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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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縣丞問,“義塾開在哪個坊?”
“常樂坊。”孟青看縣丞做好登記,他明確寫明這個義塾歸禮部開辦。
“好了,你們回去吧。”縣丞說。
孟青和杜憫離開,一走出縣衙,杜憫就找個人少的地方破口大罵,“這該死的賤人,又來搶功,我這輩子不幹掉他,我死了曝屍荒野。”
“又發瘋?多好的事,你氣什麼?”孟青喜滋滋的,“我們不費吹灰之力跟禮部綁在一起還不好?這個義塾冠以禮部的名,我們的人又不是禮部的,我們又不是不能跑。以後你去外地做官,我也跟著去,我再開個青鳥紙紮義塾,它能說不是禮部的?有了這個名目,我還愁在外縣站不住腳?還愁紙紮明器推廣不了?這比瑞光寺空慧大師的名頭還好用。”
杜憫瞬間戾氣全消,“陳員外陰差陽錯幫了你?”
“多謝他呀,我回去就給他燒柱香。”孟青要樂死了,她滿臉興奮地叮囑杜憫,“這事千萬不要宣揚,不要讓人察覺到,回頭你去了禮部繼續氣沖沖地責問陳員外,要讓他體會到你氣憤又拿他沒辦法的得意,只要他得意了,就不會開動腦子琢磨這些彎彎繞繞。”
第80章 明器進士杜憫
杜憫繃著臉氣沖沖地回到禮部, 他來到陳員外的值房,無視守在門外的趙興武,直接闖了進去。
“員外大人, 我二嫂的義塾怎麼就成禮部的了?她一個婦道人家勞心費力地收徒教人手藝, 就圖個生路, 還要被你貪功?”他高聲質問。
“你大膽!”陳員外瞪眼,“我看你是不想幹了。”
“對, 我不想幹了。”杜憫把腰上的木牌拽下來砸在地上,“我不幹了,我把我自己搭進來報恩不算,還勞累我兄嫂吃虧受委屈,我圖什麼?他們圖什麼?”
說罷,他掉頭就要走。
“趙興武, 攔住他。”陳員外高聲喊。
杜憫也沒想真走, 他被趙興武阻攔, 掙扎兩下便放棄了。
陳員外走下來,他好言好語地說:“看你這個牛脾氣,你這脾氣真是越發大了,說撂挑子就要撂挑子,這可不像你杜憫咬碎牙也要往上鑽營的性子。”
“我的官路被你砍斷了,我二嫂的出路也被你劫走了, 我們沒了生路,還鑽營什麼?”杜憫嘲諷一笑, “陳員外, 我們就是一頭羊,也抵不住你逮著我們一個勁地薅毛。”
“這可就是你誤會我了,我把義塾掛靠在禮部, 是為了讓你們避免受人欺壓。我知道你的本事,你一定能讓紙紮明器揚名長安,而我就是一個從六品官,小官小吏找你們麻煩我能解決,我上頭的官員要搶走你的功績,我能怎麼辦?我護不住你啊。”陳員外拍拍他的肩膀,他失望地嘆氣:“我也是一番苦心啊。”
杜憫一臉的不相信。
“義塾的事已經在侍郎大人面前過了明路,你這個時候要撂挑子,得罪的可不只是我一個人。”陳員外又威脅上了。
杜憫哪怕心裡清楚孟青在此事上是得利了,此刻聽到這番話,他還是抑制不住地憤怒。
陳員外心裡痛快極了,這一個兩個不知尊卑的東西,還敢教訓上他了,這會兒嚐到苦果痛快了?
不過他也不想把人逼急了,又換個口吻說:“背靠大山好辦事,義塾的開支由禮部承擔,你讓孟青記好帳,每個月月底,由你來報帳。”
“開支是禮部的,營收呢?”杜憫問。
“這個我還沒跟侍郎大人說,畢竟義塾還沒有收入,談這個為時尚早。不過你放心,你二嫂肯定吃不了虧。”陳員外說。
杜憫氣得閉上眼。
陳員外笑了,“你放心,為了你讓你二嫂踏實幹活兒,我們也不會虧待她的。”
“但會卸磨殺驢。”杜憫冷笑一聲,他一腳踹翻凳子,冷著臉繞過陳員外出去了。
“大人……”趙興武遲疑地開口,他攔不攔啊?
