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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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懶散散地準備起身時,謝妄言聽到了隔壁露臺門開啟的聲音。
他偏頭看了眼牆壁山掛著的白色石膏表——
11點59分。
差一分鍾零點。
謝妄言看到了趴在護欄上被月光籠著的纖細身影,帶著潮溼青草氣息的風吹起她的頭髮,露出雪白的面頰,和帶點緋色的耳朵。
清晰可見少女眉眼間的苦惱和無措。
好像遇到了難解的題。
而謝妄言向來擅長解題。
他們兩個的房間露臺並不是打通相連的,而是各自用鐵藝雕花的護欄圍起來,間隔大概半米到一米的距離,使主人與客人之間,具有一定的私密性。
謝妄言掌心撐在欄杆,輕輕鬆鬆地翻了過去。
清瘦高挑的身影突然出現,嚇了應伽若一跳。
她瞳孔倏然放大,下意識地想尖叫出聲。
幸好被謝妄言及時捂住,不然主臥隔音再好,都要把楚女士給叫醒。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
謝妄言看了會兒面前這雙因為受驚而溼漉漉的狐狸眼。
應伽若心臟不受控地鼓譟著,好想咬死這個故意嚇她的王八蛋。
好像連周圍吵鬧的環境音都消失了。
隔著薄薄的睡裙布料,謝妄言也聽到了她不規律的咚咚咚的心跳聲。
謝妄言漆黑幽靜的眼眸閃過一抹可惜意味。
雖然也是因他而亂,可是此心跳非彼心跳。
他慢悠悠地說:“不許叫,打劫,乖乖聽話就放開你。”
謝妄言初具成年人規模的寬闊肩膀和侵略性極強的身形壓迫,讓應伽若愣了一下,視線落在他似荊棘嶙峋的鎖骨和冷白的膚色,又能看出獨屬於少年人的凜冽鋒銳。
過了幾秒,應伽若眼睫輕眨了一下,表示一定會乖乖的。
少女卷長的睫毛像是擦過他的指節,毛茸茸的。
謝妄言停頓了下,才若無其事地鬆開她。
然後……
應伽若獲得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踹了他一腳:“你打劫誰呢!”
踹完轉身就跑。
生怕被謝妄言發現她的異樣。
這人洞察力太強。
然而應伽若還沒來得及跑回房間,腰間傳來一陣強勢的拉扯力,伴隨著懸空感,她眸底閃過慌亂。
謝妄言單臂箍住應伽若纖細的腰,像是隨手抱個大型娃娃一樣,把她從危險的欄杆挪到了旁邊搖椅上。
應伽若細軟的腰往後彎曲,下一刻,猝不及防地倒進柔軟的墊子裡。
搖椅寬大,可以容納兩個人。
他們從小就愛躺在這裡,早晨一起讀書,晚上一起看星星,搖搖晃晃的,像鞦韆一樣。
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搖椅逐漸空置。
大概隨著他們長大後,搖椅容納兩個人時,變得狹窄了,應伽若也就不愛和他躺一塊數星星玩了。
又或者因為學業越來越繁重,她很少來謝妄言的房間。
應伽若好不容易才坐直身子。
謝妄言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問:“睡不著還是又做……夢了?”
他話音微頓,很給應伽若面子的,沒有把什麼夢說出來。
應伽若有種被看穿心思的羞窘和迷茫,幾秒後才理直氣壯地反駁:“沒做夢!”
謝妄言:“沒做夢出來吹什麼冷風?”
應伽若雙手抬起,小貓爪狀嚇人:“說出來怕嚇死你。”
沒做夢但腦子裡已經把他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謝妄言漫不經心地抬手,指尖抵著她的眉心,沒怎麼用力就把幼稚鬼推進椅子內側:“嚇死我了。”
應伽若順勢窩進裡面,然後嘆了一聲。
少女的煩惱,是真煩呀。
環境幽靜且私密,很適合談心分散下注意力。
於是應伽若給謝妄言空出一塊很大的位置,拍了拍軟墊,毫無防備地說:“一起坐。”
謝妄言靜默了幾秒,才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落座。
位置很大,但他人更大隻。
一擠過來後,應伽若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他搶奪走了。
夜深很涼。
謝妄言把出來前隨手套上的校服外套脫下來,像小被子一樣蓋在她身上。
一股子草莓加薄荷的味道。
應伽若接住外套,確定他今晚用了草莓味的沐浴露,幹嘛突然換這麼甜的香,跟他不搭。
偏頭看向他在月光勾描下,英俊深邃的五官。
兩人一同坐在雙人搖椅上,應伽若分了一點外套邊邊給他蓋著,看向對面桔子樹和芭蕉樹,一滴滴殘留的偶爾墜落。
在黑暗中折射出細碎的光。
謝妄言問她:“在想什麼?”
