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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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下課時間,校園裡還是有不少學生的,大家呆滯地看著這一幕,加上聲音太響,教學樓走廊視窗冒出一顆顆圍觀的腦袋。
像是一條條掛在窗戶上風乾的鹹魚。
謝妄言砸碎的玻璃巨響,像是夏天來臨前的一場驚雷閃電,把全校師生都噼的外焦裡嫩。
足足十幾秒。
才接二連三地發出“我艹”“我他媽的”“牛逼”“日”等一系列寫進高中生行為規範的不合規用詞。
一股腦全部圍了上來。
而始作俑者——謝妄言,他雲淡風輕上前,把宋時崢的那張滿分英語作文撕下來。
又揭下貼在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應伽若,捧著沉甸甸的金色獎盃,站在領獎臺上,漂亮眼睛裡暈著明媚張揚的笑,謝妄言知道,她當時在看著臺下他笑。
於是,很順手地把屬於他的一半撕下來,放塞進胸前襯衣口袋裡。
餘光瞥見8班一個男生,謝妄言朝他招了招手。
男生呆愣地指了指自己。
謝妄言:“過來。”
他臉上還帶著血腥氣,雖然說話語調是客氣的,但手裡當柺杖懶倦倦杵在地上的黑色球棒顯得有些不禮貌。
男生還是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哆嗦,腦海中浮現出這位明瑞之光一打六名體育生的英雄事蹟以及剛才那乾脆利落的一棒子,連忙小跑著上前。
恭恭敬敬地問:“謝哥,您有事?”
生怕晚了一秒,球棒揮向的就是自己的腦殼。
謝妄言食指中指夾起宋時崢那一半照片,塞進男生襯衣胸前口袋,“麻煩你物歸原主。”
“不麻煩,不麻煩,我這就去幫你挑釁!”
“啊不幫您轉達。”
男生在謝妄言淡漠的眼神下,默默改話。
“嗯。”
謝妄言走向應伽若,當著所有人的面,平靜又熟稔地握住她的手:“走吧。”
應伽若大腦還沉浸在他砸榮譽欄的壯舉之中,難以反應,被他牽著走了好幾步。
他說的解決,就是這麼解決的?!
餘光瞥見他眉骨那道還在滲血的紅痕,應伽若來不及想別的:“我們先去醫務室。”
她想反握住謝妄言的手腕,但他握得太緊了。
“又不疼,你別想趁機逃考,給你出的那張卷子,就寫了四道題。”謝妄言涼颼颼地說,“黑板上的倒計時今天沒看?”
“距離高考還有三十五天。”
應伽若噎住。
想到那張卷子,她也很氣啊。
但是……
她更擔心的是謝妄言榮譽欄砸了,怎麼跟學校交代。
謝妄言已經把應伽若送到教室門口,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行了,沒你事,不許浪費時間,回去自覺考試,等會回來檢查。”
“我書包裡有隔音耳機,教室吵的話,就把耳機戴上。”
說完,謝妄言就揣著作案工具和那張滿分作文徑自離開。
謝妄言向來說一不二。
應伽若看著他的背影,糾結了幾秒,擔心給他添亂,還是沒有追過去,聽話地回到座位,拿出耳機戴上,慢慢沉下心來學習。
短短一節課的時間,論壇裡已經完全換了新天。
什麼轉校生英語作文表白、什麼文化人的浪漫、什麼他的榮譽與她共享、什麼結婚照都比不上明瑞白月光震天撼地的一砸榮升全校師生的黑月光。
以及和曾經的宿敵,如今的同桌手牽手私奔的畫面,被翻出來磕了無數遍。
哪一條放出來都得是全校討論十天十夜的話題!!!
之前“宿敵變情人”的帖子也再次被頂上來。
於是應伽若和宋時崢的傳聞還沒開始,就被掐滅在火星子裡。
謝·滅火器·黑月光·妄言將黑色球棒和那張滿分作文放到田主任辦公桌上。
田主任本來已經站在視窗罵罵咧咧很久,還沒去找他呢,他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此時掐著腰,來來回回地在辦公室裡踱步,走一個來回,他就狠狠地喊一聲:“謝妄言!”
足足六七個來回。
謝妄言坐在他的辦公椅上,修長手臂懶散地撐在桌上:“老師,我還要回去上課,您能不能儘快處理一下?”
