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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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再說。”村長的兒子出聲,“爹,河面上還有這麼多船呢,別讓人看笑話。”
村長看一眼河上的其他船,他沒再出聲。
五艘船一起往杜家灣去,大半個時辰後,船靠近杜家灣渡口,渡口還候著一大群人。
下船的時候,杜憫先把李紅果擠下去,他趁機囑咐:“二嫂,你暫且忍忍,我來解決這個事。”
孟青看他一眼。
“不管村裡人說什麼,都不要承認。”杜憫提醒。
孟青深唿吸一口氣,“行,希望你儘快解決,不要讓我有上陣的機會。”
“你倆在說什麼?嫂子跟小叔子湊那麼近做什麼?”岸上的人盯著孟青和杜憫呢。
孟青蹦下船,她拍拍衣裳,挑眼問:“你覺得我們湊那麼近是為做什麼?”
“不要臉。”村口大娘罵。
“我怎麼不要臉?我做什麼不要臉的事了?我又沒跟你一樣躺在小叔子的床上。說個話就不要臉了?那你是什麼?”
孟青去年在村裡聽八卦可不是白聽的。
“我撕了你的嘴!”村口大娘氣得滿臉通紅,她撲上來就要打。
“你敢碰我一根手指頭,我讓你的好事全吳縣都知道。”孟青威脅。
“行了,別鬧了。”村長吼一聲,他盯著孟青,問:“去年杜憫退學的亂子是你鬧的?假書童也是你僱來的?”
“你問錯人了吧?事主就在這裡,你問他。”孟青覺得奇怪,“杜憫,退學的人是你,你來說。”
“哪有什麼假書童?”杜憫不承認,“誰說有假書童?”
“你還不承認!我昨天在貢院外遇到許博士的書童,跟去年來的那一個壓根不是同一個人。”杜老丁面露失望,“我們全村的人被你遛了半個月,你是不是很得意?”
“許博士去年冬天換了個書童,今年的這個肯定跟去年的那個不是同一個人。爹,你很奇怪,我是你親兒子,你不信我倒是信一個外人。”杜憫也面露失望,“你都走到貢院門口了,不會親口問問我?”
“你還在撒謊,我問那個書童,他親口說許博士就他一個書童。”杜老丁恨他到這個時候了還在嘴硬。
杜憫心累地嘆一口氣,“許博士今年的確只有他一個書童啊,去年的那個回家娶媳婦了,冬天就走了。你要是還不信,明天你跟我去許博士面前問,他總不能騙你。”
杜老丁心生動搖,但他不肯放過杜憫,一口咬定:“那個書童說了,許博士就他一個書童,沒有別的。”
“我都說我明天帶你去許博士面前對峙,你還在強什麼?你今天有什麼目的?我考過鄉試一個外人都替我高興,你非要給我找不痛快?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杜憫動了怒氣,他不管不顧地質問:“去年你就威脅我不讓我讀書,讓我沒法去參加鄉試,要毀我的前程,好,我退學回來。為了你的面子,我在村裡叔伯長輩面前一句話都沒透露,結果你又求著我回州府學,你說盡好話我才又回州府學。今年我怕你又要威脅我,我去考鄉試壓根沒敢跟你說,你還是偷偷摸摸知道了,前腳剛得知訊息,後腳就要來毀了我?”
全場一靜,眾人的目光從孟青和杜憫身上移到杜老丁身上。
“老丁,到底是怎麼回事?”村長也受杜憫的話影響了,“你真威脅他要毀了他的前程?”
杜老丁反駁不了。
杜大伯衝出來,他使出全身的勁朝杜老丁打去一巴掌,“你個惡毒的壞種!我今天打死你。”
“各位叔伯兄弟,我說的全是實話,我爹就是看不慣我親近我二嫂的孃家,他要求我離孟家遠點,我不同意,他嫌我不聽話,就威脅我要毀了我。也就是在那天,我說我要退學,第二天就收拾鋪蓋捲回來了,之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杜憫委屈地申冤。
杜老丁衝上來甩杜憫一巴掌,下一瞬,他被其他人拽走,杜大伯又扇他兩巴掌。
“八叔,你看看他為了維護孟家人,竟然詆譭起他爹了。”杜老丁效仿杜憫,否認他說過的話。
村長沒理這個話,他當眾問:“杜憫,你沾手商賈之事?不要急著否認,我們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見你親近孟家,你二嫂的孃家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們這些族親都不見你多親近,沒有好處你去親近孟家?”
