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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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沒想到他會從她這裡下手,這人真狡詐,她若不答應,他就會在杜憫面前挑唆她的不是,他在用杜憫的前程逼她。她慶幸她和杜憫已經知道了他的打算,否則還真讓他兩頭玩弄。
“您這話說的,我要是不答應,豈不是得罪我小叔子。”孟青繃著臉說,“長安離吳縣上千裡遠,我若是去了,不僅要跟家人分離,還沒有安穩的落腳地。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想去。”
“這些我都可以為你解決,不用你憂心。”陳員外說。
孟青面露不解,“杜憫這麼得您看重?”
陳員外頷首。
第70章 孟青回頭看一眼家人,臉……
孟青回頭看一眼家人, 臉上流露出明顯的不捨。
“小公子,過來。”陳管家俯下腰,他朝望舟招手。
望舟看孟青一眼, 他抿著嘴走過去, 在孟青腿邊站定。
“這小孩長得真像你。”陳管家蹲下來, 他衝望舟笑笑,仰頭看向孟青, “孟大姑娘,你家生活富庶,父母親和明理,兄弟手足友愛,我能理解你不願意遠離故土和家人分離的不捨。可你嫁到杜家是為了什麼?不就是賭杜學子有個好前程,為自己的子孫搏一個能向上走的出路, 婚姻大事都賭出去了, 這會兒怎麼還猶豫了?”
孟青眼裡出現動搖, 明顯是聽進去了。
陳管家笑笑,他再接再厲:“你就當是提前給你兒子探探路,二十年後,他赴京趕考,總不能摸不清門路。”
孟青臉上浮出笑,她欣喜地摸摸望舟的頭, 一副功名在望的高興模樣。
陳員外看見她這個樣子,他輕蔑地挪開目光, 進士是湖裡的藕?誰下水都能挖出一根?真是心貪, 又貪又無知。
“等杜憫從貢院出來,我跟他商量商量。”孟青覺得裝得差不多了,她鬆口。
陳員外聞言立馬往外走, 以杜憫聞著腥味就往上撲的性子,他清楚他只要漏個口風,對方必感恩戴德地道謝,壓根不會拒絕。
“孟大姑娘,杜學子要是考過鄉試,可能九月初就要動身北上,我家大人已經收拾好行囊,只等杜學子準備好就啟程。時間緊,你們做紙紮明器要抓緊了,不要耽誤行程。”陳管家起身囑咐。
孟青點頭,“來得及,我家的七個學徒都能上手做紙紮明器了,一人負責做一件,十天內能完成。”
“好,你算一下一共需要多少錢,等你跟杜學子商量好了,你去府上傳個話,我順道把帳給你結了。”陳管家說罷,他抬腳往外走。
孟青牽著望舟的手跟出去相送,走出紙馬店,她看見陳員外站在大槐樹下,人則面向紙馬店,盯著鋪面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陳叔,你這趟要不要跟著你家大人一起去長安?”孟青小聲問。
陳管家點頭,“大人這一走,吳縣的老宅就空了,我就在這兒守著空蕩蕩的宅子也無趣,不如去替老太爺照顧他的兒孫。”
孟青頓時高興起來,“太好了,我路上有伴了。”
陳管家錯愕,他看孟青兩眼,臉上的笑容真切幾分,“路上有什麼缺的少的,你都能來找我。”
孟青連連點頭,“你家裡人也跟你一起去長安嗎?要是嬸子和嫂嫂們也去,我在長安也有可串門的地方了。走出吳縣,只能在遇到同鄉的時候聽一聽鄉音。”
“去,都去。”陳管家看陳員外等得不耐煩了,他給孟青遞個眼色,趕忙小跑著過去。
陳員外揹著手大步離開,走出明器行,他回頭看一眼,紙馬店門外已經沒人了。
“她在跟你說什麼?你倆還挺能說到一起去。”他問。
“孟大姑娘問我要不要跟您一起去長安,依我看去長安這個安排對她來說太突然,她不踏實不安心,畢竟是遠離故土上千裡,出個什麼事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有個熟人有個伴,她能有個倚仗。”陳管家向著孟青說話,“您對她也別不耐煩,她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再機靈再有巧思,膽子也就那一點,不安惶恐才是正常的。”
陳員外舒口氣,“你說的也對。她要是再來找你,你多費個心,替她把過所申辦妥當,免得她受小卒為難。”
陳管家應下,回到陳府後,他打發個婆子去孟家遞個話。
“陳管家說了,你做好決定後,就把要跟你一起出行的人報給他,他去找戶曹參軍辦過所,免得你們去辦的時候遭小卒為難。”婆子來紙馬店傳話。
孟青道謝,她抓一把銅子塞給婆子,“勞你跑一趟,請你喝杯茶。”
婆子看一眼銅板,她滿意地離開。
“青娘,把望舟留在家裡吧。”孟母說。
“不行,我要帶走。”孟青斷然拒絕。
孟母被她的反應氣到,“我又不跟你搶孩子,只是替你養一年。他還這麼小,千里迢迢坐船去外地,他受得了?這不是白受罪。”
孟青猶豫,“可我捨不得他,我要是不帶他,等我再回來,他就不認識我了。”
“就算不認識,住一起住一段時間不就又認識了。”孟母瞥望舟一眼,問:“你爹孃要跟你三叔一起出遠門,路上可苦了,你跟外婆和舅舅留家裡等她回來行不行?”