“我處理什麼?我能把你處理了嗎?”田主任怒道。
把謝妄言處理了,明瑞一中今年的榮光,誰擔得起!!!
雖然宋時崢成績也不錯,但是!
他不是明瑞培養出來的,即便得了省第一,他們學校只會被蛐蛐說頂尖學府是撿漏專家。
今年學校還是把省第一的寶壓在謝妄言身上。
是不允許他有汙點的。
但也得一視同仁。
不能謝妄言犯錯了,學校從寬處理,其他學生犯錯了,學校從嚴處理。
砸榮譽欄!
這跟砸學校的臉有什麼區別?
雖然這個臉,其中一部分是謝妄言撐起來的。
謝妄言敲了敲桌面:“老師,冷靜。”
田主任:“……”
倒反天罡。
“雖然我維護學校公平正義的方法不對,但也是心急之下無奈之舉。”
田主任斜眼看他。
沒看出哪裡心急哪裡無奈。
謝妄言把被風吹皺得皺巴巴的英語作文推到田主任面前:“根據法律規定,沒經過當事人同意,就把對方的照片和名字掛到公共區域,引發討論,造成對當事人的負面評價,屬於侵權行為。”
“當事人可以提起訴訟,第一個告的就是明瑞。”
謝妄言出於善意的提醒:“對了,應伽若她媽媽是國內知名律師葉容女士,從業二十年,零敗績。”
田主任心臟一停又一停:“那……那你也不能直接砸榮譽牆吧。”
“趙老師執意不撤得意門生的滿分作文,等下課鈴聲一響,全校學生都看到,傳播量更廣。”謝妄言泰然自若地靠在辦公椅裡。
田主任憂心忡忡地站在他面前。
以至於進門來的老徐和隔壁8班班主任趙老師懷疑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位了。
田主任一看到他們兩個,表情一肅,先發制人:“老趙,你這事兒辦的不妥當。”
趙老師:“?”
等會兒,我才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沒記錯的話,我和我們班學生才是受害者。
田主任把剛才謝妄言“侵權論”直接搬上來,最後總結:“事出緊急,謝妄言也是為學校聲譽著想,咱們百年名校,可不興背上什麼官司。”
趙老師試圖挽回一點顏面:“謝妄言砸榮譽欄這事兒得有懲罰吧?不然其他學生萬一有學有樣,說砸就砸。”
田主任絞盡腦汁:“砸榮譽欄確實不對,得罰,罰什麼好呢……”
“罰我和應伽若回家反省半個月吧。”謝妄言薄唇噙著淡弧,“我是主犯,她是從犯。”
在場的老師:“???”
老徐終於有了插嘴的機會,第一個反對:“我不許!”
“這個懲罰太嚴重了!”
尤其是應伽若,無辜受牽連,罰什麼罰。
趙老師都尷尬了:“不至於不至於。”
他雖然工作上好勝心強,有點私心,但師德還在。
距離高考還有三十五天,讓學生在這個關頭回家反省半個月,跟故意去破壞學生前程沒區別。
謝妄言態度端正謙和:“應該的,要其他同學引以為戒,明白榮譽欄不能隨便砸。”
在場其他老師:明瑞建校百年,除了你,沒有其他學生砸過。
趙老師臨走之前,又吐槽了句:“把我們班宋時崢的滿分作文撕下來,榮譽欄要空一週了。”
謝妄言從辦公桌筆筒抽了一支筆,又隨手撕了一張請假條,直接翻了個面刷刷開寫:“稍等。”
五分鐘後。
趙老師拿著新鮮出爐的請假條,不對,應該是英語作文,驚呆了。
謝妄言禮貌開口:“這篇作文可以當滿分作文賠給您嗎?”
老趙是英語老師。
自然知道這張紙的含金量。
無可挑剔的滿分標準。
他說:“可以。”
下一秒,謝妄言朝他微笑:“您評判滿分作文的標準有點低。”
趙老師:他在諷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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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班路上。
老徐恨鐵不成鋼:“你小子到底怎麼想的?”
“你成績擺在那兒,回家反省我也認了,幹嘛扯上應伽若?”
“鳥大難臨頭還知道各自飛,你大難臨頭還拽上女朋友?你這樣以後能娶到老婆?”
謝妄言不緊不慢地說:“我回家教她,三模班裡再出個年級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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