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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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我靠自己的行動得到的,又不是借陳員外結識的。”杜憫不甘心,“我原本想著要把他的人脈劫過來,好比許博士這樣的,陳老太爺的學生肯定有不少,有出息的沒出息的,肯定還有在長安的。可惜陳員外防我防得緊,壓根沒有介紹給我認識的打算。”
“你只要明面上沒跟他鬧翻,照樣可以頂著他學生的身份認識人啊,以後遇到事遇到人了,這個名頭拿出來才有用。”孟青說,“估摸著陳員外心裡也清楚,所以才能拿出這個誘餌來招攬你。”
杜憫點頭,“有道理。”
孟青沒再說話,她蹲在地上仔細地往豬腿上裱紙。
杜黎看了一會兒,他去前院監工,不多一會兒,他來後院說:“趙興武來了,他把少府監的十個工匠領走了。”
孟青有點惋惜,“這十個工匠做事的態度挺踏實,他們要是能踏實在義塾待下去,會是我的好幫手。”
“他們學走了你的手藝,技巧只會更精進,以後你的義塾就跨不進皇家的門檻了。”杜憫提醒。
“你煳塗了?這個義塾要是服務於皇家,我可跑不了了。”孟青白他一眼,她捶著腰站起來走走,說:“紙紮明器要是能走進少府監,由匠人們製作後年年出現在皇家祭祀上,它的地位才不可動搖。我們這個簡陋的義塾哪怕掛名禮部,也只能面向民間。”
孟青對自己的定位一直沒有變,她要冠著青鳥紙紮義塾的名號走出長安,在長安以外的州縣再建義塾再收徒,讓紙紮明器的種子從京都飛向四方,讓紙紮明器紮根在唐朝的疆土上。義塾到了民間,有杜憫撐腰,義塾的主事權才能回到她手上。
杜憫想了想,問:“你們孟家紙馬店要是向繡坊借十個繡娘來學做紙紮明器,你覺得繡坊會答應嗎?”
孟青皺眉,她正要說他莫名其妙扯什麼繡坊,話到嘴邊,她明白了,“少府監跟禮部不屬於同一個部門,陳員外一個六品官打個招唿就輕輕鬆鬆借出十個匠人,這說明少府監也有這個意思。”
“對。”杜憫哈哈大笑,“這事沒完,陳員外把人借出來容易,想還回去可就難了。二嫂,你琢磨琢磨說辭,這事保不準還需要你出面。”
正如杜憫所說,陳員外在常樂坊外等來十個匠人,他坐著驢車領著匠人回皇城少府監。少府監見早上才領走的匠人又被退了回來,立馬惱怒地說:“陳大人,這些匠人不合你的意?還是說他們做錯了什麼事?一點小事都做不好,殺了算了。”
陳員外唬了一跳,“沒有沒有,義塾裡的學徒夠用了……”
“陳大人,您這就說謊了,我們在義塾待了大半天,義塾裡的情況我們親眼所見,就孟夫子一個人在製作紙紮明器,餘下的學徒都只能做雜活兒。”匠人高聲說。
少府監看向陳員外,陳員外僵著臉堅持有孟青一個人就夠用了。
少府監立馬翻臉,“你來借人的時候好話說盡,話裡話外都暗示是為讓聖人的封禪禮更莊重,似乎我不借人就是不肯為封禪禮出力,我想著不能拂了禮部的面子,也就不跟你計較,精挑細選了十個匠人給你,結果不到一天你又給我送回來了。你是看不上我們少府監的匠人,還是想獨攬紙紮祭品的風光?沒有你這樣做事的,對我們唿之即來揮之即去,這是侮辱人,我得去找禮部侍郎評評理。”
陳員外攔不住,只能一路緊追追回禮部,禮部侍郎看見來人已經沒話說了。
“鄭侍郎,你們禮部是負責祭祀禮儀的,什麼時候還包攬了我們少府監的百工技巧之事?”少府監進門就換了個說辭。
“這話怎麼說?”禮部侍郎裝傻。
“你們禮部的員外郎今早從我們少府監借出十個匠人,去義塾幫忙製作封禪大典上要用的紙紮祭品,準備祭品不歸你們禮部的職責吧?”少府監把話說明。
“是不歸禮部,這是因為只有義塾能製作紙紮的祭品,我去旁處也找不到人啊。”禮部侍郎知道大勢已去,果不其然下一瞬就聽少府監說要把匠人送去學手藝。
“若紙紮祭品得聖人肯定,往後的皇家祭祀儀式上所用的祭品總不能都出自你們禮部的義塾吧?這不合規矩。我把匠人送去,給義塾的女夫子幫忙,順帶學手藝。”少府監堅持。
“義塾的夫子只有一個,可能顧不上教徒弟。”禮部侍郎還想掙扎,“等封禪禮過了,再送你們少府監的匠人去學手藝如何?”
