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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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沒說話,他走進中堂坐等吃飯。
李紅果盯著他的背影,一時摸不準他的意思。
杜明給杜憫送去一大碗羊肉,他則是帶著妻女回自己屋裡吃飯。
李紅果看他這個窩囊的樣子就來氣,“他又沒對你做什麼,你躲什麼躲?”
“我就是憷得慌,老三今天可怕得很,我總覺得他在琢磨什麼大招。去年除夕爹只是要去找許博士告狀,他就發瘋要弒父,這次竟然這麼平靜,不對勁。”杜明心裡慌慌的。
李紅果沒說話。
杜憫坐在中堂一個人吃飯,他把一大碗羊肉全吃了,之後回到後堂拿出錦書留下的紙和筆墨練字,一練就是一夜。
*
翌日一早。
李紅果被拍門聲驚醒,她盯著門看一會兒,問:“誰啊?”
拍門聲越發響亮。
杜明下床去開門,他不耐煩地問:“一大早又出什麼事了?”
杜母掐住脖子,她張嘴說話,但憋紅了臉也沒能發出聲。
“嗓子堵著了?你吃什麼了?”杜明清醒過來,“你張嘴我看看。”
杜憫走出來,他聲音嘶啞地問:“一大早在鬧什麼?咳咳咳!”
“你的嗓子也啞了?吃羊肉上火?”杜明放鬆下來。
杜母見狀也平靜下來。
一頓羊肉啞了三個人,杜憫、杜母和杜老丁三人三天沒出門。
三天一過,杜憫的嗓子恢復了,杜父杜母卻只能發出“呵呵”的氣音,杜明跑去城裡的藥鋪撿幾副下火藥回來,兩人喝了也沒見效,二人從此啞了。
村裡有人懷疑是杜憫下的手,但這話沒人敢說,只能一致說是地下的祖宗看不過眼了,跑上來掐壞了兩個人的嗓子。
第67章 杜憫這隻會咬人的狗歸她了……
“老丁, 你這是要去哪兒?”杜大伯在家門口跟鄰居吹噓他侄子,看見杜老丁挎著個灰撲撲的包袱從家裡走出來,他大步追過去。
杜老丁回頭, 他心存一線希望, 招手讓杜大伯跟他走。
“你要去哪兒?”杜大伯伸手捏捏包袱, 裡面是沉甸甸的銅板。
杜老丁張嘴哈出氣音,他指指自己的嗓子, 又指向渡口。
“要去城裡看嗓子?”杜大伯問,他不贊同地搖頭:“不就是上火倒了嗓子,你多養養就好了,還花什麼冤枉錢。”
杜老丁瞪大眼,他推開杜大伯,要繼續走。
杜大伯上前擋住他, 又勸:“你一個黃土埋到脖子的老頭子, 又不用讀書, 不能說話就不能說話了,白花什麼冤枉錢,有那錢給老三攢下來。”
杜老丁來了火氣,他無聲大叫,掐著自己的脖子一陣比劃。
杜大伯無視他的動作,他推他往回走, “你也不用去渡口,沒老三帶著, 你出不了杜家灣。”
杜老丁震驚地盯著他, 再看附近以及遠處站在路邊的族人,這些人一個個都盯梢似的盯著他。他瞬間明白了,村裡的人全部倒向杜憫。
“你害得老三考過鄉試卻沒有心氣再去考省試, 板上釘釘的進士被你作沒了,老祖宗都看不過眼,這才讓你跟大明娘啞了嗓子。祖上開恩,要不是怕耽誤老三,要了你的命都是隨手的事。你老老實實的,別折騰了。”杜大伯快意地恐嚇。
杜老丁死死地盯著他。
杜大伯又推他一把,“不想讓人看你的笑話,你就老老實實坐在家裡。”
杜老丁不信邪,他掙開杜大伯的手,執意要往村口走,但沒走多遠就被攔住了,村長的大兒子帶著幾個壯小夥兒,面帶歉意地堵住他的路。
杜憫袖著手從家裡走出來,他無聲地看著。
“回去,別鬧笑話了。”杜大伯想拉走杜老丁,“你是出不了村的,死心吧。你別折騰,踏踏實實幹活兒,老老實實吃飯,老三以後當上官了,有你的好日子過。”
杜老丁的憤怒說不出口,他看著圍堵他的族人,這些前幾天被他用來打壓杜憫的人,一轉頭都對付上他。他無聲大罵,甚至拳打腳踢,但沒人給他讓路,沒人願意幫他,他陷入絕望。
杜大伯看他平靜下來,他再次來拽他,“走了,回去,老三在門外看你。”
杜老丁扭過頭,他看見杜憫靜靜地望著他,好像在欣賞他的無能和醜態,他勃然大怒,掙著身子往家裡跑。
杜憫先一步回屋,他走進中堂,把杜老丁也引了進來,隔絕了其他人的目光。
杜老丁抄起板凳朝杜憫砸去,杜憫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杜老丁驀然心裡一慌,手上的動作一偏,板凳落在杜憫的腳邊。