望舟搖頭。
“你聽得懂嗎你就搖頭。”孟父問。
望舟點頭。
孟父:“……這孩子,該他話多的時候他又不吭聲了。”
望舟昂著頭看他一眼,就是不吭聲。
“讓你說他跟鵝一樣吵,人家生氣了。”孟春哈哈笑。
孟青走到望舟身邊蹲下,說:“行船不是徒步走,船上的日子可能無趣一點,苦是苦不了多少的,我決定還是帶他一起去長安,我跟杜黎路上會仔細照顧他的。”
孟母嘆一聲,“那你可照顧好,千萬別讓他生病了。”
“姐,我跟你們一起去吧,到了長安要是需要做紙紮明器,我還能給你搭把手幫個忙。”孟春說。
孟青搖頭,“我倆勐地都走了,紙馬店的生意估計穩不住,爹孃的手藝差點火候,學徒們能不能踏實幹活兒還不好說,你得留下鎮場子。”
孟父孟母不說話,顯然也是同意她的看法。
“至於我,你姐夫也能幫我打個下手,慢一點就慢一點,我又不是去做生意的。”孟青說,“你們三個留在家裡把紙馬店的生意安排好,等我明年或是後年回來接你們。”
“行,那就這樣說定了。”孟父拍板。
孟春不大高興,他瞥孟青一眼又一眼,他也想跟她一起去長安,看長安的朱雀大街,看打馬遊街的進士,看紙紮明器在皇城根下引發的熱鬧。
孟青當作沒看見他的眼神。
*
八月二十五的傍晚,杜憫從貢院裡走出來,杜黎擠過去接過他的糧袋,見他雖然臉色蠟黃,但腳步還是穩的,說:“看來出門遊歷一趟,對你身子骨也有好處,今年不用我揹你回去了。”
杜憫長吁一口氣,他走到樹下站一會兒,聲音乾啞地說:“我在船上的時候,跟青綸先生練過一套拳。”
“你還是閉嘴吧,聲音難聽死了。”杜黎攙著他一隻胳膊,“走,回家,你二嫂在家等著。”
孟青已經做好了飯,她領著望舟在橋上等著,杜黎和杜憫出現時,母子倆一眼就看見了。
望舟蹦蹦跳跳地跑過橋,他沿著河一路迎上去,孟青靜靜地在橋上看著。
雙方碰上面,望舟又像個小尾巴一樣顛顛地追在後面跑。
“二嫂。”上橋,杜憫喊一聲。
“今年還能豎著走回來,有進步。”孟青掩一下鼻子,“快回去洗漱,你跟缸裡的醃菜一個味兒了。”
杜憫一噎,他乾咳一聲,又深吸一口氣,假笑道:“二嫂,您先請,請您先行五步。”
“聲音也難聽。”孟青又嫌棄一句,她快步走了。
杜憫看向杜黎,杜黎疑惑:“什麼意思?看我做什麼?”
“你不先行一步?”
“不差這一段路,我已經被你臭得聞不到味了。”杜黎毫不客氣。
杜憫一下子被這兩口子氣精神了,他推開杜黎,自己憋著一口氣走回去。
望舟追上去,故意說:“三叔臭臭。”
杜憫瞪他一眼。
“真臭!”望舟捏著鼻子嗡嗡地說。
杜憫咬牙不吭聲,他堅持走進嘉魚坊,在即將進門的時候,他驟然加快步子,一把拽住在他跟前嚷嚷臭的胖小子,在尖叫聲中,他獰笑著把望舟按在懷裡。
望舟大喊救命,家裡的四隻鵝啪啪啪地跑來,杜憫捱了幾口,他丟下望舟,氣喘吁吁地逃往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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