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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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黎觀她們的神色,他心裡知道事情估計成了,他不再多說,恰好送貨的畫舫回來了,他跟著孟父和孟春一起離開。
“杜老二在他丈人家過得不錯,不再是乾瘦乾瘦的,看著也白了。”村口大娘說。
“看他丈人這架勢,生意做大了,有錢了,吃喝肯定是不愁啊,不愁吃喝,哪會不胖。”有人眼痠。
“他小子也是走運,娶到個有錢的媳婦。”
“趕明兒我也讓我兒子娶個商戶女。”有人玩笑。
“商戶女也不是誰都能娶的,你還要有個杜憫這樣的兒子當門面才行。”
說著話,一群人走遠了。
但沒一會兒,雲嫂子、杜三嬸和杜大伯家的兩個兒媳婦折返回來。
“我們去嘉魚坊轉轉,先去試試水,看能不能把雞鴨賣出去,要是好賣,我們把我們兩家的雞鴨先賣了,過兩天再跟村裡人說。”杜三嬸跟兒媳婦和侄媳婦交代。
……
傍晚,杜黎去挑水,見水井附近聚著一幫人,他尋個面熟的人問:“嬸子,我聽說有鄉下人來賣雞鴨?什麼價?”
“是有幾個鄉下婦人來賣雞鴨,不過我沒買到,我趕去的時候已經賣完了。”棗花嬸說,“兩三年的母雞是二十三文一斤,老公雞是二十一文一斤,一年生的雞,不論公母都是十七文一斤。價錢還算公道,比大市的價貴一文,好在能送上門,也算彌補了這點差價。你要買嗎?你要是買,等她們來了我喊你。”
杜黎擺手,“我不買,我三弟前幾天從家裡拎來四隻雞四隻鴨,夠我們過年吃了。”
“……你不回去過年?”棗花嬸面露錯愕。
“不回。”杜黎坦然地說,輪到他打水了,他挑著水桶過去。
*
翌日一早,孟青叫住杜憫,“我上午要去陳府送貨,你要不要跟著一起去?”
“去。”杜憫點頭,“今天都是二十五了,許博士怎麼還沒把彩絹送來,可別來不及了。”
“他就是二十九的晚上送來,我也能趕在除夕的傍晚完工。”孟青往外走,說:“杜黎,我跟三弟走了啊。”
“好。”
牽著大毛拉上木板車,孟青帶著杜憫去紙馬店,她用桐油紙和白礬紙做出兩個魚形的紙紮和兩個柑橘樣式的紙紮,以及兩個大銅錢樣式的紙紮。
杜憫用手臂穿過銅錢的孔洞,他發現銅錢上有字,但不是寫上去的,而是從底部凸起的。
“這是怎麼做的?”他問。
“很簡單,裱第二層白礬紙的時候,用桐油紙搓的紙條在白礬紙上擺出字,之後每煳一張紙,就在字的橫豎撇捺上多刷一層牛膠,七層紙裱完,這個色澤金黃的字看著就是從裡面凸顯出來的。”
杜憫舉起紙紮銅板看看,出主意說:“二嫂,銅錢形狀的明器估計要比紙錢受歡迎,你們年後多做這種明器賣。”
“我爹孃已經開始學做銅錢明器了,走,裝完了,送貨去。”孟青吆喝一聲。
孟春跟孟父送貨去了,這趟前往陳府只有孟青和杜憫二人,叔嫂倆一路閒聊,來到陳府,杜憫留下看驢子,孟青去敲門。
不一會兒,陳管家帶著三個壯僕出來,他請孟青和杜憫進府喝茶,片刻後,他拿來五貫錢,說:“大人在忙,讓我把東西收下。孟大姑娘,這是尾款,可夠?”
孟青推辭不受,“這六樣紙紮個頭不大,也不費工,之前員外大人付的定金已經夠了,我也有賺的,不需要再結尾款。”
“可真?”陳管家問。
“不假,我沒有虧本。”孟青起身笑笑,說:“孟家紙馬店能有今天的生意,全託員外大人肯給我們面子,我們不能賺黑心錢。”
陳管家聞言收起錢,他出去吩咐幾聲,在孟青和杜憫告辭離開的時候,一個下人送來兩包茶餅和兩壇米酒。
“都是莊頭送來的,你們帶回去嚐嚐。”陳管家說。
“太客氣了,多謝您。”孟青高興地收下。
陳管家對她的反應滿意,他玩笑道:“勞你們跑一趟,不能讓你們空手回去。”
孟青矮身行個禮,“府上有孝,新年就不來叨擾了,提前給您和府上的大人拜個早年。”
“慢走。”陳管家送他們出去。
杜憫默默旁觀,孟青真的很會做人做事,陳管家作為員外府上的管家,多少人想見都見不到,但他在孟青面前一點都不倨傲,還親自送她出門。
走出陳府,孟青坐上木板車,說:“三弟,走了。”
“陳管家待你挺和善。”杜憫說。
“是,他是個和善人。”
杜憫看她一眼,和善人?從他進陳府,再到走出來,陳管家只跟他說了兩句話:杜學子也來了?杜學子喝茶。這叫和善人?