杜憫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這個該死的老東西總歸還是拿這把刀來對付他了。
“去年杜黎離開的時候還揚言說他握著你的把柄能毀了你,就是這個事吧?這要是假的,你爹能憷他?”村長的大兒子接話。
李紅果看向她公爹,這個煳塗的老東西,竟然把這個事捅出來了。
“杜憫哪懂什麼商賈之事,他就是替紙馬店介紹介紹生意,都是孟青誘惑他的,她叫杜憫把他的夫子和同窗們都介紹過去,做成一單生意給他分一半的錢。”杜老丁搶著替杜憫認下。
村長頓時明白了杜老丁的意圖,這事他都保密近兩年了,早不說晚不說,眼瞅著杜憫考過鄉試了,他把事情捅了出來,目的就是為了擺脫孟家對杜憫的控制。
“杜憫,是你二嫂引誘你的?你一介貧寒學子,一時為錢財所迷也能理解,能及時回頭就行。”村長選擇站在杜老丁一方,孟家的手的確伸太長了。
孟青笑一聲,她不吭聲,安靜地看著杜憫。
杜黎仇恨地盯著在場的所有人,“爹,娘,你們要卸磨殺驢啊!你們確定杜憫今年考過鄉試明年就一定能高中進士?”
“你閉嘴。”杜老丁厭惡地瞪他一眼。
“杜憫,假書童和假退學的事是不是你二嫂指使你做的?”村長換個方式引杜憫開口。
“我太榮幸了,多謝大家看得起,讓你們大費周章地搶奪我。”杜憫淡淡地開口,“退學一事是我自己的主意,書童也並非是假。至於商賈之事,我不承認。在場的諸位,不相信的可以去官府告發我,我杜憫以貢士的身份擔保,我不怕查,但凡查出什麼不對勁的帳目,我什麼都不反駁,自願脫下讀書人的衣裳,從此不再從事科舉一途。”
杜黎大松一口氣。
村長面色緊繃。
“八爺,能邀您去家裡一敘嗎?我從昨晚到現在,一粒米沒沾,餓得站不住了。”杜憫清楚這個事不能靠耍無賴的方式解決。
村長面色一鬆,“行,去你家。”
“爹,走吧。”杜憫頂著一個巴掌印走到杜老丁身邊。
人群跟著他們移動,杜憫路上一聲不吭,杜老丁也是,回到家,他拽著杜憫快步走進西廂。
“我給你一個選擇,我實話實說,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寶器,只能屬於我,我不可能拱手讓人。你今天只要親手毀了孟青,我立馬走出去改口,今天都是我發瘋在胡說八道。”杜老丁不再跟他兜圈子。
“我忘記跟你說一件事了,孟青手裡握著我寫給她的憑證,兩張,都按著我的手印。毀了她,我也完蛋了。”杜憫慘笑,“爹,你害了我啊,從此之後,只要我不死,杜家灣老老少少都是我的爹,都能威脅我。”
杜老丁驚懼地退一步,“你還騙我!你肯定是騙我。”
“我為了保全孟青毀了自己?我圖什麼?要是沒這個把柄,我毀她也就毀了。”杜憫說罷,他拉開門走出去。
“要跟我說什麼?”村長興致勃勃地問。
“我高中進士之後,會得到五百畝的永業田,我拿出三百畝贈給村裡當祭田,收成供杜家灣子子孫孫唸書,若是有閒餘的錢,由村長隨意處置。”杜憫割肉換村裡人退步。
三百畝,一年收成至少有五十貫,村長滿意極了。
“你爹老煳塗了,改天我請個大夫來給他抓兩把藥喝。”他識趣地改口,他不想毀了杜憫,毀了他於任何人都無益。
杜憫道聲謝,他靜靜地環視一圈,一聲不吭地穿過人群走了。
第二天,杜憫再次回來,他閒庭信步似的走在村裡,無視各種目光。
回到家,他找到李紅果,遞出一個快要被他的汗水浸爛的藥包。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找個機會給爹孃喂下去。”
第66章 毒啞
李紅果低頭盯著藥包, 汗水浸染得斑駁的紙包下依稀有灰黃色的藥粉,她隱約聞到一股古怪的氣味。
“這是什麼?”她背過手後退一步。
杜憫又往前遞一點,“放心, 不是毒藥, 只會讓人失聲, 再也說不了話。”
李紅果很是抗拒地搖頭,她慌張地看杜憫幾眼, 想要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不動手,換我動手的話,這包藥不知道會進誰的肚子裡。”杜憫淡定地說,他把藥包放在灶臺上,閒聊似的問:“月底了,錦書明天該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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