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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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下官的二嫂有事找您商量,您能否移步?”杜憫走到禮部侍郎身側說。
鄭侍郎跟他走,離開人群后,他透露說:“封禪禮上能出現紙紮祭品,你貢獻不小,明年百官會跟隨聖人一起去泰山封禪,你雖無品級,但也算我們禮部的一份子,你的名字我已經添上去了。”
杜憫大喜,他趕忙道謝,又問:“大人,我兄嫂能跟去嗎?紙紮祭品在路上要是出現磕磕碰碰,他們跟上能修理。”
“應該是少府監的匠人跟隨。”鄭侍郎說。
杜憫神色一黯。
“民婦見過鄭大人。”孟青迎上去行禮。
望舟跟在她身後,也笨拙地行個禮。
鄭侍郎瞧見了,他笑笑,問:“有什麼事?”
“民婦聽聞女聖人甚喜佛法,一時起意,想在紙紮祭品上討個巧,用寫滿佛經的紙來煳裱。如此一來,祭品焚燒時,牲畜皮呈琉璃質感,佛偈會越發顯眼,牛膠融化時,字會呈現懸空的跳躍感,必定驚豔。”孟青說,“不知侍郎大人有沒有空,您若是有空,可以抄幾沓佛經送來。”
鄭侍郎一聽,他陡然來了精神,好主意啊!如此一來,少府監可搶不走他的風頭了。
“行,我來寫。”鄭侍郎一口答應,他一時心喜,改口說:“你們一家都能跟著百官的隊伍前往泰山,我來安排。”
杜憫頓時眉開眼笑。
孟青心裡一喜,但思考過後,她拒絕了,“謝大人的好意,我們一家三口就不去了。”
第84章 二哥,打一架吧
“為什麼不去?”鄭侍郎驚訝, 朝廷百官都是想方設法要帶上親眷去見識泰山封禪的壯景,這還是他頭一次見給機會卻不要的。
“一走就是一年多,我們要是都走了, 義塾就沒人打理了, 白白耽誤四十個學徒的光陰。”孟青言明, 她看著鄭侍郎說:“紙紮祭品出現在封禪大典上,它們只要一露面, 長安的百姓瞬間就會接受這種明器,這會是紙紮明器往民間鋪展的最好機會。我要是走了,留誰坐鎮?禮部的官員不懂教徒,少府監的匠人倒是可以,可他們會盡心嗎?”
鄭侍郎沉默。
“義塾從成立到今日,進項在抵扣各種支出之後, 所剩不多, 而在近兩個月, 義塾在包攬了封禪禮上要用的紙紮祭品之後,完全沒有進項了。如果任由它這般發展下去,您之前請六部官員來合唱的一臺戲就成了無用之功。錯過了發展的好時機,過個一年多,再想重新把以捐代買的生意拾撿起來,可能坎坷頗多。”孟青不疾不徐地分析。
鄭侍郎這才正眼看向這個民婦, 他正色道:“鄭某不如女夫子考量得仔細,你說的極是。”
“大人言重了, 我出身商籍, 跟生意打交道的年數多,對經濟帳比較敏感。”孟青笑了,“這青鳥紙紮義塾算是我與禮部合辦, 我一個商戶女出身的民婦,能得如此大的造化,是祖墳冒青煙了,我得知足,能把義塾經營得有聲有色,我就很滿足了。聖人前往泰山封禪,我一介庶民,一同前往起不了大用,反倒還佔地方,我們一家三口就不去了,留在長安坐鎮義塾。等大人您回來,還請您來檢閱我經營的成果。”
“女夫子大義!”鄭侍郎高喝一聲,他垂眼掃望舟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我今日在此承諾,你若真能把義塾經營得有名氣有名望,我鄭某代表禮部欠你一個人情。”
杜憫驚愕,鄭侍郎的人情可比陳員外的人情值錢多了。
孟青臉上的笑容燦爛起來,她蹲身行個禮,喜滋滋地說:“這個人情我稀罕。”
鄭侍郎哈哈一笑。
“大人,諸位大人在前院商量得差不多了,只等您去定奪。”鄭侍郎的僕從過來傳話。
鄭侍郎點頭表示知道了,人卻不急著離開,他仔細詢問:“抄寫的佛經有什麼要求嗎?大概要寫多少張?”