應伽若想得很多。
今天再次洶湧而至的“煩惱”讓應伽若想到了上次。
為了不影響學習,她想走捷徑找個男朋友迅速解決,如果當時沒有謝妄言的“十八pass小課堂”,她就得誤入歧途了。
應伽若想到今天被田主任逮的場景,就忍不住打了個寒蟬。
真早戀被老師逮住,和沒早戀被逮住,意義完全不一樣。
她完全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
老師肯定要叫家長,還要叫對方家長,萬一遇見個不講理的家長,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高三,每一天努力都意味著有可能加一分。
而這一分,就能決定勝負。
應伽若想成為和她媽媽一樣在法庭上叱吒風雲的律師,維護一切公平與正義,這是她從小學寫作文《我的夢想》時,就從未改變過的夢想。
並且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一分之差,就可能讓她與夢想失之交臂。
應伽若抬眼,夜幕像是被水洗過一樣,無數星星掛在低垂的黑色幕布上,像是隨時隨地會掉下來被人伸手接住一樣。
過了會兒,她才開口:“謝妄言,你想過未來嗎?你以後想要做什麼?”
謝妄言小腿微側,不輕不重地碰了一下應伽若的膝蓋,嗓音帶點懶倦:“你呢,還堅持要當律師嗎?”
應伽若毫不猶豫:“我堅持。”
“我問你呢,快說。”
謝妄言笑得有些不正經,鋒利的喉結輕震:“不是說律師都是高危職業嗎,既然你當律師,那我給未來的應大律師當保鏢吧。”
“謝妄言牌專屬保鏢,為您保駕護航。”
“你能不能正經點!”
隔著校服外套,應伽若沒忍住,用手掐了他手臂,忘了他肌肉線條太流暢,根本捏不起來,還把差點把自己手指掰骨折。
她在跟他聊人生聊未來呢,他逗她玩兒呢?
應伽若氣鼓鼓:“你再胡說八道,我以後都不跟你聊心裡話了。”
見她真的不高興,謝妄言假裝沉思:“那不當保鏢的話,就當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吧。”
應伽若:“謝妄言,你好俗啊。”
“我還以為你的夢想是當數學家,或者物理學家。”
謝妄言不緊不慢地說:“我有權有勢了,給你當靠山不好嗎?”
擁有足夠的權勢和金錢,才能托起她盛大的夢想。
弓在箭射出去之前,低聲對箭說:“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
對謝妄言而言,應伽若完成夢想,就是他的夢想。
第18章 “同學,能換一下位置嗎……
上學日一早,應伽若和謝妄言快要吃完早餐了。
楚女士才姍姍下樓,真絲質地的家居服勾勒出她優雅完美的身材,保養得當的手指覆在扶手上,不經意地往下看。
入目是謝妄言隔著桌子,彎腰去吃應伽若手裡已經吃了一多半的可頌。
早晨清冷冷的光照在男生逐漸英挺成熟的面龐上,高大挺闊的影子幾乎將坐在桌前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完全罩在裡面。
這一幕……
楚女士擰了下眉,謝妄言這麼大的個頭……
她沒好氣地說:“謝妄言,你怎麼搶妹妹的早餐?”
“是家裡的飯不夠,喂不飽你嗎?”
應伽若手腕一僵。
謝妄言面不改色,當著楚女士的面,叼走了應伽若指尖那塊只剩下一口的可頌尖尖。
他慢條斯理地嚥下去,又端起應伽若旁邊的杯子,把她剩下的核桃奶喝完之後,才回:“搶來的比較好吃。”
謝妄言在楚女士鄙視的眼神下,淡定地拎起自己的書包,先一步去學校。
哦,因為他沒資格和應伽若一起上學……
他們關係見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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