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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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想幹什麼?”
杜憫瞥她一眼, “我的話說得不夠明白?”
李紅果低頭盯著灶臺上的藥包, 她想起去年除夕,杜憫在寺廟的禪房裡發瘋要磨刀殺人,次日回來之後,殺人的話再也沒提起過,她當時以為他只為威脅他爹。現在看來,他那時的殺心估計不是假的, 這回直接把藥買回來了,不是圖一時之氣。
他真是一個瘋子, 敢朝辛苦撫養他長大的爹孃下手, 他不是個人,他畜牲不如,李紅果意識到他真能如他說的, 會朝她的孩子下手。
“為什麼要我動手?就因為我找孟青要封口費?”她啞聲問。
“蠢貨。”杜憫譏諷一笑,“村裡的人如何會知道我跟孟家有錢財來往的事?是你跟我的蠢大哥說出去的吧?”
“沒有,我們沒想說,我們知道輕重。”李紅果瘋狂搖頭,“是你爹說出去的。”
杜憫又罵一聲蠢貨,“他無利不起早,要是對你們沒所圖,你會知道我跟孟青的把柄?他一貫愛做下三濫的事,偏偏又愛惜名聲,他怎麼可能親自做出毀兒子前程的事。他是算計了你們,要借你們的嘴捅穿這個事。”
李紅果踉蹌一下,她瞬間明白了過來,她偷聽是杜老丁算計的一環,杜明和巧妹也是他算計的一環,難怪那天晚上巧妹一定要跟她睡。她頓時渾身發涼,再思及這個事,她心生害怕,她這一家被當作出頭的椽子,被杜老丁用作出頭的鳥,現在報應來了。
“好。”李紅果含恨答應,杜老丁算計她這一家人的時候絲毫不顧及她和孩子的下場,由她出手毒啞他也是他的報應,他活該。
“我就知道找你沒找錯。”杜憫眼含輕蔑,他提醒說:“你是聰明人,多琢磨琢磨,別露出馬腳了。”
李紅果反應過來,給公婆下毒,這事要是被人發現了,她也沒命了,不僅她沒命,她生的兩個孩子估計不等長大也沒命了。她瞬間嚇出一頭冷汗,以後杜憫要是做官了,她不僅沾不上他的光,她還得躲著他,她和她孩子的命都捏在他的手上。
“威脅你和孟青是我錯了,我已經後悔了。我替你做這個事,你以後能不能放過我的兩個孩子?”李紅果央求。
“你只要老實,我侄子侄女還是我侄子侄女。”杜憫承諾,他警告地盯她一眼,提醒說:“不要耍花招,我能拿出一包藥就能拿出第二包。”
說罷,杜憫走出灶房。
“杜憫,你真回來了?我爹聽人說你回來了,讓我來喊你去家裡吃飯。”村長的大兒子站在院外說。
“我大嫂已經在做飯了,我就不去了。”杜憫拒絕。
“我家的飯已經端上桌了,就等你了,快走吧。”村長的大兒子推著杜憫往外走,他回頭看一眼,故意高聲說:“你對著你爹的臉還吃得進去飯?我爹昨天把你爹罵了個狗血淋頭,現在村裡的人誰不說他心腸壞。”
杜憫心裡嘲諷一笑,變臉真夠快的,村長這是見他跟家裡決裂了,又急頭巴腦地想要拉攏他。這杜家灣的人都是一個德性,眼皮子淺,心貪,臉皮厚,吃相還難看,好在這種人也有個優點,給點甜頭許點利就能讓他們為他所用。
李紅果聽著說話聲消失了,她心裡唯一一點僥倖也沒了,杜憫是貢士,以後會是進士,也會是從杜家灣走出去的第一個官,是整個杜家灣乃至十里八鄉的門面,她現在就是拿著這包啞藥去村長家裡告發他,倒黴的也不會是他。
這真是啞藥嗎?李紅果拿起藥包,她甚至有個懷疑,這會不會是假的,是杜憫試探她的?她開啟藥包用手指蘸著嘗一口,又苦又腥,她趕緊給吐了。
有腳步聲靠近,李紅果趕緊把藥包藏在身上。
“你在磨嘰什麼?米還沒下鍋?”杜母黑著臉問。
“老三剛剛回來了,問了我幾句話。”李紅果低下頭。
“他問你什麼?”杜母皺眉。
“他問是誰把他的把柄洩露出去的……”
一提起這事,杜母就惱火,她抄起燒火棍啪啪啪給李紅果幾棍子,“敗家娘們兒,我讓你偷聽!是你偷聽的吧?我沒冤枉你吧?偷聽了不說,嘴上還沒個把門的,你生的那個死丫頭也是,要不是她在外面嚷嚷,誰會知道這個事?”
