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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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院落正門處,忽然聽見背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一路小跑追上他,“先生,小姐好像受傷了,她的耳朵流血了!”
鍾晚卿頓步,回想起幾分鐘前,程映微跌坐在地上捂著耳朵一動不動的畫面,此刻才反應過來,意識到些許的不對勁。
可他已經沒有時間逗留,只能匆匆交待:“打電話叫醫生過來,現在就去。”
“好的,先生。”
“等等,先別叫醫生。”他想了想,又改口,“把我妹妹送去城南郊區的那幢別墅,讓醫生也直接去那邊。記住,這件事情不許告訴任何人,更別驚動了我媽。”
管家揩了把汗,問道:“那您……您還要去香港談生意嗎?”
“當然要去。”
行程是早就定下的,不可能隨意更改,若丟了這一單,公司將面臨虧損何止一星半點。他不敢賭,也輸不起。
“不談生意不工作,難道讓全家人跟著我喝西北風嗎?”
他擺擺手,“就按我說的去辦。”
臨走前,又降下車窗叮囑:“好好照顧她,別讓她出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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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已經是黑夜。
程映微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失去意識的,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感覺到渾身冰冷無力,耳蝸和腦仁泛起一陣陣的疼。
她用手支撐著身體費力地坐起身,按開屋內的吸頂燈,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房間。室內沒有暖氣,她身上蓋著的還是春秋的薄被,周遭的空氣冰冷刺骨,她的手腳也冷得快要失去知覺。
右耳持續嗡鳴,已經聽不清聲音,稍微用手觸碰一下便是一陣鑽心的疼。程映微強忍著疼痛下了床,拉開窗簾,看見的是白雪覆蓋下的陌生院落,她甚至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屋內的衣櫃和抽屜都被她翻了個遍,裡面除了一些換洗衣物和床上用品,再無其它。她身邊連一部手機都沒有。
她忍著疼痛推門而出,扶著欄杆跌跌撞撞地下樓。許是聽見樓梯處傳來的動靜,一箇中年男人從屋外進來,擔憂地迎了上去:“小姐,您醒了。”
程映微上下打量他一眼,一開口,便拉扯得耳朵一陣劇痛,“鍾晚卿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裡?”
那人頷首,“小姐,鍾先生的意思是,您先住在這邊好好養病,等您的耳朵好了,就可以回紫竹苑了。”
“我疼得受不了了,我要去醫院,你們讓我出去。”她臉色慘白,身體晃晃悠悠快要站不穩。
見狀,男人立馬叫了人過來,攙扶著她坐下,“鍾先生說了,您不可以踏出這間院落半步。稍後會有醫生來為您檢查身體,請您等待片刻。”
一股怒火竄上心頭,程映微勐地站起身,卻好似拉扯到了某根神經,耳道處的傷口比剛才疼得更厲害,紗布上隱隱滲出了血跡。
她捂著耳朵,緩緩蹲下身:“我要止疼藥,給我藥……”
話未說完,她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煳,眼前一片昏暗,慢慢失去了意識,聽不見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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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離開曼舒琴莊後,廖問今就沒再回去,他又重新搬回了御景華府,只是家裡忽然少了個人,只剩下他自己,難免有些不習慣。
一連好幾日,廖問今都感道心口沉悶,夜裡也總會從夢中驚醒,總覺得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夜間同幾個朋友約在pub喝酒,大家熱熱鬧鬧的聚在一塊兒打牌聊天,他則如往常一樣,獨自坐在角落,眼睛一刻不離手機螢幕,似是在等待什麼。
見他沉悶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應淮主動湊過來問他:“你老看手機幹什麼?還在等著程映微主動聯絡你?”
廖問今眉心動了動,回他:“沒有。”
應淮沒聽見似的,又繼續說:“這都三天了,她一通電話都沒打給你,想來是真的被你傷到了,對你徹底死心了。”
“我說你也是,明明有那麼多辦法,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讓人家誤會你,對你失望透頂。”
“把人從你身邊推開容易,日後要想挽回可就難了。”應淮拍拍他的肩,淺嘆一口氣,“還有,你真的放心把她交給鍾晚卿?你就不怕他再背刺你一回?”
