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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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不服,“什麼時候讓我見識見識?”
“今年你參加鄉試之後吧,你不想讓你爹孃知道,到時候我跟你二哥替你慶祝慶祝,不論是否考過,敢下場就值得慶祝。”孟青定下日子。
杜憫挾一口烤羊肉狠狠嚼幾口,他端起酒碗勐灌一口酒水,說:“我侄兒真是命好。”
無緣無故地來這一句,孟青和杜黎吃了幾口菜才察覺出他的意思。
“怎麼?你還羨慕上望舟了?”杜黎問。
“我謝謝你沒用嫉妒這個詞,對,羨慕。你不羨慕?在他娘跟前的日子,既有真意又不缺儀式。”杜憫是真羨慕,他羨慕孟春,也羨慕杜黎。
“你想要的,以後可以在你的孩子身上找回來,你缺乏的,要讓你的孩子擁有。”孟青跟他說,也是說給自己聽。
杜憫有些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他反覆琢磨兩遍,還是不太能懂。
“來,再碰一個。”他舉起酒碗說。
孟青惦記著回去還要給孩子餵奶,她沒敢多喝,抿了這一口之後,她把剩下的半碗遞給杜黎,“你們兄弟倆喝吧,我不喝了,我吃菜。”
“不是說酒量很不錯?怎麼就不喝了?這也太掃興了。”杜憫已經喝上頭了。
杜黎不耐煩地“嘖”一聲,“你回去半個月被你爹打傻了?望舟還沒斷奶,你二嫂不能多喝。來,我陪你喝,我今晚把你喝得爬回州府學。”
杜憫反應過來,他懊惱地拍下頭,“是我遲鈍了,我自罰一個。”
孟青瞥他一眼,他酒量不行,但在酒桌上可沒少學習。
接下來孟青只管吃她的,餘下的一斤多葡萄酒都是他們兄弟倆喝的,喝的多吃的少,最後烤羊肉和羊肉湯都沒吃完。
“烤羊肉包起來我們帶走。”杜黎跟店主說。
杜憫搖搖晃晃地先晃出去了,孟青跟杜黎說一聲,她跟出去,“三弟,你別亂走。”
沒一會兒,杜黎提著一包烤羊肉出來,他把羊肉遞給孟青,過去攙著杜憫。
孟青又跟過去拽住杜黎的一隻胳膊,“行了,走吧。”
三個人挨挨擠擠地在小巷行走,杜黎瞥杜憫一眼,問:“老三,喝過癮了嗎?還喝嗎?”
孟青哈哈笑出聲。
“一泡馬尿的酒量,還找人拼酒。”杜黎嘲笑他,“這是你二嫂沒喝,你二嫂要是也放開了喝,今晚你爬都爬不回去。”
“我腦子還是清醒的,能聽見你倆的話。”杜憫提醒他們。
“還沒喝煳塗啊?”杜黎問。
杜憫不想說話,他也不知道有沒有喝煳塗。
走出小巷,杜憫被河風一吹,他打個激靈,腦子清醒了一些。
“以後不喝這麼多了。”他說。
“酒量不好是該少喝一點,在外面喝酒要會裝醉,不能以喝酒充英雄,你喝煳塗了就是把命交給旁人,人家把你扔河裡淹死你都不知道仇人是誰。”孟青提醒他。
杜憫“嗯”一聲。
孟青和杜黎送他回州府學,一路走回去,到了州府學門口,杜憫酒醒了大半,走路也能走直了,他便自己走進書院,沒讓孟青和杜黎送進去。
“走,我們回家。”孟青說。
杜黎看了看空蕩蕩的兩隻手,走了幾步,他吭哧著說:“你慢點,等等我。”
“怎麼?你累了?”孟青停下步子回頭看他。
“我好像喝醉了。”
孟青好懸沒被口水嗆死,她憋著笑問:“酒勁上來了?”
“對,這會兒酒勁上頭了。”杜黎撒謊撒得滿臉通紅,他抬起右臂攬著她的肩膀,忍著羞恥說:“頭有點暈,你扶著我。”
“嗯,你今晚是喝了不少。”孟青憋笑憋得臉發酸,她抬手環住他的腰,問:“這樣走得穩一點吧?”
“對!”