李紅果沒躲,她盯著死老婆子這會兒的嘴臉,心說罵吧罵吧,你沒幾天好日子了。
“再盯著我挖了你的眼睛。”杜母被她盯得渾身發毛,她丟了燒火棍往外走。
“給我拿錢,老三要吃羊肉,我下午去買幾斤羊肉。”李紅果說。
杜母對此沒說什麼,她痛快地拿出半吊錢,“多買幾斤,買好肉,再買點香料去腥,燉好吃點。”
李紅果應下。
她心不在焉地煮午飯,又食不知味的吃過一頓,把鍋灶收拾乾淨後,她提上籃子去渡口等船。
此時的村長家,杜憫跟村裡的一幫老東西坐在一起,這些人從他手上訛到三百畝地,雖說地還沒影子,但他們已經暢想上了,商量著要在村裡蓋個鄉塾,再請個夫子,以後村裡的孩子不僅不用離家讀書,還能招收附近兩個村的孩子。
杜憫沉默地聽著,一句話都不說。
“行了行了,這些事以後再說。”村長看出杜憫不痛快,他出聲阻止這幫沒眼色的老東西再說下去,轉而問:“杜憫,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去長安?窮家富路,到時候村裡給你湊一點路費,你手頭寬裕些,去了長安在吃住上不要虧待自己。”
其他人紛紛點頭,石頭要成金子了,他們都捨得出資。
“村裡十七戶人,去掉你家,餘下的十六戶每戶出個三五貫錢,給你湊六七十貫錢當盤纏。”杜大伯也在場,他率先出聲說:“我是你親大伯,我合該多出點,我出十貫。”
“呦!到底是親大伯,是捨得。”村長出聲,“我是村裡輩分最長的,我活著的時候能看見我們這一脈出個當官的,死了臉上都有光。我出十二貫,他大伯,別嫌我壓你一頭,我出少了,死後無顏見祖宗。”
“不會不會,我還要替我侄子謝您一聲。老三……”杜大伯喊一聲,示意杜憫說話。
“多謝八爺和各位叔伯兄弟們的好意,我被我爹寒透的心又被你們捂暖了,應該說是我還有點福氣,能有你們這幫族人在我身後支援我。以後我要是有出息,必定回饋族裡,回饋諸位今日贈路費之情。”杜憫知道他們想聽什麼話,他如他們的願做出被他們攏住的樣子,在他們一個個面露喜色時,又說:“只是要讓叔伯兄弟們失望了,我今年已經沒心氣了,此行去長安也是無功而返,白白浪費上百貫的路費。我不打算參加明年春天的省試,再蟄伏一年,明年若緩過心氣,秋天再重考鄉試。”
飯桌上一寂,一桌人齊刷刷地盯著他,見他不似作假,他們面面相覷。
“這……杜憫啊,多少人鄉試都考不過,你有能耐考過了,千萬要抓住這個機會,下一年是什麼結果可就不一定了。”村長擔心他今年只是僥倖過了鄉試,若是錯過這個運道,以後還能不能考中就不一定了。
“若明年秋天的鄉試都過不了,今年去考省試也是白搭。”杜憫搖頭,“八爺,我已經決定好了,不要再勸了。”
“老三,我讓你爹來給你道個歉?”杜大伯試探地說。
杜憫面露失望,他起身問:“大伯,你以為我是在跟我爹置氣?還是相信了我爹的話,認為我去年退學是假?你不會認為我今天是效仿去年又要鬧一通吧?”
“不是……”杜大伯把他按坐回去,“你爹確實是錯了,他該跟你道歉。”
“在座的各位都是爹生娘養的,有爹,也在當爹,你們站在我的立場上替我想一想就明白了,你要是被你爹威脅著要毀你的名聲毀你的前途,你是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再想想你們會不會拿自己兒子的前途來威脅他。你們會像我爹一樣借用族人的手來壓制你們的兒子嗎?不會吧,可他為了壓制我,不惜毀了我。我今年才十九歲,但我到死都忘不了昨天在渡口的一幕,我眾叛親離,被千夫所指,身後空無一人,沒人保護我,該維護我的人在落井下石。”杜憫面露淒涼,“有誰還記得我爹當時的神色,他猶如惡鬼,搬起石頭砸向陷在井底的我,一邊砸一邊問:你聽不聽話?你認不認我給你捏造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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