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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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有什麼好玩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嗓音平淡,沒有任何起伏,聽起來興致缺缺。
廖問今看出她的不開心。一連多日她都是如此, 整天悶在屋子裡,臉上少了笑容, 幹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他只能另尋話題哄她開心:“昨天銅陵那邊有我的人遞來訊息, 說是張國坤已經被警方帶走, 開始服刑。你父母那邊,警局也安排了專人保護, 不會再有人過去騷擾他們了。”
“你的父母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了。”他笑著,溫聲對她說。
程映微仍然沒有看他, 眼睛盯著窗外, 目光落在院子裡一隻在雪地裡翻找吃食的麻雀,怔怔地發呆。
許久才收斂了神思,淡聲說:“我想回去看看他們。”
廖問今神色微頓, “眼下這個節點,還是不要回去了。”
“為什麼?”懷裡的女孩終於扭頭看他,眼中滿是疑惑和不解,“從去年七月到現在,我已經一年多沒有回過銅陵,沒有見過我的父母。你和你父親之間的事情,為什麼一定要把我牽扯進來?我只是想回一趟家而已。”
他立馬妥協,握住她的手說:“好,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一個人回去,你別跟著我。”程映微從他懷裡站起身,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準備上樓收拾東西。
還未走出客廳,便聽見身後傳來他染上幾分慍怒的聲音:“你現在是在跟我鬧什麼脾氣?前段時間我們明明好好的不是嗎?”
壓抑已久的情緒被他這一句瞬間點燃。
程映微轉過身,控制不住地放大聲量:“那是你自己認為的,廖問今。”
“我從來都沒有覺得我們之間好好的,我從來都不認為我們之間是一段正確的健康的關係!我一直被你逼迫著妥協,什麼事情都按照你的意願去做,可到頭來我得到了什麼?我已經畢業半年了,可我還是成天被困在家裡,沒有社交沒有工作,連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都沒有!”
堆積在心底的委屈在這一刻一股腦的宣洩而出,她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卻發覺自己已經沒有眼淚可流,只能無奈地笑出聲:“你總讓我等,可我已經等不下去了。我受夠了這樣的生活,我要回銅陵,我不要繼續待在這裡了。”
說完她便轉身上樓,拿了身份證,套上外衣就想走,急切到連行李都沒有收拾。
她只想儘快逃離這裡,哪怕是離開京市,去到一座陌生的城市喘口氣也好。
只要不被關在這裡。
左右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程映微跑下樓,將手機和身份證揣進衣兜裡,抬起頭,看見廖問今就站在樓梯口,一雙深黑的眸子緊盯著她。
他個頭高大,擋在她身前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極具壓迫感,“你鬧夠了沒?”
程映微避開他,躋身而過,又被他扼住手腕用力拉了回來。
他像是與她槓上了,她往左他就往左,她往右他也向右,根本不給她逃跑的機會。
程映微急得想哭,卻擠不出半點眼淚。她無法逃避,只能認真回答他的問題:“我就是覺得夠了!”
她一連後退幾步,抬手指著他,傷人的話不過腦子,脫口而出:“我受夠了跟你在一起時,明明每一秒都在擔驚受怕,還要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假裝我很愛你。”
“我受夠了明明心裡那麼恨那麼厭惡,卻要放下我所有的臉面和尊嚴,假意討好你。”
“我不想再過這種生活,我只想離開這裡,離開你!”
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廖問今沉默地看著她。
一顆心已經被她戳得千瘡百孔,可他也只是輕笑一聲,並未袒露太多情緒。
半晌才開口:“你把這些稱之為‘討好’?程映微,你的演技很拙劣你知道嗎?不如我給你報個培訓班精進一下?”