上元節圓月高懸,明月的光輝籠罩著大地,地上甚至有搖曳的樹影和晃動的人影,房屋、河水、行人,一切猶如白晝,看得清清楚楚。
杜憫拐回來,就看到勾腰摟肩的兩個人,兩個人搖搖晃晃的,猶如醉酒一般。前一瞬的熱鬧瞬間如潮水般離去,他突然感到寂寞,有一種被拋棄的寂寞。
不要嫉妒,我也會有的,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下一瞬,他追了上去,“二哥,二嫂。”
孟青和杜黎一個激靈,兩人迅速分開,攤開的胳膊各回到各的身體上。
“還有什麼事?”杜黎扭過身問。
“我忘了跟你們說一件事,我的錢箱還在孟兄弟屋裡,就擱在他那裡吧,我沒有地方放。”杜憫跑過來說,“我要是缺錢了再去拿。”
“就這事?”杜黎不高興,他惡聲惡氣地說:“家裡要是遭賊了,錢被偷了可不包賠。”
“我知道,真要是被偷了,我認了。”杜憫說。
“夜深了,你快回去吧。”孟青開口,“我跟你二哥也要走了,還有什麼話改天再說。”
“好。”杜憫拐回去。
孟青和杜黎也繼續走,只是這次沒再勾肩搭背。
遠離州府學,杜黎停下步子問:“你走得累不累?我揹你吧。”
“不累,走路還暖和些。快點走,望舟該餓了。”孟青沒心思黏煳了。
杜黎咬牙,他擱心裡把杜憫一頓好罵,真是個沒眼色的東西。
回到家,家裡的人都還沒睡,孟父孟母在灶房拔鴨毛,準備明天要吃的飯菜,望舟在孟春的床上,舅甥倆頭對頭在學羊拱架。
孟青還沒進門就聽見望舟的大笑聲,她推開門,見孟春匍匐在床上,而望舟四腳朝天,肚子被孟春的頭壓著。
“饞狗,給你帶了烤羊肉回來,吃不吃?”孟青問。
孟春坐起來,望舟趕忙翻個身爬起來。
“吃不吃?你要是吃,我就讓你姐夫把羊肉回鍋蒸一下。”孟青走進來,她抱起望舟,手伸進他衣裳裡一摸,一手的熱汗。
“跟你舅舅玩這麼瘋?”孟青問。
“我姐夫還吃嗎?他要是吃我就不吃了。”孟春擔心杜黎吃多羊肉睡不著,又要逮著他大半夜去清掃雞圈和驢棚。
“我不吃。”杜黎也進來了,“已經給你熱好了,快去吃。”
孟春趕忙下床,“你真是一個好姐夫。”
杜黎笑了。
孟青抱著望舟回自己的屋餵奶,進屋的時候交代杜黎打一盆熱水進來。
喂完奶之後,夫妻倆擰著熱帕子給望舟擦擦身上的汗,換身乾爽的衣裳,給他伺候舒坦他就睡了。
“爹孃睡了嗎?”孟青問。
“還沒有,娘在淘洗米,爹在醃鴨肉。”杜黎回答,“你要今晚跟他們說取消清明遊船的事?”
孟青點頭,“趁早說吧。”
“那要不要說陳員外謀劃的事?”杜黎跟出去。
“要說,他們心裡有個數,日後也不擔憂你我了。”
但孟父孟母聽完她的話,二人臉色都不好,就連孟春也垮著個臉。
“也就是說再有兩年,你們就要離開吳縣了?”孟父問。
“應該是這樣,陳員外服闋的時候,他要用上杜憫,連帶的肯定也要捎上我。”孟青說。
孟母“砰”的一下撂下木盆,“原以為是遇上伯樂了,哪想到竟是個仇人。他當個官就了不起啊?把我們拆得母女分離,你長這麼大就沒怎麼離開過我,長安離蘇州多遠啊,你一走,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
“我離開吳縣還能回來啊,我又不是當官的,沒有職責在身,可以回來很長時間。”孟青說,“到時候我小弟能獨當一面了,你跟我爹把紙馬店撂給他,我接你們去我那兒住。”
“不行……”孟春要哭了,“你們都走了,我怎麼辦?”
“你有你媳婦,你媳婦陪你。”孟青跟他說,隨即又偏過頭看向她爹孃,“到時候你們的孫子孫女大了,你們帶著孫子孫女去看我,住個一年半載再回來。”
“你好狠的心!”孟春抹起眼淚,“你就沒一點捨不得我?你不僅要走,還要拐走爹孃嗚嗚嗚——我不幹,我也要去。”
孟父:“……”
“真是糟心!”孟母頭疼,“閉嘴,哭什麼哭!你姐還沒走呢。”
“換你一個人留在吳縣,你哭不哭?她是還沒走,但她已經計劃好了。”孟春委屈死了。
孟母語塞。
“好了好了,都跟我走,你們培養一個可靠的學徒當掌櫃,到時候都能跟我走。”孟青順勢提出一個解決的法子,“活人還能被尿憋死?你們要是安穩的日子過夠了,就都跟我走,在杜憫轄制的地盤上另開一個紙馬店繼續賺錢。”
“這也行。”孟春立馬不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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