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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馬車僱來了。”陳員外的小廝前來稟報。
“他姓趙,是我的小廝,你倆互認個臉,在長安我要是想找你,會派他跑腿。”陳員外說。
“趙哥,我叫杜憫。”杜憫立馬認哥。
“不敢當,我在家排行第五,就叫小五,大人賜字武功的武,改名叫趙興武,你喊我小五或是興武都行。”趙興武說。
杜憫立馬明白,賜姓的陳管家是陳老太爺的心腹,這個賜名的趙興武是陳員外的心腹,他尊敬地喚一聲:“興武哥,我們一家在長安要麻煩你照顧了。”
“行了,我先走了,你們再等一會兒。”陳員外打斷他倆的話,他吩咐道:“興武,你留下跟他們一起同行,別讓他們出岔子了。”
“是。”
杜憫一開始還沒明白過來,過了一會兒,他看陳員外把船上的僕役都帶走了,行李也都卸船裝車走了,而他和他兄嫂還留在船上。他漸漸察覺到不對勁,怎麼他們一家不能跟僕役們一起走?
“興武哥,是驢車不夠了?還是對我們一家另有安排?”杜憫找到趙興武問。
“噢,大人沒跟你們說?你們要跟那艘船上的紙紮明器一起走。”趙興武隨口說。
杜憫莫名的有點心慌,他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
“大人要幫你造勢,既然你要借紙紮明器揚名,一開始就要把動靜鬧大一點。”趙興武解釋。
杜憫緩緩點頭,“你說的是。”
他轉過身走到孟青和杜黎身邊,臉色有些難看。
“都走到這一步了,就別在乎面子了,我們的面子不值錢。”孟青也聽到他們的對話了,她寬慰道:“你在吳縣不也乘坐畫舫遊河了,都是一個用意,達到目的就好。”
“哪能一樣,我們又不是貨物。”杜憫望著拉載紙紮明器的驢車,他忐忑地說:“我擔心經此一遭,往後我的名聲不好聽。別的進士靠詩靠賦靠才學揚美名,我靠紙紮明器揚名,在這之後,我在考場上有再出眾的才學也被掩蓋了。”
“你想的太多了,你出身下等田,能長出莊稼能豐收就行了,管他澆了多少糞淋了多少尿。”杜黎嫌他貪得太多。
杜憫被他噁心得夠嗆,“你、你……你真噁心。”
孟青笑出聲,“你二哥話雖糙,但沒說錯,果子先摘下來再說,甜的還是酸的那是後話,酸果拌糖吃,總比沒得吃,饞別人手裡的果子饞得掉口水要好。”
杜憫被膈應得捶兩下胸口,他無奈失笑,“他糙,你也沒雅到哪裡去。”
“杜學子,該走了。”趙興武喊。
“好,來了。”杜憫帶著笑意應一聲,“二嫂,二哥,走吧,我們一起遊街,你們陪我一起丟臉。”
拉紙紮明器的驢車有十三駕,還有兩駕空車,人坐一駕,行李和四隻鵝坐一駕。
杜憫看見抻著脖子大叫的鵝,他沉默一瞬,“難為員外大人想這麼周到。”
鵝一路叫回去,不用人吆喝也不怕路上的人注意不到他們。
人上驢車,趙興武揮一鞭子,驢叫一聲,拉著車慢吞吞地走了起來。
“嘎嘎嘎——”鵝叫了起來。
望舟回頭張望,孟青扶正他的頭。
“他在打我的鵝。”望舟告狀。
“你看那個小丫頭,她是紅頭髮。”孟青轉移他的注意力。
望舟立馬去看,他在看紅頭髮的胡人小姑娘,小姑娘則是在看驢車上拉的黃銅紙馬。
停船的地方在春明門碼頭,靠近東市,東市商貨轉運都途徑此地,此時正逢東市開集,街市上人影幢幢,驢車、騾車、牛車、馬車絡繹不絕,街上不乏有吵架罵街的,摻在叫賣聲中尤為熱鬧。
但在載著紙紮明器的車隊路過時,所到之處,無不安靜下來,地上站的人仰頭觀望,樓上站的人低頭打量。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馬?黃銅打造的?不對,要是黃銅馬,十頭驢子也拉不動。”
“又是胡人帶來的新奇玩意兒?”
