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3頁
“找我有什麼事?”陳員外在外面吃了癟,一身的鬱氣,對孟青和杜憫也沒有好臉色。
“關於那天您去找我的事,我有辦法了。”孟青說。
陳員外立馬換個態度,他領二人去他的外書房,讓伺候的人上好茶。
“什麼辦法?獨孤都督明天都要下葬了,你就是連夜做明器也來不及了。”陳員外迫不及待地問。
“如果前年陳老太爺下葬的時候,我們孟家在送葬的路上做路祭祭拜,聲稱感念陳老太爺的名望,特來送一程,您會不會打發人趕走我們?”孟青問。
“肯定不會,我甚至還會給你們安排一桌席面,請你們……”陳員外勐拍大腿,他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我帶著紙紮明器去做路祭?”
孟青笑著點頭,“獨孤氏嫌棄紙紮明器是鄉野之物,配不上獨孤都督的身份,但由您帶去,意義就不一樣了,紙紮明器是您對獨孤都督的心意,誰還會嫌棄?別說是外觀大氣的紙馬紙屋和紙轎,就是一捆紙錢也沒人會嫌棄。”
陳員外連連點頭,“我理解,我父親的葬禮上,哪怕是個乞丐帶捆紙攔在路上祭拜,我都覺著臉上有光。”
“是,如果貿然上門會讓主家反感,但攔在半路就會讓主家臉上有光。您帶上我小叔子,你們帶上紙紮明器在半路搭個棚子,遇到送葬隊伍上去燒幾捆紙,磕幾個頭,之後再帶著紙紮明器跟著送葬的隊伍去墳地。燔祭的時候,你們引燃紙馬紙屋和紙轎,讓在場的官員親眼目睹黃銅紙馬和黑金紙馬焚化的過程。”孟青條理清晰地安排,“紙紮明器比不上彩陶和青銅器的地位,那就讓它起個面子活兒的作用,像是除夕燒竹鞭,就為聽個響。”
陳員外喜笑顏開,如此一來,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就是可能會掉面子,您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受眾多官員和僕役的圍觀,過後您的同僚可能會笑話您,畢竟很多人都知道您非真心要祭拜獨孤都督。”孟青先把壞處說了,免得這人事後責怪她出個歪主意。
“本官是為推崇薄葬獻策獻力,為聖人解決憂思忍辱負重。”陳員外拱手朝皇宮的方向一拜,要是前幾天孟青提出這個主意,他還會猶豫,然而他四處碰壁,已經無路可走,這個主意對他來說是救命的甘霖。
杜憫冷眼看著,他自詡是個虛榮的人,在陳員外面前可就不夠看了。
“大人,明日路祭的時候,您千萬要帶上我,我跟紙紮明器一起露個臉,日後您帶我拜見批卷官的時候,也免了為我介紹。”杜憫厚著臉皮說。
陳員外這次沒有猶豫,“行,你今晚就住這兒,明早跟我一起行動。”
孟青看他們兩人對這個事都沒意見,她起身說:“大人,您要籌備明日的事,我就不打擾了,天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二嫂,我送你回去。”杜憫跟著起身。
陳員外看孟青兩瞬,在她離開後,他跟陳善說:“去跟你爹說一聲,讓他去太太那兒取一石炭送到安義坊,等到年關,再送些肉食和酒水。”
“是。”
孟青到家不久就收到陳管家送來的一筐炭,陳管家說:“大人讓我送一石炭過來,我想著你們這兒地方窄,沒地兒存放,我就只送了一筐來,餘下還有三筐,我隔半個月給你們送一筐來。”
“陳叔想得周到,那就麻煩您了。馬上要宵禁了,我不留您吃飯,您快回去吧。”孟青送陳管家出門,“回去幫我跟陳大人道聲謝。”
陳管家笑笑,“你這人厲害,這都是你應得的。”
“一點小聰明罷了。”孟青嘿嘿笑。
陳管家搖頭,這可不止小聰明。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一眼,或許有一天,還有他跟她說好話的時候。
“路上小心點,不要靠牆根走,牆根還有沒化的冰,小心滑倒。”孟青關切地提醒。
“回去吧,外面冷。”陳管家揮一下手,回過頭繼續走。
孟青看他走遠,她關上門從裡面拴上。
“你給陳員外出了什麼主意?”杜黎還矇在鼓裡。
