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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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行駛至學校門外,兩個人的手機忽然同時響了起來,叮呤咣啷的資訊提示音接連不斷。
緊接著,又有許多通電話打進來。
程映微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了螢幕上方彈出的同城要聞,掃了眼新聞頭條處那行放大加粗的黑色字型,瞳孔縮了縮,手機險些掉落在地上。
雙手顫抖著點開下方的影片,螢幕上出現的果真是鍾屹安的身影。
他一身西裝,頭髮梳得齊整,正在召開記者招待會,面對閃爍的鏡頭燈光,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的家事,直言自己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女兒,如今終於找到了女兒的蹤跡,希望女兒可以認祖歸宗,回家繼承家業,他也好退居二線,安度晚年。
而他手裡握著的,是一張約莫4寸大小的彩色照片。
鏡頭晃動,程映微有一瞬的眩暈。
視線失焦,又重新聚集。
她終於看清。
照片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第66章 死局 “如果從來沒有遇見你。”……
看見新聞頭條的那一瞬, 廖問今眼底同樣晃過一絲震驚。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直接踩下油門,改走偏僻車少的小路,繞道而行。在狗仔記者聞風而動之時, 他們已經順利到了家。
將車子停在車庫, 廖問今先讓傭人帶著程映微回屋休息, 他自己則留在院內,特意向徐管事交代,一但家門外有任何異動,立馬報警處理。
手機鈴聲持續不斷的響起, 電話快要被打爆,廖問今只好將手機設定成飛航模式,又拿出備用手機給周瑾打電話,讓他聯絡公關團隊, 降低網路上的熱度,阻止輿論發酵。
然而相關的帖子和熱搜一個個刪掉, 沒過多久又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頻頻登上熱搜, 根本無法控制。
對方顯然是下了血本,執意要將事情鬧大。
廖問今這才明白過來, 如今的鐘屹安或許已經同旁人聯手,否則僅憑他一人,僅憑鍾氏集團目前的狀況, 他是不敢將事情鬧得這麼大的。
但與他聯手, 在背後予他支援的人究竟是誰,他還不得而知。是廖正峰?還是鍾晚卿?又或者是躲在暗處的其他人?
他毫無頭緒,只能派人繼續去查。
剛給周瑾打完電話, 應淮和沈玉澤的電話也接連打了進來,擔憂地詢問他目前的狀況。
應淮問他:“那個鍾老頭到底抽的什麼風?之前不是一直把他閨女的身世瞞得密不透風,怎麼忽然就想著要公開了?你家小丫頭怎麼樣,人沒事吧?”
“沒事,我已經把人帶回來,好好待在家裡。”廖問今說。
“那你呢?沒遇到什麼麻煩吧?”應淮又問。
“先前家門外圍堵了許多記者,我讓周瑾報了警,警察已經趕到現場,將閒雜人等驅離了。”
“那就好。”應淮深深嘆了口氣,試探著給他建議,“阿今,鍾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已經差人去打聽過了,這裡面水太深,牽扯到太多利益糾葛,我勸你還是儘早抽身,別淌這趟回水。”
廖問今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默半晌,對他說:“知道你是為我好。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我和映微已經在一起兩年,一路以來經歷了太多事情,到了這種時候,我只能與她進退一體。若是連我都棄她於不顧,在這個世界上,她還能信任誰依賴誰?”
“之前去銅陵取證件的那次,我記的很清楚,映微的養母拉著我的手告訴我,說她的女兒這些年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被鍾家人欺負得快要無路可走。”說到這,眼中生出一抹溼意,他清了清嗓子又繼續開口,“徐阿姨說,她很慶幸映微能夠遇到我,受到那麼多的關愛照顧,好好的將她當個人看……”
“就憑映微母親的這些話,我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拋下她放棄她。”他說,“我會想辦法帶她走的。”
應淮安靜聽他說完,從鼻間發出的嘆息又加重幾分。沉寂片刻,對他說:“網路上那些輿論你先不用擔心,我和沈玉澤一起聯絡朋友幫忙公關。你自己先靜下心來,什麼都別想,好好安撫一下你家小丫頭的情緒,剩下的交給我們。”
“我還就不信了,就憑一個小小的鐘家,還能把京市攪個天翻地覆不成?”應淮納悶笑了笑,安慰他幾句後,麻利地掛了電話。
之後沈玉澤和賀知衍又打過來,他只簡單說了幾句,讓對方放心,便沒再多言。
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他便搭乘電梯去到三樓程映微的房間,輕輕叩了叩門。
照顧她的陳姨聞聲立馬跑過來開門。見陳姨手中托盤上的餐食還是滿滿一盤,絲毫未動,他眉頭蹙了蹙,“她一口都沒吃?”
