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8頁
話音剛落,程映微便人被捂住了嘴, 強行拉入宅院。
終於耳根清淨,鍾晚卿彎下身,撿起掉落在地面的手機。
手機螢幕還亮著,看清上面的內容, 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細細思索一番後, 終於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輕笑一聲, 直接拔出電話卡, 丟進一旁的公共垃圾箱。隨後抬腳步入院內,對候在一旁的管家說:“江叔, 你記得叮囑保衛處的人,我不在家的時候,一定要盯好我妹妹, 不許讓她踏出這個院子半步。”
管家欠了欠身子, 應道:“好的先生,我馬上轉達。”
……
整整一上午的時間,紫竹苑內傳來接連不斷的爭吵聲, 一直持續到中午才漸漸停歇。
鍾晚卿看著對面泣不成聲的女孩,眼中並無任何憐惜,反倒淡定地喝了口茶,冷聲提醒:“晚吟,不論你今天鬧出多大的動靜,我都不會讓你離開這間院子。你更不要妄想著廖問今會來接你,我已經告訴過你很多次,他不會再見你了。”
正午柔和的日光照進屋內,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他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又繼續開口:“你的所有衣物和生活用品,包括學習資料,廖問今都已經叫人打包好,稍後便會送過來。從今天起,你就好好待在紫竹苑,等廖問今和陸家的婚事塵埃落定,等你徹底對他死了心,我會親自給你安排好工作,讓你恢復正常的社交和生活。”
“只要熬過這一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騙我。”程映微雙眼通紅,嗓音已經嘶啞,“明明我們之前還好好的,他不會這樣對我。你們是不是又揹著我達成了什麼協議?你們究竟想做什麼?為什麼要反反覆復的欺騙我折騰我?”
鍾晚卿抬眼,看向她的目光居然透著一絲可憐,“一個男人忽然變了卦,摒棄了從前的承諾,執意要和你分開,還能是為了什麼?”他忽而抬唇笑道,“還不是因為他玩膩你了,想要遠離你,又怕你會窮追不捨,就此賴上他,所以才把你送到我這裡,讓我派人把你好好的看管起來,以防你再去壞他好事。”
“不過話說回來,廖問今這麼精明的一個人,他怎麼可能一直讓自己身陷囹圄呢?只要同陸家聯姻,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他為什麼還要為了你一直同他父親對抗下去?”
程映微試圖從他的話裡尋得一絲漏洞,到頭來卻發現他說的句句都是事實,她根本無法反駁。
見她站在原地默不作聲,鍾晚卿又繼續開口:“現在廖問今和他父親已經和解,我估摸著鍾屹安這個跳梁小醜也蹦躂不了多久了。廖正峰給鍾氏集團注入的資金只夠填補一時的缺口,撐不了多久就會原形畢露。日後若是沒了廖家這棵大樹,說不準鍾屹安也會有回過頭來求我的一天,到時候鍾家可就熱鬧起來了。”
程映微看著對面那雙全然被野心和慾望吞噬的眼睛,只覺得森然可怖。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這麼做是在為你鋪路,我是為了你好。”鍾晚卿說,“往後你的學業、工作、婚事都由我說了算,我會為你規劃好人生的每一步,讓你不再行差踏錯,少走彎路……”
“我的事情憑什麼由你說了算?你又憑什麼替我做主?”程映微聽不下去,厲聲打斷他,“我根本不是鍾家人!我的身份證上姓程,我的出生證明上也姓程,你別想操控我的人生!我不會聽你的!”
“不聽我的,你還想聽誰的?”鍾晚卿看了眼時間,合上手裡的雜誌,站起身,“我下午四點的飛機飛香港,現在得走了,沒空與你繼續爭論下去。”
他接過侍者遞來的大衣搭在臂彎,拿起車鑰匙攥在手心,“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待在這裡,等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不吵不鬧了,什麼時候再出門。”
見他抬腳要走,程映微立馬追上去:“你別走!你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胳膊被人死死拉住,鍾晚卿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要手機做什麼?是還想上趕著去聯絡廖問今?”
他從衣兜摸出手機,開啟相簿,將手機螢幕翻轉過來給她看。
這張照片是他上午從程映微的手機裡拍下來的,是她的LCM研究生錄取資訊。
鍾晚卿指著那張照片,好笑地問她:“怎麼著,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妄想著廖問今會帶你移民去英國?你還要我跟你說多少遍?他對你已經沒有興趣了,他玩膩你了,所以才會把你送回鍾家。你清醒一點行不行?”
