,流著淚歉疚地說,“所以這些年,媽媽一直很感謝程家人,他們將你教養得這麼好,這麼懂事,他們是實實在在對我有恩的……”
從療養院出來時已是傍晚,程映微的手放在衣兜裡,掌心攥著一張銀行卡,是剛才在病房裡,林蕙如塞給她,讓她好好收著的。
林蕙如對她說:“孩子,媽媽能看出你如今深陷困局,不得脫身。這張卡里是媽媽多年來的積蓄,你好好收起來,希望到了關鍵時刻,這筆錢能夠幫上你的忙,讓你得以逃離現在的生活,重獲新生。”
天色漸晚,車子迅速行駛在馬路上,她唇線緊繃著,掌心溢位了汗,反覆思量著林蕙如的話,心臟不安地跳動著。
廖問今看出她的心神不寧,等紅燈的時候,他踩下剎車,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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