“我們少府監的匠人悟性高,有經驗,學手藝很快的,不僅不會打擾到你們義塾的夫子,還能反過來幫忙。這可不是我瞎編,是你們禮部的員外郎借人時親口說的。”
禮部侍郎看陳員外一眼,陳員外冷汗涔涔,面如紙色。
“他不是義塾的負責人,待我問過負責人再給你回話。”禮部侍郎正色道,他給出承諾:“禮部不會插手少府監負責的職責。”
少府監滿意離開。
值房裡只剩禮部侍郎和陳員外二人,他沉默地打量陳員外幾眼,問:“誰給你出的主意?”
“……盧寺正。”陳員外也看出來,這件事就是一個套,只是他想不明白盧寺正為什麼會害他。
“下去吧。”禮部侍郎說。
陳員外發不出聲,他知道他的官路到頭了。
第83章 背後暗流
陳員外腳步沉重地走出去, 他神色恍惚地站在臺階前,眼神發直地看著腳下光滑的石階,他怎麼也想不通, 不該往上行的?怎麼走上往下滑的路了?
“陳員外郎?”崔郎中喊一聲, “你怎麼了?生病了?”
陳員外抬起頭, 看清對方的臉,他又垂下頭, 一言不發地抬起腳走下石階,塌著肩膀離開了。
趙興武看見陳員外的模樣嚇了一跳,他忙快步去攙扶,把人送進值房,他又張羅著打水。
“大人,擦擦臉吧。”趙興武小心翼翼地遞去帕子。
陳員外甩開他的手, 聲音沙啞地罵:“滾出去。”
趙興武立馬連滾帶爬出去了, 隨著房門被關上, 屋裡陷入昏暗,陳員外隱在黑暗裡,他摘下官帽放在桌案上,目光發直地盯著。他仔細回想這一年發生的事情,紙紮明器在長安揚名,義塾的興辦以及能掛在禮部名下都是他的功勞, 可以說紙紮祭品能出現在封禪禮上,他佔了首功。
“大人……”趙興武看見門打開了, 他迎上去, 問:“大人,要下值了,您要去哪兒?”
“去大理寺。”陳員外滿臉的憤怒, 他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杜憫一個初入官場的流官,僅憑他的三言兩語是無法撬動他的,他的官路急轉直下的主要原因還是在今天的事上,盧寺正和少府監聯手給他下了個圈套。
陳員外趕到大理寺,盧寺正已經下值離開了,他又找去盧寺正的家裡,被告知盧寺正沒有回來。他氣不過,直接在盧寺正家裡等著,等到臨近宵禁的時候,盧寺正才回來。
“咦?陳大人?你怎麼在我家?什麼事這麼著急?都要宵禁了。”盧寺正不慌不忙地走進待客廳。
“盧寺正,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陷害我?”陳員外開門見山地問。
“這話怎麼說?我可真冤枉。”盧寺正一臉的冤枉模樣,但絲毫不動氣。
“讓少府監的匠人去義塾幫忙是你的主意。”陳員外暗恨,“我說好端端的你怎麼請我吃飯?是給少府監幫忙吧?你倆商量好了來給我下套。”
盧寺正搖頭,“陳大人,這可就冤枉我了,我當時只是說紙紮明器出自鄉野婦人之手,難登大雅之堂,如今卻一朝泥龍翻身要出現在封禪禮上,實在是諷刺。這東西也沒個正經的名目,連個好點的出身都沒有,聖人要是問起來了,你們連個冠冕堂皇的臺子都搭不起來。”
陳員外啞然,是他心貪,他聽到這番話之後就想給紙紮明器抬抬身份,同一樣東西,出自鄉野婦人之手和出自少府監匠人之手,身份上有天差地別的區別。
“想起來了?是你說義塾的人手不夠用,想從少府監借匠人去幫忙,還請我從中給你牽線,是你自己說的吧?”盧寺正滿臉的無奈,“我純粹是給你幫忙,人情搭進去了,在少府監面前好話也說了一籮筐,怎麼臨了還要被你埋怨?我落著什麼好了?”
陳員外心裡清楚他不無辜,只是他拿不到把柄。他也不明白盧寺正圖什麼,一個大理寺寺正,如何都跟紙紮明器扯不上關係,兜這一圈子陷害他是為什麼?
“我得罪過你?”陳員外問。
“你得罪過我嗎?”盧寺正好笑地反問,“你要是得罪了我,我還肯幫你打聽獨孤瑛的口風?沒有,你沒有得罪我,也得罪不了我,我姓盧,出身范陽盧氏,你要是得罪了我,不值得我兜這麼大的圈子來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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