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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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敘述的過程,杜憫已經算好了,“是對的。”
“尾款還沒有全部收回來,定金用於支付成本了,所以還沒有分帳,最遲除夕把錢給你,到時候一併把店裡盈利的二成分給你。”孟青解釋。
“多謝二嫂。”杜憫把帳本遞過去,說:“我不懷疑二嫂的人品,以後有多少你給我多少就行了,帳本這東西還是不要存在為好。”
“等錢到帳我就給燒了。”孟青把帳本送回屋裡,她出來之後,走到杜憫身邊打聽:“你打算怎麼跟你爹孃解釋?我聽你二哥說,你爹孃不願意你親近我們孟家。”
“我非得那麼實誠?我不說我在你們家過年,他們如何會知道?”杜憫狡猾地說,“我打算謊稱許博士要帶我會客,我要去許博士家裡借住半個月。”
孟青會心一笑,杜憫還是那個杜憫,只是吃一塹長一智,變得更狡詐了。
“計劃完美。”她捧場道。
*
翌日。
載著鼓聲的畫舫前往通圜坊給王布商和李布商送他們定做的紙紮明器時,杜憫坐上回鄉的小船。
午時,烏篷船抵達杜家灣渡口,杜憫付船資下船。
“杜憫回來了?”村口大娘坐在院外吃飯,見到他,她招唿說:“晌午在我家吃飯,我家今天燉了兔子肉。”
“多謝大娘,我回家吃。”
之後的半程路,沒再遇到村裡的人,他緩緩鬆口氣。但在走進院裡,聽中堂有說話聲,話裡還提到杜黎的名字,他又提起心。
“老丁,這馬上就過年了,你得給杜黎遞個臺階讓他回來,你聽聽這些日子村裡的人是如何嚼舌根的,他的名聲快敗壞完了。”村長苦口婆心地勸。
“我不去,他有本事走就該料到這一天。我也說了,我就當這個兒子死了,我不要了,我又不是沒有兒子。”杜老丁高聲嚷嚷。
“三弟?你回來了?”李紅果從灶房出來,她看中堂外貼著門偷聽的人像是杜憫。
杜憫沒理,他推開半敞著的門走進去,問:“八爺,村裡人是如何說我二哥壞話的?他又沒得罪村裡的人,他們說他什麼壞話?”
“你放年假了?”村長問,“聽你這意思,你見過你二哥了?”
“見過,家裡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了。”杜憫看向杜老丁,問:“爹,家裡什麼時候這麼缺錢了?六丈絹布不足二貫錢都拿不出來?”
杜老丁皺眉,“你還幫他說話,他揚言要毀了你。”
“他拿什麼毀我?他毀不了我。”杜憫盯杜老丁兩眼,提醒他注意言辭。
“八爺,我二哥在他岳家過得挺好,他們一家三口也團聚了,過年不打算回來,村裡的言論對他沒有影響,他也不在乎,你們就別去打擾他了。”杜憫看向村長。
“他能一直住在孟家?總是要回來的。”村長拉著臉說。
“這是他的事,是我們家的事,我們自己能解決。”杜憫只差明說不需要外人插手。
村長覺得他一片好心被當作驢肝肺,他氣得甩手就走。
杜老丁忙跟出去,片刻後,他折返回來,不高興地指責:“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我跟我爹都對著幹,你還指望我順從哪個長輩?”杜憫淡淡地說。
杜老丁一噎,他黑著臉不吭聲了。
“我二哥找過我,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講明瞭,我倆已經撕破臉,他宣告如果家裡人去找他的麻煩,他就找許博士告發我。”杜憫用自己來威脅杜老丁,想要絕了家裡人去找杜黎麻煩的念想。
杜老丁的臉色越發黑,“你當初就不該……我當時說什麼來著,你這一輩子都受人要挾。”
杜憫輕笑,“你是不是忘了,是誰最先拿我的前程要挾我的?杜黎不是受你啟發?”
杜老丁被他氣得心口疼,“你是專門回來氣我的?”
“嫌我沒事找事,我明天就走。”杜憫坐直了,他眼不眨地撒起謊:“我今年不在家過年,許博士要帶我交際見客,我今年過年在他家。”
杜老丁頓時面露喜意,“許博士這麼看重你?他只邀了你一個人?”
“你別打聽,也別在外面大肆炫耀。”杜憫戳破他的打算。
杜老丁當作沒聽見,他笑呵呵地問:“要不要給許博士送什麼年禮?”
杜憫想了想,說:“我明天逮幾隻雞鴨。”
“行,我給你挑老雞老鴨。”杜老丁沒有一點不捨。
杜憫也鬆口氣,這一趟要比他想象的容易。
“爺,飯好了,能吃飯了嗎?”錦書來問。
“端菜,你小叔大老遠回來也餓了。”杜老丁拍拍手上的灰,高興地走出去,“你娘跟你奶燉了什麼菜?”