“再者,你現在是媽媽的精神寄託。你要是走了,你讓媽媽怎麼辦?”提起林蕙如,他眼中晃過一絲痛楚,沉聲問道,“你想讓她去死是不是?”
程映微不想聽他的長篇大論,更不想被他道德綁架。她死死拽著他的衣袖,執拗地說:“你讓我去見他一面。”
“不可能。”對面的人嗤笑一聲,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從今天開始,你就好好待在這裡,不許踏出這個宅院半步。在我從香港回來之前,你最好乖乖的,別給我惹事。”
他嗓音冰冷透著十足的警告意味,說罷,轉身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程映微看著他的背影,倏然開口:“哥哥。”
她終於再次這樣稱唿他。
只是這一次與以往不同,話語間充斥著濃濃的恨意。
“你很嫉妒我吧?”她眼中噙著淚,笑著問,“你嫉妒我可以不受鍾家操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嫉妒我有一對愛我的養父母,嫉妒我可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嫉妒我和廖問今足夠相愛。”
“因為你嫉妒,所以才會心理扭曲,見不得別人過得比你好。”
話音落下的同時,簷下的人也轉過身,溫潤的眼瞳染上幾分寒意,又折返回來站在她身前:“還想說什麼,說吧。想罵什麼都罵出來,最好一次性罵個痛快。否則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怕你待在家裡會憋出毛病來。”
程映微仰起腦袋看他,可淚水模煳了視線,眼前的一切都虛了焦,她只能看清一個大致輪廓。
“我聽端雅姐說過,是因為你從前一直被鍾屹安防備和打壓,所以才會心生怨念,做出許多偏激的事情。”
“可你折磨自己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利用和算計其他人,讓旁人也跟著你一起痛苦?”
她在此刻提及鍾晚卿的過去,無疑是踩到了他心裡最大的雷點,戳到了他的痛處。他湊近一步,低垂向下的視線變得愈發晦暗深沉,似是醞釀著一場狂風暴雨。
鼻腔裡發出一聲微末嘆息,他揉了揉眉心,喉嚨變得沙啞無比:“沒辦法。我走到這一步,都是鍾屹安逼的。不如你去找他理論吧,也許比刺激我惹怒我來得更加有用。”
程映微搖頭輕笑:“鍾晚卿,其實你心裡很明白,就算鍾屹安有意防備你架空你,只要你當時盡力去爭取、反抗,事情一定會有不同的結果。”
“你會被鍾屹安打壓,被人議論詬病,究其根本,還不是因為你自己不夠堅定,是你自己懦弱無能!”
“你就是這樣的人,自己活得失敗,就見不得別人過的好,還試圖把所有人拉進深淵,讓旁人陪著你一起痛苦。是你太過自私怯懦,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犧牲身邊所有的人,所以端雅姐才會離開你!”
“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活該!”
話音未落,對面的男人已經忍無可忍地揚起了手,一掌摑在她的臉上:“你瘋了是不是?”
他雙目泛紅,一時失控,以至於下意識使出的力道非常重。
程映微毫無防備,就這麼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巴掌。
一個趔趄,她直接重心不穩跌倒在地,耳朵磕在了茶几邊緣。似是撞到了耳骨,一瞬的麻木過後,耳道里湧起絲絲縷縷的疼,似被火灼燒,又似蟲蟻啃噬,腦袋裡嗡嗡作響。
程映微跌坐在地毯上,懵怔許久,費力地抬起手,觸了觸耳朵,居然摸到從耳道里滲出的一股粘稠液體。
她垂著腦袋,長髮披散下來垂及胸前,以至於鍾晚卿看不見她泛白的臉和痛苦的表情,自然也沒發現她的耳朵被磕碰得受了傷,出了血。
他一心記掛著自己待會兒還要趕飛機。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距離登機僅剩兩個小時。
臨走前,冷冷丟下一句:“我的人生在十八歲那年徹底偏了軌,不過是走錯了一步,就再也無力迴天。”
“所以晚吟,別再怪我,試著理解我。”
“畢竟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司機已經等在路口,久久不見他的人影,便打電話來催促。
鍾晚卿點了接聽,道了句“馬上就來”,而後轉身,利落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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