陳員外擺手,他心情頗好地扶起板凳,這就是官高一級壓死人的痛快,這叫他如何肯放棄升官。
杜憫出了禮部直接回去了,他連著十天沒再露面,直到陳員外容忍不了他的恣意妄為,打發人去叫他,他才又回到禮部點卯,跟著陳員外認識禮部的官員,也打聽到制科試又是什麼考試。
“制科考試是聖人親自下詔,為選拔非常之才臨時舉辦的考試,白丁、科舉及第者和為官之士都能參加,由聖人親自主考,所以選中的人被稱為天子門生。”這晚吃過飯,杜憫坐在孟青和杜黎身邊講解他打聽到的訊息,“制科考試的科目名稱奇特繁多,聖人需要什麼人才就選拔什麼人才,而且還可以自薦,不需要求人舉薦。”
“什麼時候有制科考試?你去試試。”杜黎說。
“制科考試都是臨時舉辦的,聖人什麼時候需要人才了什麼時候才會舉行。”杜憫已經有了主意,說:“我打算借紙紮明器再次揚名,讓聖人注意到這個東西,只要對方重視了,或許就會有制科考試,我去參試,將毫無對手。”
孟青聽明白了,“你要我教徒的時候不要傾囊相授?”
“是的,你儘可能把教徒的年限拉長一點。”杜憫說。
“你要是借這個名目去考試,是不是也要拜你二嫂為師?跟著學做紙紮?”杜黎問。
“是有這個打算。”杜憫點頭,“以後我多找機會回來,晚上下值之後也跟著學。”
“行,教誰都是教。”孟青沒意見,“就是要如何揚名?不止是紙紮明器揚名,還得讓你揚名。”
杜憫吞嚥幾下,他艱難地說:“收徒的時候用我的名頭,名號我都想好了,明器進士杜憫。新科進士杜憫憑一紙明器得員外郎青眼,遠赴長安攜十車明器入曲江宴席位,今以禮部流官之名相邀,請有識之士來義塾學藝。”
孟青哈哈大笑,“行,你不介意名聲有損,我就用你的名頭收徒了。”
杜憫搖頭,“我是想明白了,我一個任人拿捏的白衣進士,維護好名聲有個屁用,還不如逗人笑笑,萬一還有像尹明府這樣的實幹官員注意到我,我不就又遇貴人了。”
“說的是。”孟青點頭,“竹子、紙、茅草、牛膠、桐油、白礬都買來了,再給我十天的時間,我做出一匹黃銅紙馬,我和你二哥帶上你,我們去東市、西市遊街收徒。”
“行。”杜憫點頭。
接下來十天,杜憫一有機會就往家跑,他跟在杜黎身後學噼竹條、染紙、晾紙,以及扎竹圈,這點最難,一根根竹條纏成圈再串出馬的骨架,他理解不了,腦子裡構架不出形狀。
一直到黃銅紙馬完工,他都沒法獨立扎出一匹完整的馬骨。
“太難了,比我寫策論還難。”杜憫靠在竹堆上兩眼犯暈。
“多練幾年就會了,熟能生巧。”杜黎說。
孟青抱臂望著矗立在院子裡的黃銅紙馬,她隱約有個想法,黃銅馬在長安權貴們眼中才稀奇貴重,黃銅紙馬出現在葬禮上意味著是廉價的替代品,有損身份,可如果做成有顏色的紙馬呢?不過彩馬可能沒有黃銅紙馬和黑金紙馬看著貴氣,她可以給黃銅紙馬配彩鞍和彩色的韁繩。
“二嫂,二嫂?”
孟青回神,“怎麼了?”
“你在想什麼這麼入神?我問是不是明天遊街。”
“不是,再晚個幾天,我再做一套彩色的馬具。”孟青說,“琥珀色的馬配個什麼色的馬鞍才貴氣?”
“我知道,藍色。”杜憫開口,“你們見過粟特人嗎?他們的眼睛是藍色的,眼白是白的,瞳孔是琥珀色,外面的一圈又是藍色。”
孟青瞭然,“我知道了,走,我們去買顏料。”
有禮部包攬開支,孟青買東西不再考慮價錢,她直接買一盒礦石顏料,還是已經調製好的。為了有準確的參考,她還跟杜憫一起去胡姬酒肆看人家眼珠子的顏色。
五天後,孟青用茅草編出一套馬具,用楮皮紙煳好之後,馬鞍由青金石顏料、白灰和木炭上色,韁繩是藍白花紋,馬籠頭和銜鐵則是木炭混合牛膠浸染的漆黑色。
馬具一套上,黃銅紙馬頓時又高貴不少。
僱駕驢車,孟青、杜黎和杜憫以及望舟,四人於六月初二,東市開市之後,他們趕著驢車拎著銅鑼載著黃銅紙馬出門了。
來到東市最熱鬧的地方,孟青敲響銅鑼。
“鏘”的一聲響,杜憫站在驢車上扶著黃銅紙馬高聲說:“各位父老鄉親,我是今年的新科進士杜憫,如今在禮部當流官。我能有今日的成就,離不開紙紮明器的鼎力相助,今日為回饋它們,我以我的名義為紙紮明器宣傳,位於常樂坊的青鳥紙紮義塾於今日招收學徒,不要學費,免費教授手藝,包教包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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