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5頁
而後便不再理會對方,徑自走開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廖問今被合作方邀去洽談工作上的事宜,程映微覺得無聊,實在坐不住,便想獨自一人出去透透氣。
她一路熘達著來到酒店一樓的花園,看見花圃裡栽種著大片大片的秋海棠,一時好奇,走進看了看。
她彎下身,正想湊過去聞一聞,忽然聽見走廊間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是幾個年輕女孩正聚在一起興奮地談論什麼。
女孩們提著裙襬一路向前走,瞧見花園裡程映微孤零零的身影,忽地停下腳步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笑出聲,臉上露出鄙夷的目光,掩著唇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惠安集團的那位小廖總,就是因為這個女人和他老爸鬧翻了,現在兩人還勢如水火呢……”
“這樣的事情咱們還見得少嗎?不過話說回來,人家畢竟是親父子,鬧得再兇也有和好的一天。但那個鍾家小姐可就不一定了,一隻被豢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而已,等廖總玩夠了,還不是會一腳把她踹開!”
程映微雖離得遠,但透過她們時不時瞟來的眼神和唇角蔑然的笑意,也不難看出她們是在議論她,又或是在貶低和編排她。
她提起長長的裙襬,正要朝幾個女孩走過去,與她們分說一二。
忽然一道沉冷嗓音在黑夜中響起,打斷了她們持續不斷的嬉笑和低語。
一個皮膚冷白,身形高瘦的年輕男人從廊角走出,行至距她們兩米遠的位置,舉起手機,公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內容正是她們剛才低聲嘲諷和挖苦程映微的話,字字句句都聽得十分清晰。
待錄音播放結束,男人垂眸看向她們,眼神冰冷又透著不屑:“幾位小姐嘴這麼碎,想來是不怕我將這份錄音拿到廖總面前,讓他聽一聽你們是怎麼貶低程小姐的。”
聽見“廖總”二字,幾個女孩立馬變了臉色,討好笑道:“別呀宋總,我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您可千萬別當真啊!”
隨後立馬收回視線,逃也似的跑了。
程映微處於黑暗之中,只能透過那人的體態輪廓和聲音分辨出來,是宋丞在那裡。
她尷尬地站在原地,思索幾秒,還是走過去向他道了聲謝。
宋丞笑著搖頭,問她:“你沒事吧?”
“沒事,多虧你來的及時,替我把人唬跑了。”
宋丞擰著眉,似是想到了什麼,眼中盛滿擔憂。幾番猶豫才開口:“之前網上的那些新聞,我都看見了。原來你和鍾家……”
“我不想再提這些事情了。”程映微忍不住將其打斷,“剛才謝謝你替我解圍,我先走了。”
“等等。”宋丞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不知怎的,嗓音竟變得苦澀,“映微。”
他還像從前那樣喚她。
看著她如以往那般柔美恬靜的側臉,他眼中湧動著極其複雜的情緒,無來由地冒出一句:“我後悔了。”
感覺到手腕處那層灼熱溫度,程映微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用力甩開他的手,緊張地望向四周:“你幹嘛呀,這樣拉拉扯扯被人看見怎麼辦?會被誤會的!”
話音剛落,花園裡的地燈忽然一盞盞亮起,程映微聽見皮鞋碾在草坪上的聲響,而後是一道熟悉低醇的嗓音:
“映微。”
廖問今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輕喚她的名字。
程映微眼皮跳了跳,怕他誤會,立馬跑到他身邊與他解釋:“剛才我遇到一些麻煩,是宋丞……不對,是宋總及時出現幫我趕走了那些人。”
“我知道了。”廖問今抬手捻過她額前一縷掉落下來的髮絲別在耳後,笑話她:“怎麼這麼緊張?都出汗了。”
又對身邊的隨從說,“宴會還有許久才結束,你先帶程小姐去樓上的包間休息,我稍後就來。”
廖問今側過身,視線緊緊纏繞在那道清瘦背影,目送她走遠。
轉過頭,發現宋丞的目光同樣緊鎖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暗下來,嘴唇動了動,正準備與宋丞好好談一談。
誰料對方湊近一步,率先開了口:“廖總,說實話,我後悔了。”
“您要是實在保護不了她,就將她還給我吧。”
聞言,廖問今冷不丁笑了一聲,摘下手上的腕錶擱在一旁,毫無徵兆的,提起拳頭朝著對面的人狠狠揮了過去。
-
酒會的後半場,程映微依舊坐不住,索性披上外衣,偷偷熘出去躲清靜。
酒店門前,偌大的庭院裡,她一個人坐在樹下的長凳上發呆,忽然瞧見一男一女手挽著手從宴會廳走了出來,一旁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像是出來送別客戶的。
再仔細看了眼,才發現那兩個人居然是宋丞和顧杳。宋丞嘴角有一小塊淤青,看起來像是掛了彩,即便用粉底特意遮蓋過,還是能明顯看出痕跡。
她看熱鬧似的打量著那兩人。
宋丞攬著顧杳的腰,兩人看起來明明十分親密,並不似感情不和的模樣。
所以宋丞究竟在後悔什麼呢?難道剛才在花園裡對她說的話,僅僅只是在演戲?
