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4頁
“你說得對,選擇這條路註定會面臨許多風險,但目前來看,一切都還在我的掌控中,不曾跑偏。”
“我想讓自己多一些成長和歷練,而不是一味地依靠旁人,或是被人緊緊的套牢。這是我來到這裡的意義,也是我畢業後選擇繼續留在這裡工作生活的原因。”
“於我而言,精神上的獨立和身體上的自由同等重要。二者缺一不可。”程映微說,“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尊重我,讓我自己拿定主意。”
待她說完,廖問今鼻腔裡滲出一絲輕笑,身體向後靠了靠,嵴背抵在柔軟的椅背上:“映微,你剛才的那番話,並不讓我覺得你是個獨立的有志氣的個體,只能充分體現出你的幼稚和短視。”
“你們樂團已經走到這一步,即便你往裡面投了錢,也只能讓它勉強支撐幾個月而已。試問幾個月後,你還能給你的員工發得起工資嗎?到了那個時候,你又要拿什麼去抵押借貸?身處異國,無車無房,你渾身上下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拿去變賣的?你想過沒有?”
廖問今還同以前一樣,講話直擊重點,幾句話就揭了她的老底,絲毫不留情面。
她一時心虛,逞強道:“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沒有關係。”
“還要繼續裝下去嗎?程映微。”他又接著說,“你究竟是不願接受旁人的幫助,還是在刻意迴避我,不想與我產生任何聯絡?”
“你想多了,我對所有人都一樣。”
恰好飯菜上桌,程映微不想再與他爭論,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那個唐淨川呢?你對他也一樣?”他冷聲說,言辭尖酸得像個妒夫:“當初你找他幫忙介紹客戶爭取資源的時候不是挺主動的?怎麼到了我這裡就是另一副姿態,另一套說辭?”
程映微本就一直收斂著脾氣,強忍著沒有發作。可他一再的諷刺挖苦,說出的話極其刺耳。
一腔怒火湧上心頭,她再也忍不住,直接將筷子拍在桌上,提聲道:“你心裡明白就好。”
“廖問今,有些話原本不必說得這麼清楚直白,是你非要將一切複雜化,弄得我們彼此都下不來臺。”她胸腔微微起伏,嗓音也跟著發顫,“當初我為什麼離開京市,遠隔重洋來到愛爾蘭,難道你不清楚嗎?我就是想遠離過去的人和事,脫離你的掌控,我不想再與你朝夕相對,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牽連!”
轉眼兩年過去,她耳朵裡的傷早就癒合結痂,長出新的血肉,恢復如初,可心裡的傷痛和陰影卻怎麼都消弭不去。
雖然時常會想起他,憶起同他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可當他真的站在她眼前,她內心還是抗拒,本能地想要與他保持距離。
想念是真的,愛是真的,不敢觸碰也是真的。
意識到自己的激動和失控,程映微低下頭,盡力平復著情緒。調整好唿吸,又重新望向他:“廖問今,或許你是好心幫我,又或許你也同我一樣,對我們的過去還有幾分留戀。”
“可兩年過去,你說話的方式還是和從前一樣尖銳傷人,讓人感到恐懼,不由自主的想要遠離你。”
她淺淺嘆了口氣,頗有幾分破罐破摔的駕勢:“你說得對,現在的我也許就剩一具空殼,我也不敢保證樂團能夠長久地經營下去。”
“總之就這樣吧,是好是壞都聽天由命。不論結果如何,我都坦然接受。”
冷風吹進來有些刺膚,程映微肩膀瑟縮了下,起身將窗子關上,然後回到座位,拿起碗給自己盛飯,自顧自地吃了起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要說就說,不說就吃飯。”
對面的人依舊冷臉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動靜。
程映微沒有抬頭看他,平靜地道了句:“不想吃就走吧,別影響我吃飯。”
餐廳裡的燈光是暖融融的橙黃色調,絲絲光線落在他的臉上、身上,卻也沒能將他身上的冷峻氣場削弱幾分,看起來依舊不近人情。
他什麼也沒說,只靜靜看著她。
約莫幾分鐘過去,看了眼時間,拿起擱在一旁的大衣,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82章 不甘 “你當三當上癮了?”