“讓老三跟陳員外帶著紙紮去送葬的路上守著,遇上送葬的隊伍攔路祭拜。”孟青把她的主意分享給他。
“老三同意了?他又不嫌丟臉了?也不擔心他的名聲不好聽?”杜黎語帶戲嚯,“哎?你早有這個主意吧?這幾天我壓根沒見你煩惱過。”
孟青在他臉上摸一把,她嘻笑道:“就你聰明。陳員外來的那天我就有主意了,不過那會兒他不死心,肯定不會接受這個主意。至於你家老三,此招利多於弊,他哪捨得拒絕。”
杜黎嘆一聲,“希望他倆都如願,如願了就不折騰了,我們也能早點離開長安。”
“等著吧,看杜憫明天回來怎麼說。”孟青看望舟湊在灶膛旁邊烤火,說:“吃飯吧,吃過飯回床上躺著,晚上再燒盆炭,夜裡能暖和些。長安太冷了,我也想走了。”
*
翌日。
傍晚,快要宵禁的時候,杜憫回來了。
“身上怎麼還有酒味?在哪兒喝酒了?”杜黎問。
“在陳員外的府上,二哥,二嫂,我見到禮部侍郎了哈哈哈哈,他說我很適合去禮部司做事。”杜憫興奮得要飄起來,“陳員外也鬆口了,過幾天他帶我去拜會吏部考功侍郎,遞交行卷。”
“遞交行卷之後,他就認識你的字跡了?”杜黎問。
杜憫點頭,“等行卷遞交上去之後,我就一心備考,只等進考場。”
“進士的進已經收入囊中,只差成為士了,可算走到這一步了。”孟青長吁一口氣,“老三,恭喜啊。”
“二嫂功不可沒,你是我的貴人。”杜憫一把抱起望舟,他興奮地顛了顛,說:“以後你就是三叔的親兒子,我要是能當上五品官,上四門學的名額都給你。”
杜黎跟孟青對視一眼,他阻止說:“我看你喝大了。”
“我很清醒,我說真的,我要是能當上五品官,我名下進四門學讀書的名額給望舟,他要是用不上,再給你們另外的孩子。”杜憫許諾。
“今天在獨孤都督的葬禮上,你們大出風頭?”孟青問。
杜憫點頭,“燔祭的時候,紙紮明器點燃後,瞬間壓倒燒紙錢和絹帛的燔堆,在場的人都看到了,獨孤氏的人也極滿意。下午在陳府飲酒,我聽禮部侍郎說,日後皇家祭祀的燔祭,也可以考慮引入紙紮的祭品。”
孟青露出笑,“陳員外還不得把臉笑爛了。”
“對對對,我走的時候,他已經喝迷煳了,喝醉了還在笑。”杜憫不甘心地咬牙,“真是便宜他了。”
“也便宜你了,紙紮明器又不是出自你的手。”杜黎說。
“我是你的親兄弟,是我二嫂的親小叔子,我們是一家人,我得了便宜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陳員外是啥呀,跟我們又沒關係。”杜憫湊到孟青面前又是一拜,“我能遇見二嫂是我命好,我上輩子真是積大德了。”
“得了得了,這話你都要嚼爛了,在陳員外面前也沒少說。”孟青嫌棄。
“我在陳員外面前說的都是奉承話,這會兒才是真心的。”杜憫狡辯。
第75章 進士及第
在獨孤都督葬禮之後的第四天, 趙興武來安義坊通知杜憫於次日前往陳府,跟陳員外一起去拜訪吏部考功侍郎。
“杜學子,這身冬衣是我家大公子的, 大人吩咐我給你送來, 你明日穿上這身衣裳。”趙興武把手裡的包袱遞過去。
杜憫遲疑地接過, 他扒開個縫看一眼,一撮灰兔毛從包袱皮裡漏了出來。
趙興武瞅一眼杜憫身上灰撲撲的冬衣, 說:“穿得精神些,給自己壯壯膽,舉手投足大方,上官看了也有個好印象。”
“我出身農家,家境貧寒,穿皮毛裹身, 會不會給人一種打腫臉充胖子的虛榮感?我擔心事與願違。”杜憫請教。
“不會, 在長安穿皮毛禦寒的人多不勝數, 商人也穿,不足為奇。”趙興武打量他幾眼,說:“江南人士比北方人長得精巧,你又是個中翹楚,合該打扮亮眼點。”
“聽陳員外的,他能這麼安排, 肯定是適合的。”孟青開口,“這倒是提醒了我, 是該給你做幾身好衣裳, 人靠衣裳馬靠鞍,穿好點,走出去不會讓人小瞧。”
“孟娘子說的極是。”趙興武點頭, “話我帶到了,明日辰時前,杜學子去府裡等著,可別遲了。”
杜憫點頭,“勞煩趙哥跑一趟。”
送走趙興武之後,孟青催杜憫把衣裳換上。
一件白色長袍,一件無袖灰兔襖,襖長齊胯,杜憫穿上後,杜黎替他梳理兔毛。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