廖問今神色緊繃,半晌才道:“都是權宜之計。映微這麼聰明,她大概會想明白的。”
“至於鍾晚卿,他到底是映微的親哥哥,總不會做出傷害她的舉動。以如今的情形,將映微放在他那裡是最安全的。比起他,旁人更不可信。”
“那你還擔心什麼呢?”應淮問他。
見他雕塑似的坐在那裡,久久不言,又無奈地擺了擺手:“唉,算了算了,不管你了,我接著喝酒去了。”
在卡座裡靜坐了近十分鐘,周圍鬧哄哄的聲音吵得他頭疼。廖問今索性站起身,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機往外走。
室外寒氣逼人,唿吸噴灑出來頃刻間便凝成了白霧。他站在簷下,看著簌簌飄落的雪花,凝思許久,找到鍾晚卿的號碼打了過去。
那邊很快接聽,鍾晚卿提聲道了句:“廖總,有事?”
廖問今不想廢話,直截了當地問:“她沒出什麼事吧?”
“她好好的,沒什麼事。”鍾晚卿回答得相當乾脆。怕他不信,又補上一句:“不然我把電話給她,讓她同您說幾句?”
“不必了。”廖問今再次叮囑他,“記得你承諾過我的話,這段時間照顧好她,別讓她亂跑。要是人在你手裡出了什麼閃失,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明白。”鍾晚卿含笑應道。
電話結束通話,廖問今熟練地從衣兜裡摸出煙盒,想起自己沒帶打火機,又悻悻地把煙塞回去。
看著頭頂飄落的鵝毛大雪,他想:快了,一切都快塵埃落定了。
不出意外的話,等今年的雪徹底下完,氣候漸暖,春日將近的時候,他就可以擺脫過去的重重枷鎖,毫無後顧之憂地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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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後,程映微的錄取通知書寄到曼舒琴莊。
徐管事打電話給她,電話始終是無人接聽的狀態。他沒辦法,便只能打給廖問今,將這件事告訴他,詢問他的意見。
消失近一個月的黑色賓利再次停在曼舒琴莊的正門外,廖問今從車上下來,接過徐管事遞來的信封,拆開來,果真是LCM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上面還顯示著程映微的名字和錄取分數,以及各類詳細資訊。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先是感道難以置信,過後又覺得內心五味雜陳。
過去的幾個月裡,他實在太忙,只知道她報名了國內的研究生考試,根本不知她是何時申請了倫敦音樂學院的研究生名額,還順利透過了。
可想而知,她私下裡一定為此付諸了許多努力,做了許多功課。
而他居然一點也沒有察覺。
心頭湧起那麼一絲感動與雀躍,廖問今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想要打給她,問問她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還未按下撥號鍵,他又縮回了手,退出通話介面,將手機擱在一旁。
他想,現在正處在特殊時期,還是先不要聯絡她,同她見面,以免她再次被廖正峰的人盯上,遇到危險。
不然他所做的所有籌劃與努力就都前功盡棄了。
第71章 陰霾 苦恨與懊悔交織
三月初春, 寒意消退,氣候轉暖。
廖氏集團總部的大樓里人流如織,一派繁忙。
董事長辦公室內,百葉窗簾緊閉著, 廖正峰坐在沙發上, 指尖抵在眉心, 視線落在平鋪在眼前的一份份任免檔案上,只覺得分外的疲憊和無力。
兩天前,廖正峰接到了遠在倫敦的閔老爺子的來電。閔世傑詢問了集團的近況,又提起廖問今的感情問題, 委婉地提醒他:“別忘了,當初廖氏集團是靠著閔家的襄助才能東山再起,取得今日的成就。”
“你和阿今,你們父子本該一體才是, 現在卻鬧成這幅局面。”老人嘆著氣說,“你若一味打壓自己的兒子, 執意與他過不去, 廖氏集團將會有一半的股東撤股, 你多年來的努力也將付之一炬。”
“我言盡於此,你自己看著辦吧。”
閔世傑做事一向雷厲風行, 當即便讓手下的人做出動作,僅僅兩天之內,便將集團內部廖正峰的心腹撤換了個乾乾淨淨。
為集團操勞了大半輩子, 最終的決策權和話語權卻不在自己手中, 廖正峰這個董事長依舊行同虛設。只因閔老爺子的一句話,便將他徹底打回了原形。
到今天為止,廖正峰的心腹基本都被調離集團總部, 分散到全國各地。新一批領導層很快上任,興許個個都是難以拿捏的狠角色,就如同他的老丈人閔世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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