程映微原本是想好好把這頓飯吃完的, 現下卻已沒了胃口,食不知味。
她側眸望向窗外,正好看見廖問今從餐廳一樓出來,徑直走向停車場取車。黑色轎車在凜凜寒風中絲滑地轉了個彎, 很快駛離這片區域。
在原地靜坐了會兒, 程映微叫了服務生過來買單, 對方是個中國留學生,懵然眨了眨眼,核對了下桌號:“剛才那位先生離開時已經買過單了。”
程映微怔了怔,心間漾起一抹酸澀。
他總是這樣, 所有的關心與體貼都體現在細枝末節中,說出的話和實際行動全然相反。
見一桌飯菜幾乎沒動,服務生又問:“需要幫您打包嗎?”
秉著不浪費的原則,程映微點了點頭, 扯出一抹微笑,道了句“謝謝”。
次日一早, 程映微接到唐淨川的電話, 問起她樂團的近況, 又詢問起有沒有什麼需要他幫忙的地方。
之前已經託他幫了太多忙,程映微不好意思再麻煩他, 便儘量輕鬆地開口:“這段時間樂團已經漸入佳境,剩下的都是一些小事,我自己能解決的, 就不麻煩你啦。”
唐淨川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糾結許久,還是問道:“但我怎麼聽說,你拒絕了廖總提出的收購方案?”
程映微唇角的笑容僵滯, 握著手機的右手頓了頓,“你怎麼知道這事?是周瑾告訴你的嗎?”
“是。”唐淨川說,“周瑾知道你性子執拗,一旦做出決定就很難改變,就直接聯絡了我,希望我能勸勸你,讓你好好考慮一下廖總的提議。”
“廖總願意出資收購Lark樂團,於你、於你們公司的領導層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你怎麼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呢?”唐淨川不能理解,“而且即便樂團被收購,也只是算作慕心樂團旗下一個小的分支機構而已,本質上它還是Lark樂團,同以前並沒有什麼區別。映微,你完全不必擔心這麼多的。”
程映微聽出了他話語間捎帶著的責備,以及他的擔憂和焦灼。想了想,垂著眼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其實昨天同廖問今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原本也有想過要好好考慮一下他的提議的,可他說話真的太傷人了,嘴裡就像嵌了刀子,句句往我心窩裡扎。我覺得他並沒有平等的看待我,反而一直挖苦諷刺,三兩句話就否定了我這段時間以來做過的所有努力……”
說到這,她忽地鼻腔酸澀,抿了抿唇,又繼續開口:“其實他說的也沒錯,到目前為止,我的確已經將自己的所有積蓄投進了樂團,還欠了一屁股債,倘若樂團這次不能起死回生,我的錢就真的打了水漂,以後的生活怕是只剩下打工還債了。”
見她似乎有些喪氣,唐淨川無奈搖頭笑了笑,溫聲開導她:“倒也沒有那麼嚴重。現在回頭,還為時不晚,你好好想想吧,希望你能抓住這次機會,對你的樂團還有你同事們的未來負起責任,不要因為一時的負氣丟掉了本該屬於你的機會。”
電話結束通話,程映微無力地癱軟在沙發上,手機丟在一旁,閉上眼靜靜思索。
其實廖問今說得很對,她年紀輕輕,剛畢業不久,獨自一人生活在陌生的國度,沒有存款,沒車沒房,壓根沒有孤注一擲的資本。
她想,等這兩天忙完了樂團大樓搬遷的事情,再和廖問今通一通電話,向他道個歉,好好談一談樂團收購的事情。
-
自昨日在餐廳與程映微發生了齟齬,廖問今的情緒便處在爆炸的臨界點,回到酒店便沉默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冷成一座雕塑。
他訂了次日上午十點的機票飛往倫敦,臨行前忽然接到應淮的電話,問他:“你這次打算在愛爾蘭待多久?什麼時候回國?”
“半個月後吧。”廖問今看了眼時間,儘量簡潔地說,“今天得先飛一趟倫敦,去給外公過八十大壽,過後還要來愛爾蘭辦點私事,估計會耽擱幾天。”
“什麼私事?不會還和程映微有關吧?”應淮在電話那頭挑眉,“我說廖總,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還窮追不捨呢?你怕不是當三當上癮了吧?”
廖問今臉色瞬間黑了,冷聲:“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當三了?不會說話就閉嘴。”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收拾好行李,他原本準備下樓退房,直接叫車去機場,推門而出時,揣在衣兜裡的手機又茲茲振動起來。
他煩躁地蹙了蹙眉,拿起來接聽。
是唐淨川的電話,說是有事找他,想與他面對面談一談。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