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自然了些。
程映微轉過身,唇角揚起一抹諷刺的笑,一抬頭,差點撞上一個人。
廖問今站在他對面,身上沾染了酒氣,眸色也變得晦暗深沉。
“廖問今,你……”她拉住他的手腕,正想問他是不是喝多了身體不舒服,結果對面的人直接扼住她的後腰,將她抵至牆角,手背抬起來輕蹭著她的臉。
他喝了點酒,此刻眼睛有些紅,想起剛剛程映微一動不動盯著宋丞看,眼中似是充滿了留戀,心頭湧起一絲絲的醋意,又有那麼點恐懼和怨恨。
輕捏著她的下頜,玩味笑道:“還想著他呢?可惜,他再也回不來了。”
程映微忽略了他的前半句,只聽見重點,眉頭淺皺起來:“什麼意思?什麼叫再也回不來了?”
“剛才的酒會上,顧杳的父親已經宣佈,宋丞下個月便會被外派到馬來西亞,負責那邊的進出口貿易,也算是個區域副總了。”他哂笑著問她,“這麼大的事情,他剛才沒告訴你?”
程映微遲鈍地搖了搖頭,又聽見他說:“映微,你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放下他,放下過去,忘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把我放在心上?”
“試著愛一愛我,真的就這麼難嗎?”
他喝多了酒,頭腦不清明,不停地絮絮叨叨,惹得程映微哭笑不得。
想打斷他,卻一句話也插不上。
他的醉意越來越濃,腦袋埋在她頸間,吐息沉重,語氣帶著哀求:“映微,你看看我。”
“他能給你的,我也能。”
程映微沒想到,廖問今一個酒量不錯的人居然會醉成這副模樣。
是因為近日以來太過疲憊,導致抵抗力和酒量也跟著下降了?
她給周瑾打了電話,讓他去前臺開了一間套房,然後兩人一起攙扶著廖問今進了電梯,找到相應的房間。
又幫他脫下外衣,拿熱毛巾幫他擦拭了臉頰和發燙的脖頸。
程映微累得滿頭大汗,過後準備起身去洗澡,卻被廖問今死死拉著手腕,不許她離開。
她只好一動不動地待在他身邊,靜靜陪著他。
他的腦袋枕在她腿上,雙眼輕闔,修長的指節攥緊她的手,嘴裡還在含煳不清地念叨著:“都這麼久了,你心裡還在惦記著他。你還在怪我,怪我當初狠心拆散你們……”
“映微。”他的手抬起來,試圖摸到她的臉頰,“你什麼時候才能徹底忘掉他,把我放在心上?”
程映微此刻才意識到。
不論過去多久,宋丞這兩個字都是他的劫數,又像是成了他的心病。
他心裡始終過不去,始終難以釋懷。
她淺嘆一口氣,指尖撫過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樑,語氣有些無奈:“宋丞在我心裡本就不是多麼重要的人,是你想太多了,廖問今。”
“什麼?”似是聽見她的話,他忽然咕噥著問了句。
“沒什麼。”程映微抬起手,掌心輕輕覆住他的眼睛,擋住頭頂的光亮,“你頭疼就好好休息,別說話了。”
第69章 權宜 “就當做,從沒認識過。”……
十二月初, 京市迎來第一輪降雪,氣溫勐然降至零下。
屋內開著暖氣,程映微沉默地坐在窗邊,掌心託著下巴, 靜看鵝毛大雪翩然落下, 將整個莊園變成一片素裹的銀白。
看久了, 其實有些刺目。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溫熱掌心撫上她的頭頂,在她耳側輕聲說:“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院子裡賞賞雪, 堆雪人玩一玩。”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