“我聽杜憫說封禪大典上有兩項祭祀最隆重,一個是封祀壇,一個是降禪壇,分別由皇上和皇后主祭,祭禮上三牲祭品各一組。我考慮的是只這兩組祭品用佛偈紙紮,為防意外,還要再準備一組備用的。而一頭紙牛需要五百張紙,紙羊需要三百張,紙豬需要三百六十張,一共需要三千五百張佛偈。”不等鄭侍郎嫌多,她繼續又提要求:“紙紮祭品需要裱七層紙,比如紙牛,一層需要大概七十張紙,這意味著上下七層的紙,每層的紙要寫同樣的字,字的大小和筆畫要一模一樣。”
鄭侍郎明白了,要求雖多,但對他來說不難,他養的有幕僚,模仿他的字跡是個簡單的事。
“至於豬、牛、羊分別適合多大的字跡,我要用個五六天來對比選擇,有最優的結果了,我讓杜憫把字樣給您送去。”孟青說。
鄭侍郎滿意點頭,他看杜憫一眼,說:“有嫂如此,難怪杜憫行事會萬分周全。”
杜憫喜不自勝,他謙卑一笑,“大人好眼光,下官是由我二嫂一手教匯出來的。”
杜黎在廊下聽到這話暗翻白眼,臭不要臉,孟青才當他幾年的二嫂。
僕從又小跑進來,鄭侍郎瞥一眼,說:“外面等不及了,我們出去吧。”
杜憫緊跟其後,孟青牽上望舟的手慢悠悠跟在後面,路過杜黎身邊時,她得意地衝他眨眨眼。
杜黎笑了,他牽住望舟的另一隻手,一家三口一起往外走。
杜憫中途回頭看一眼,他嫌棄地輕哼一聲。
“大人,我們商量好了,黑牛黑豬黑羊祭五方神帝,黃銅色的牛和羊以及黑色的豬祭日月星辰和山川林澤。”崔郎中指向兩列三牲組合,說:“您再看看,看是否合適。”
“依你們的。”鄭侍郎有了大出風頭的機會,就不在這上面下功夫了。
“孟夫子,接下來的任務就交給你了。”鄭侍郎回頭說。
“大人放心,我一定給辦妥了。”孟青保證。
崔郎中意外地看孟青一眼,他跟著改口:“孟夫子,有什麼不確定的事,你讓杜憫來問我。”
孟青應是。
杜憫前腳送走禮部官員,後腳就追到後院問:“二嫂,你真要為坐鎮義塾捨棄觀賞泰山封禪的風光?你要知道,這個機會百年難遇,錯過這次是要後悔半輩子的。”
“不後悔。”孟青堅定地搖頭,“我們是小人物,跟在封禪的隊伍裡估計就是一路靠雙腿跋涉,要是缺人了,我們還得幫忙扛貨幹活兒,享受不了一點,全是受罪。你要是不信,等你回來了再回答我。”
杜憫苦了臉,“這才是你真正拒絕的原因吧?”
“我們來長安的路上,一路坐船都受不了,去泰山封禪又是坐船又是渡河又是登山,望舟還這麼小,哪裡受得了。”杜黎接話,“能伴聖駕是風光,但風光的是文武百官,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二嫂就算去了,也沒有她露面的機會,你能不能撈到在聖人面前露面的機會都難說。”
“這是無上的榮耀啊,你倆能不能不要這麼短見?你們以後走出去說你們見證過聖人於泰山封禪,多有榮光。”杜憫恨不得按著這夫妻倆的肩膀把他們晃醒。
“我知道,我知道。”孟青趕忙說,“我在鄭侍郎面前說的也是我的心裡話,那番話才是主要原因。”
杜憫不理解,“你不是打算以後要離開長安?這個義塾又不是你久留之地,值得費這麼大的心思?還是圖在鄭侍郎面前留個好印象?”
“你是真不開竅?掛名禮部的這個義塾才是我的靠山啊,只有它發展好,能長久地存活下去,它的名號在帝都能一直叫得響亮,我開在外地的青鳥紙紮義塾才有號召力,我孟青這個名字才有價值。”孟青跺一下腳,“這麼說吧,這個義塾可以稱為王,我開在外地的義塾是它的子嗣,王要是被廢了,它的子嗣還有權力?”
“懂了。”杜憫此刻是徹底明白了,他惋惜說:“我要離開一年啊,你們不跟我一起,我都不習慣。二嫂,你要是不盯著我,我心急犯錯了可怎麼辦?”
“你要鑽營你的官途,我也要奔我的財路。”孟青不肯鬆口,“沒我盯著,你也不會犯錯,你心裡可有數了。”
杜憫哼哼兩聲。
杜黎火大,“哼什麼哼?你是望舟啊?忒惡心人。”
杜憫本就不痛快,這下也生氣了,他擼起袖子,挑釁說:“來打一架吧,我覺得你看我不順眼好久了,我也忍你好久了。”
杜黎有一瞬間的心虛,他覷孟青一眼,餘光瞥見杜憫撲了上來,他趕忙退一步躲開。
“躲什麼躲?你又不是沒打過,怎麼?想在我二嫂面前裝純良?”杜憫故意激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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