“豬肉燉崧菜,韭菜煎蛋。”
杜憫想了想,他跟出去端飯,但還沒進灶房就被杜母趕走了,“你別進灶房,油煙燻得你的衣裳不好聞。”
杜憫沒說什麼,他空著手回中堂坐著,等著飯菜端上桌。
飯桌上,杜老丁高興地宣佈杜憫今年在許博士家過年的訊息,“他娘,今晚挑幾隻老雞老鴨綁起來,明天阿憫帶走。”
杜母連聲應好。
李紅果盯杜憫幾眼,她想起一柱香前,她跟杜憫打招唿,他理都不理,再思及兩個老東西跟老二兩口子還有杜憫五個人之間有不可說的秘密,她就憋屈得慌。
“你別是跟你二哥一樣在孟家過年,假稱在許博士家裡過年。”李紅果故意噁心老兩口。
杜憫心裡一跳,面上不在意地笑笑,壓根不接她的話。
李紅果被氣得沒胃口了,她“啪”的一下放下碗筷,“老三,我和你大哥跟你不是一家的?你們有什麼秘密非得瞞著我們?老二兩口子能知道,我倆不能知道?”
“什麼秘密?沒有秘密。”杜憫否認,他挾幾筷子韭菜煎蛋快速填一填肚子,說:“爹,娘,家裡要是不安生,我下午就走吧。”
杜母瞪老大媳婦一眼,“不想吃出去。”
“我做的飯,我為什麼要出去?”李紅果氣得掉眼淚。
“我下午就走。”杜憫不想再待下去。
“待會兒吃過飯,我跟你娘去攆幾隻雞。”杜老丁沒挽留,因為杜黎拿杜憫威脅他,他長了記性,堅決不肯讓老大兩口子知道杜憫沾了商賈之事。前些日子為這事,老大兩口子跟他們老兩口鬧一通,這兩天才算緩和了一點。眼瞅著又要鬧起來了,他心想杜憫早一天離開也行。
杜憫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自己要走是一回事,他爹孃不挽留又是一回事。
一頓飯草草結束,杜憫拎著四隻雞四隻鴨去渡口等船,杜老丁和杜母送他過去,一路跟村裡人炫耀州府學的許博士邀請杜憫去他家過年。
杜憫木著臉假笑,心裡無端忐忑不定。
好不容易等到過路的船,杜憫迫不及待地登船離開。
杜父杜母目送船隻走遠,二人笑容滿面地回村跟人嚼舌根,杜憫得許博士看重,這讓他們又在村裡人面前找回丟失的面子。
……
杜憫傍晚提著四隻雞四隻鴨來到孟家,見到杜黎和孟青,他得意地炫耀:“搞定了。”
“這麼迅速?”孟青問。
“是啊,不僅解決了我不回去過年的事,我還幫你們解決了後顧之憂。八爺想做和事佬,他打算過來勸我二哥回去,我把他趕走了。”杜憫邀功。
“還得是你,說話有份量。”杜黎真心實意地說。
杜憫陡然喪氣,“這個份量也沒什麼用,算了算了,不提這些事,說了心煩。二嫂,我打算從明天開始去瑞光寺看書,要是有用得著我的,提前跟我說。”
“沒什麼要麻煩你的,你安心看書吧。”孟青說。
當天晚上,臥房裡只有一家三口的時候,孟青跟杜黎說:“你之後的日子多去渡口轉悠,看能不能遇上你們村裡的人,打聽打聽他們的行蹤,想法子把杜憫的行蹤洩露出去。”
“他會不會猜到是我們透露的?”杜黎擔心。
“你行事小心點。”孟青拍拍他的手,說:“開動你的腦子,多琢磨琢磨。”
“行吧。”
接下來的日子,杜憫天天往瑞光寺跑,他離開之後,杜黎抱著望舟往渡口跑。
在臘月二十四這天,杜黎遇上村裡的婦人來賣雞鴨鵝,他打聽到她們不想把雞鴨鵝賣給牙行,想要自己擺攤賣,賣個高價。他似是無意說一嘴:“每日一早一晚,這河兩邊都是等著買肉買菜的人。嘉魚坊離大市遠,過去一趟還要坐船,坊民都不願意往大市跑,甚至不想在河邊等,恨不得攤主把菜和肉送到家門口。”
有腦子活的,立馬從杜黎的話裡嗅到商機,她們如果拎著雞鴨去嘉魚坊挨家挨戶地問,雞鴨應該不愁賣,還免了去大市交攤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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