“噢,不是我們,我在西域也沒見過。是漢人,打頭的驢車上坐著你們漢人。”
“哎!趕車的,你們拉的是什麼?”酒寮二樓有人喊。
“是紙紮明器,在江南一帶十分盛行。”趙興武高聲說,“這是江南蘇州吳縣學子杜憫帶來的。”
杜憫坐直了,他紅著臉衝四方行人頷首。
“明器?真奇怪,江南盛行這種明器?”有人說。
不過一個時辰,風聲就傳開了,來自江南的其他學子一個個滿頭霧水,他們壓根不知道什麼是紙紮明器,紛紛闢謠江南沒有這東西。
此時,陳員外已到家,他立馬打發家裡的下人帶著陳管家一家出去宣揚紙紮明器的由來和用途,要藉著這股風把紙紮明器介紹出去。
酉時初,車隊走出擁擠的東市,再慢吞吞地途徑三公九卿居住的盛業坊,正好趕上官員下值,紙紮明器又引發一波熱鬧。
嘎嘎大叫的鵝,跟明器有關的紙紮,來自江南吳縣的學子,還有一個服闕回來的陳員外,四個不相關的人、家禽和東西卻湊在一起了,怎麼看怎麼荒誕和莫名。
趙興武一路走走停停,最後踩著夜色來到崇仁坊,引著一波看熱鬧的人來到陳府。
“到了,下來吧。”趙興武走出一身的熱汗,他疲累地說。
杜憫已經坐僵了,臉也僵了,下車看見陳員外出來,他僵了許久才喊出一聲“大人”。
“進來吧。”陳員外沒有解釋,“讓趙興武帶你們去安置。”
杜憫拎上兩個包袱,牽著望舟先一步進去。
杜黎挑上兩筐鵝,他擔心不帶走會被陳府的下人宰了。
孟青留在後面,她看見陳管家一家從另一邊回來,央他找幾個下人幫忙把車上的行李送進去。
之後的事,孟青和杜憫幾人就不知道了,他們一家在第二天一早被送了出去,陳員外在靠近東市的安義坊租了個小院給他們住。
而陳員外則在家笑容滿面地迎接賓客,家裡的宴席連著七日不歇,但沒有引來獨孤氏的人。
第74章 孟青獻計
“明章。”
“盧大哥。”陳員外聞聲, 他趕忙起身相迎,“盧大哥,屋裡請。”
“我就不進去了, 今天天陰, 看著是要下雪了, 我要早點回去,免得困在路上。”盧寺正在簷下駐足, 他的目光越過圍牆,一牆之隔的跨院擺滿了紙紮明器。
“我託人打聽到獨孤瑛的口風,他瞧不上紙紮明器,稱這些東西是鄉野之物,配不上他父親的身份。”盧寺正透露。
陳員外面色一黯,他強撐著笑兩聲, “獨孤都督乃郡公之子, 家世顯赫, 血脈貴重,聽說陪葬品裡有青銅禮器和彩陶,瞧不上紙紮明器實屬正常。”
盧寺正點頭,不提獨孤家族,他這個范陽盧氏的旁支也瞧不上這等紙紮明器,這幾天來看熱鬧的人只不過是順應聖人提倡的薄葬之言來了解一下, 真要用在自己的葬禮上,誰都嫌寒磣。
陳員外送走盧寺正之後, 他走進跨院沉默地站在門口。
“大人, 有什麼吩咐?”陳管家走過來,他一家如今住在這個跨院,負責看守紙紮明器。
“要下雪了, 找些東西把這些紙紮明器蓋起來。”陳員外吩咐,“你跟我出門一趟。”
“您稍等,我回去吩咐一聲。”陳管家吩咐他兒子去找府裡的管家要些桐油布把院子裡的紙紮明器蓋上,他則提串銅板拎個籃子出去,跟上陳員外。
“你這是做什麼?”陳員外看向他拎的籃子。
“不是要去孟大姑娘租住的小院?路過東市,我割幾斤羊肉帶上,上門帶上禮,進門好說話。”陳管家說。
陳員外笑一聲,“你倒是心裡門清,會看人心思,你的兩個兒子哪個有你的本事,讓他來我身邊做事。”
“老二有幾分機靈勁,老大穩重些。”陳管家讓他自己挑選。
“讓老二來吧,你們初到長安,人生地不熟,要機靈善變通才好。”陳員外說,走到外院,他捎上趙興武,三人一道出崇仁坊前往安義坊。
安義坊是商賈小卒聚集地,孟青一家居住的小院,是趙興武堂叔的房子,院落不大,只有兩間屋,屋宅窄逼,好在朝向好,屋裡光線不錯。
杜憫在臥房裡欣賞自己新作的干謁詩,他聽聞今年省試是盧丞相主持,打聽到對方的治世風格後,他琢磨了三日,終於作出一篇推銷自己的詩歌。
牆角的鵝突然大叫起來,杜憫開窗看出去,一朵雪花順著窗欞飄了進來。
“下雪了!”杜憫立馬開門出去,“我長到二十歲,這還是我頭一次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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