程映微咬著唇不置一詞,直至嘴裡嚐到一絲血腥,才含淚說道:“我要回家。”
“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要回銅陵。”
“現在不行。”
程映微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她無法與他溝通,試圖逃離,卻被他堵得死死的,根本挪不動腳步。
廖問今將她禁錮在懷中,任她哭鬧打罵,最後徹底失了耐心,乾脆直接攔腰抱起她,按了電梯,徑直去到臥室,將人丟在柔軟的床墊上,狠戾地咬住她的唇。
有那麼一瞬,他真切的想過,倘若真如沈玉澤所說,他們能有個孩子,或許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他也不必再去求助遠在倫敦的外公出面,替他解決難題。
廖問今緊挨著她,卻感覺到她雙手推拒,聽見她哭著求他:“不行,廖問今,不可以……”
陰暗暴戾且自私的想法僅在腦中維持了一瞬,她的哭聲又使他很快清醒,妥協。
程映微被他逼迫著看著他,他輕捏著她的下巴,耐心哄著她叫他“阿今”,哄著她說愛他。
可程映微始終咬著唇,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一直持續到深夜,廖問今抱著她去洗澡,然後和往常一樣,將她攬在懷裡,腦袋埋在她的肩窩沉沉睡去。
程映微近日總是失眠,今夜也同樣難以入睡。
她垂下眼,看著埋在自己脖頸處的那顆腦袋,感受到他灼熱的鼻息,抬手撫在他烏黑濃密的髮絲,忽然有些鼻酸。
側過身,緊緊抱住他,啞聲開口:“廖問今,其實你不用哄著我說那些話的。”
“我愛你,是我自願說出口的。”
淚水淌過眼角,劃過白嫩的臉頰,落進他濃黑的髮絲,輕喚了聲:“阿今。”
她不再胡思亂想,抱著他安穩睡去。
-
後來的一個星期,廖問今一直早出晚歸,他出門前會叫廚房給程映微備好早餐,每天換著花樣做,還要細緻的向他匯報她吃沒吃,吃了多少。
夜間回到家,不論她睡沒睡,他都會纏著她,與她做/愛,將她折騰得渾身癱軟一個字也說不出,又把人抱在懷裡細細地親吻,哄她入睡。
程映微覺得他病了,又或者是她自己病了。說不上來原因,明明廖問今對她和從前一樣好,但她能明顯感覺到他們之間的關係和以往不一樣了。
這年年底,結束了研究生考試,程映微總算短暫的鬆了口氣。
彭輝將她送回曼舒琴莊就開車離開了。
程映微獨自一人漫步在莊園小道上,給徐蕎英發了一條微信,告訴她考試圓滿結束,如果能考上安徽大學的研究生,她也許會有一半的可能回到銅陵,在那邊工作生活。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倘若她能夠順利申請到國外高校的研究生名額,待廖問今解決完這邊的事情,她會與他一同出國也說不準。
正是因為說不準,她只能將一切壓在心裡,不能過早的告訴徐蕎英和程斌。她既怕他們支援她的決定,也怕自己走後他們會覺得孤獨和難過。
雪一直紛紛揚揚的下,她撐著傘,走得很慢,不知不覺間竟也穿過了大半個莊園,到了別墅門外。
按了指紋鎖,推門進去,屋內熱烘烘的暖氣驅散了一身寒意,程映微脫下衣服遞給一旁隨侍的阿姨,問道:“廖總還沒回來嗎?”
“沒有呢,先生這段時間總是回來得很晚。”阿姨溫聲說,“不過先生交代過了,讓我們提前備好晚飯,等您回來了就能吃上。”
“好,我知道了。”程映微笑著點點頭,換了拖鞋上樓,“我去洗個澡,稍後就下來吃飯。”
晚上九點,她的微信收到一條資訊,是留學機構的負責人發來的:【程小姐,您所申請的LCM院校研究生資格複試已經透過,錄取名單已在官網進行公示,網址已傳送到您的郵箱,請您自行檢視並進行確認。紙質版的錄取通知書也會在兩週內郵寄到國內,情耐心等待。】
她仔仔細細地閱讀每一個字,生怕漏掉什麼。讀完資訊,她一時控制不住內心的喜悅,想與人分享這個好訊息,又不知該與誰提起。
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要告訴廖問今,等順利拿到入學offer,再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他,給他一個驚喜。
晚上十點,廖問今還沒回家,程映微看了眼手機,發現他並沒有向她報備今晚的行程,也沒有告訴她幾點回來。
程映微想,他或許在忙工作,沒有時間發資訊給她,便不再等他,洗漱過後又泡了腳,準備睡覺。
上了床,將自己裹進柔軟的鴨絨被裡,程映微正要將手機插上充電,卻有一通電話打進來。
看了眼,是許久沒有露面的鐘晚卿。
她點了接聽,直接開口:“是鐘太太想見我嗎?我明天下午有空,可以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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