從仁風坊出來,孟青沒急著回去,她趕著大毛去大市買羊肉和豬肉。
“哎!哎!你看,那輛驢車上面坐的人是不是杜憫?”村口大娘喊旁邊的人去看。
“哪兒?”
村口大娘再看,驢車已經被人群擋住了,幾個錯眼,車上的人就看不清了。
“你看錯了吧?杜憫怎麼會在這裡。”
“是他,除了他好像還有他二嫂。再等等,看驢車還會不會過來。”
“半邊羊肉,半扇排骨,後臀肉再給我稱八斤……三弟,往前面坐坐。”孟青領著肉販扛來羊肉。
羊肉三十文一斤,豬肉二十二文一斤,排骨十三文一斤,孟青買肉花一貫一百三十二文錢,付了錢,她牽著大毛折返。
“瞧,真是他。”村口大娘看見驢車,她忙拍身邊的人。
“真是他!他爹孃不是說他在州府學的許博士家裡過年嗎?”
“誰知道,反正總有一個說假話了。”村裡大娘怎舌。
杜憫嫌肉市氣味難聞,他捂住口鼻,抱怨道:“二嫂,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臭死了。”
“臭?你吃的時候香不香?”孟青白他一眼,“我帶你瞭解民生,免得你當上官了連米價肉價都不知道。”
說著,孟青朝西邊瞥去一眼,隨後趕著驢車揚長而去。
回到嘉魚坊,杜黎抱著望舟在坊口等著,他跟孟青對個眼色,轉手把望舟塞給杜憫,“你抱著他,我來卸肉。”
杜憫巴不得,他快步走遠,生怕他要被拉去扛生肉。
杜黎和孟青趕著驢車擋住坊口的路,二人磨蹭著拿刀分肉、卸肉、洗刷木板車。
“是孟青和杜黎兩口子。”雲嫂子和杜三嬸挑著空筐從坊裡過來。
孟青聞聲直起腰,她神色錯愕,“三嬸?雲嫂子?你們怎麼在這兒?”
“我們來賣雞鴨。”
杜黎像是想起什麼,他丟下木桶,招唿不打一個,快步朝坊外跑。
杜三嬸跟雲嫂子變了臉色,這是什麼態度?她們又不打算賴在這兒討飯吃?
“你們忙。”杜三嬸淡淡地說一聲,她順著牆角走出去。
孟青驚慌地往坊外看,雲嫂子覺得不對勁,這像是害怕她們看見什麼。她大步往外走,正好看見杜黎遮掩著一個人朝河邊去了。
雲嫂子挑著筐追上去,追到河邊看一圈也沒找到人。
“你跑什麼?”杜三嬸氣喘吁吁地跑來。
“我好像看見杜憫了。”雲嫂子說,“他不是在許博士家裡?怎麼在這兒?杜黎和孟青又遮遮掩掩的……”
“他是騙家裡的?他跟杜黎一樣,也在孟家過年?”杜三嬸說出她未盡的話,“真是他?你沒看錯?”
“像是他。”雲嫂子也不確定。
“肯定是他,要不然杜黎和孟青會遮遮掩掩的?這兩口子不是不懂禮的人。”杜三嬸臉上露出壞笑,“這下有好戲看了。”
“娘,你打算做什麼?”雲嫂子有點害怕。
“當然是讓你二孃過不上一個舒坦的年。”杜三嬸鬥志昂揚地挑起筐,說:“走,回去。”
杜黎和杜憫抱著望舟坐在茶寮裡,等杜三嬸、雲嫂子和杜大伯家的兩個兒媳婦一前一後抵達渡口,目送她們坐船走了,他們兄弟倆才帶望舟回去。
“我昨天聽說有幾個鄉下的婦人在坊裡賣雞鴨,沒想到會是她們。”杜黎率先開口。
“她們沒看見我吧?”杜憫有些憂慮。
“應該沒有。”杜黎說。
杜憫嘆一聲,“煩死了!煩死了!從明天起,我不到天黑不回嘉魚坊,我待在寺裡,飯也在寺裡吃。”
“也好。”杜黎點頭。
兩人到家,孟青問:“沒撞上吧?”
“沒有,差一點。接下來的幾天不用做三弟的飯了,他打算在寺裡吃。”杜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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