杜憫踢一腳板凳,“這一板凳要是砸在我身上,你以後可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杜老丁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他。
“我用你對付我的招式對付你,你感覺如何?能體會到我的絕望嗎?”杜憫問,他湊近了低聲說:“你借我大嫂的嘴洩露我的把柄,我借她的手毒啞了你,你借族人的手打壓我,我借他們的手監視你。”
杜老丁氣得嘴唇發抖。
“爹,你棋輸一招啊,知道輸在哪兒嗎?你沒有利益沒有價值,而我有,不許人好處,旁人為什麼要幫你?你太高估你的分量了,而這個分量還是我賦予你的,族人是看重我才抬舉你。你煳塗啊,竟然還想借他們的手打壓我。”杜憫淡淡一笑,他再次說一聲煳塗,“你為掌控我,為加重我賦予你的面子,竟然以打壓和摧毀我的方式來鉗制我。可笑,愚蠢,你看看我大伯,看看他是什麼做法。”
杜老丁抬手扇他,杜憫抬手擋下,他嘲諷道:“打順手了?還是還沒看清現實?如今你口不能言,一日比一日衰老,膝下還有我大哥那個不孝子,你以後能不能平平順順過上吃飽喝足的日子,全憑我一句話。”
杜老丁心裡一抖,他終於知道害怕了。
杜憫看他目光發怯,他心裡終於痛快了一點,他長舒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你怎麼就不長記性?當我說出要殺了你的話,竟然都沒讓你警覺害怕。”
杜老丁盯著他,盯著杜憫走了出去,當屋裡只剩他一個人的時候,他癱軟在地。
而杜憫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他嘆一聲,轉身走向西廂,這是他在那晚之後,頭一次跨進西廂的門。
杜母仰躺在床上,她沉默而平靜地看著她以往引以為傲的兒子緩步走進來,無事人一般坐在她的床邊。
母子倆相視無言,杜憫扯一下嘴角,他緩緩開口:“那天在渡口,你但凡站出來維護我反駁他,那碗湯都不會有你的份。”
是你!你承認了!杜母勐地激動起來,她憤怒地“說”。
杜憫撇開眼睛,他失望地說:“你太聽他的話了,是他忠實的打手,為了杜絕你用孝道捆綁我,我只能出此下策。希望你經這一遭能有點自己的主見,能識趣點,你只要本本分分的,老老實實的,我不會讓我大哥大嫂虐待你。往後的日子,我會讓你不愁吃穿,除了口不能言,你還是村裡好命的老太太。”
杜母掄起竹枕砸他,杜憫捱了兩下子,他奪走竹枕,起身說:“你冷靜點,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話。我二哥對你冷了心,不會再管你,我大哥大嫂恨你,你以後能不能過上舒坦的日子就指望我了,而不是指望你的老頭子。”
杜母僵住了。
“我在去年就拉攏過你,你但凡偏向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真是邪門,你有三個兒子,我大哥就不提了,我二哥有孝心,我有出息,你不倒向你生的,一心偏向那個老頭子,圖什麼?你怎麼就這麼蠢?”杜憫恨鐵不成鋼。
杜母伸手指門,讓他滾出去。
“沒救了。”杜憫搖頭,人奸詐不可怕,可怕的是蠢,他真是怕了蠢人。
杜憫出門聽到村裡似乎有什麼熱鬧,他大步走出去,看見村口聚著一夥人。
“杜黎,你這是要做什麼?”村長指著渡口的大船問。
“搬前年孟家送來的嫁妝。”杜黎回答。
村長的目光移到孟青和孟春身上,他又看向杜黎,“你們和離了?”
“怎麼可能!”杜黎吃驚,“八爺,你是不是忘了,我說我不回來了,我們搬去孟家住,孟青的嫁妝還擱在這兒做什麼?便宜誰?”
村長被他這個態度氣到,他指著杜黎罵:“你還要不要臉?你有沒有骨氣?你一個大男人住到丈人家是怎麼回事?你不要家不要地了?”
“家不要了,地還要,這是朝廷分給我的,誰也別想給我拿走,敢佔我的地,我去官府告他。”杜黎掃視一圈,看村裡的人如仇人。
“你搬出我們杜家灣,地就沒你的了。”村長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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