“是呢。從回到家起,程小姐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不吃飯不喝水,也不跟人說話,可愁死人了。”陳姨抹了把汗,苦惱地說。
“您把飯菜撤下去吧,我去看看她。”
“誒,好。”
保姆應聲下樓,廖問今則帶上門,腳步輕盈地朝著床邊縮成一團的那個小小身影走過去,指尖覆在她單薄的嵴背,柔聲道:“你不用擔心,那些人已經被警察驅離了,網上的博文熱搜我也請了最好最高效的公關團隊,很快就能清理乾淨的。”
“至於鍾屹安那邊,明天我親自去找他談。他鬧到這一步,無非就是鍾氏集團遇到財務危機,他想以此舉逼迫你現身,將主意打在你身上。”
“他想要錢要人脈,我給他就是。這世界上沒有錢和權力解決不了的事情。拿了錢,填補了公司虧空,興許他就不會出來興風作浪了。”
廖問今這樣對她說。
可這背後的事情又何止這麼簡單,一切都在朝著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向發展,甚至連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他都不得而知。
程映微雙手抱住纖細的腿,腦袋埋在膝蓋上一動不動,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聽他說完那些話,她肩膀微微顫動著,唇齒間溢位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嘴裡低喃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今天明明是她畢業的日子,再過兩天就是她的22歲生日。
廖問今原本已經早早計劃好了,要帶她去市區周邊的月牙泉景區玩幾天,將去年沒能實現的煙花秀補償給她,沒想到天不遂人願,剛剛出了學校大門就遇到這樣令人糟心的事情,將他們打得措手不及。
程映微被他攬在懷裡,他的掌心一直覆在她的後背,盡力安撫她。她的臉頰貼在他胸前,感受到他胸膛傳遞過來的溫熱,她緩緩閉上眼睛,腦中晃過這兩年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畫面。
這段時間以來,廖問今已經為她做了太多。鍾家的事情那麼多,那麼複雜,她總不能將他扯入這趟渾水,讓他一直被鍾屹安和鍾晚卿算計拿捏。
過了許久,終於艱難的做出決定。
抬起頭,看著他說:“我仔細想過了,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徹底分開。你回到廖家,跟你父親和解,我回到鍾家,履行我作為鍾家人本該履行的職責。這樣一來,一切難題都迎刃而解了,大家皆大歡喜。”
對面的人神色頓了頓,擱在她肩頭的手勐然僵滯,仍試圖寬慰她:“我說過,你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
“可是最近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我真的覺得很累。”程映微拿掉他的手,從床上下來,後退一步踩在鬆軟的地毯上,看著他一字一句極其認真地說:“廖問今,我太累了。我受不了了,我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強忍著淚,逼退湧上心頭的澀意,逼迫自己說出更加絕情的話:“這段時日以來,我真的有認真想過,如果我從來沒有遇到你,該有多好。”
“倘若我們沒有遇見,倘若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就不會有後續那麼多的事情,也許我們都會好好的。”
廖問今沒有說話,只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她。
這樣的話,她說過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冰冷的言語如利刃般,刀刀捅向他的心臟。
心口生疼,牽扯得頭腦和腸胃也生出陣陣不適,頭皮發麻,面色也開始泛白。
怕被她看出異樣,他只能強忍著不適,唇角扯出一抹淡笑,抬手撫了撫她的腦袋,“我知道你今天累了。先好好睡一覺,等你休息好了,頭腦清醒了我們再談。”
明明是極盡溫柔的語氣,字字句句充斥著疼愛與關心,落在程映微耳中卻依舊是命令的口吻。
她咬著唇,垂著眼沉默許久,終於還是妥協,輕聲吐出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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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註定不得消停。
廖問今是憑藉著一片止疼片和半片褪黑素才淺眠了幾個小時,次日一早醒來,又繼續聯絡公關公司,清理網路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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