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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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黎頓時來氣,他讓孟青帶著望舟躲遠點,躍躍欲試地準備揍杜憫一頓。
“你倆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打吧,別教壞了我兒子。”孟青板著臉說。
杜黎立馬停下動作,“我不跟你打。”
杜憫也消停了,他一言不發地走了。
孟青看杜黎幾眼,杜黎慫頭耷腦地站著,也一聲不吭。
望舟仰著頭左右看看,他深得孟青真傳,不去插他不該插的話,裝傻充愣地熘走了。
孟青和杜黎沉默地僵持一會兒,她回屋去寫字。
杜黎長嘆一聲,他蹲下去苦惱地抱著頭。
“爹。”望舟悄悄地熘過來,“我們帶鵝去玩水吧。”
“不去,沒心情。”杜黎拒絕,“望舟,爹問你一個事,你老實回答。”
望舟拔腿就要跑,杜黎快他一步,一把拽著他的腿給拖到懷裡。他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把望舟按在腿上問:“你會不會嫌棄爹不如你三叔有出息?”
“才不會。”
“真的?”
“是呀,娘不嫌棄,我也不嫌棄。”
“你怎麼知道你娘不嫌棄?她跟你說的?”杜黎聲音上揚。
“娘要是嫌棄就不會親你的嘴嗚嗚嗚……”
杜黎的耳朵迅速躥紅,他一手捂著望舟的嘴,一手打他屁股,“不準亂說,你還跟誰說了?”
“嗚嗚嗚——”望舟嗚嗚叫。
杜黎鬆開手,“你沒在外人面前亂說吧?”
望舟搖頭,他扯著衣襬晃了晃,哼哼著說:“怪不好意思的,我才不說。”
杜黎乾咳兩聲,“去玩吧,這事不能再提起。”
“你要跟我一起去放鵝嗎?”望舟眼巴巴地問。
杜黎無奈了,“走走走,陪你去。”
望舟一躍而起,“爹,你最好了。”
孟青在屋裡聽到這話,她笑了笑。
杜黎陪著望舟去渡口看四隻鵝戲水,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回來,要進門時遇上杜憫提著一罈酒也回來了。
“二哥,今晚來我屋裡喝酒。”杜憫主動搭話。
杜黎看他兩眼,“行。”
兄弟倆都沒跟孟青說喝酒的事,但也沒瞞著她,吃過晚飯洗漱過後,杜黎端著一碗炸黃豆走進杜憫的屋。
“娘,我爹和我三叔要打架嗎?”望舟問。
“不會打架。”孟青牽他回屋。
杜黎和杜憫已經喝上了,杜憫買的是清酒,酒性烈,也燒喉,兄弟倆喝得呲牙咧嘴的,都吞不下去,還悶著頭一個勁喝。
一碗沒見底,杜憫就敗下陣了,他端著碗走到窗邊,把餘下的酒淋了出去,“真他孃的難喝。”
“你沒錢買好酒了?”杜黎問。
“我就是故意的,就想讓你吃吃苦頭。”杜憫走到床邊坐下,他盯著杜黎,問:“二哥,這幾個月你在我面前一直拉著臉做什麼?”
杜黎捻兩顆黃豆嚼,沒有接話。
第85章 “疑心我對她有不軌的心思……
杜憫抱臂走到杜黎身邊, 他踢一下他的腳,“哎,悶不吭聲做什麼?說話啊?”
杜黎不接話茬, “說什麼說, 來喝酒。”
“我不喝, 嗆喉嚨。”杜憫又撞他一下,“你不吭聲, 我可說了啊。我一跟我二嫂說話,你不是拉著臉就是憋著勁嗆我,怎麼?疑心我對她有不軌的心思?”
杜黎暗中咬牙,面色卻淡然,他動作穩當地端起酒碗灌一口,說:“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你自私自利是真的, 不孝也不假, 但還不至於品性如此敗壞。我是你親哥, 你是我親兄弟,我沒有這麼陰暗地揣測過你。”
杜憫大鬆口氣,他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又坐回到他的位置上,說:“謝天謝地,你沒有這個想法可太好了, 我就擔心你會有這種陰暗的想法。”
杜黎聞言也鬆一口氣,他反問:“你怎麼會有這個揣測?”
“這要問你了, 我一靠近我二嫂你就不高興, 不怪我往這方面懷疑。”杜憫舒展地伸直腿,他好整以暇地問:“這下能說你為什麼不高興了嗎?”
杜黎輕笑一聲,“你這麼聰明, 你不猜猜?”
杜憫捻一顆黃豆在手裡把玩,“行,我來猜。首先,你看不慣我是真的。”
杜黎眯一下眼,糾正說:“大多數的時候沒有這個想法。”
“我接近我二嫂和望舟的時候,你這個念頭特別強烈。”杜憫微笑。
杜黎反駁不了,他喝口酒。
“我入侵了你的地盤?”杜憫又問。
杜黎羞於承認,真實的情況是他守不住。他垂下眼,迴避一笑:“你覺得呢?”
“我知道,但我不打算退讓。”杜憫彈出手上的黃豆,見杜黎直直盯著他,他垂下眼說:“你也說了,我自私自利,我不否認,自私自利的人怎麼會遠離讓他放鬆的窩,對吧?”
杜黎吞嚥一下,他發不出聲。
“二嫂雖是你媳婦,但她也是我二嫂,望舟雖說是你兒子,但他也是我親侄,二嫂在我面前說話可以摒棄柴米油鹽,望舟在我面前說話可以問筆墨紙硯。”杜憫剋制著不說刻薄的話,“我在我二嫂面前也可以坦率地說話,不用掩飾,不用裝模作樣,不用算計,也不用考慮她對我的看法。我倆可以說是相輔相成,我們互相盼著對方越來越強大,我不忌憚她背刺我,她也不用懷疑我不盼她好。你不高興也好,不樂意也罷,我倆不會因你做出任何退讓。”
“我沒有想讓你們做出退讓。”杜黎乾澀地說。
“那你就剋制點,不要動不動就嗆我。”杜憫提要求。
杜黎抬起頭看向他,問:“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嗆你是因為你二嫂?”
“難道不是?”杜憫不信。
“不是。”杜黎沒有對夫妻關係惶恐過,他清楚孟青的心思,她不會對杜憫有其他的感情。杜憫在她面前毫無掩飾,黑的白的一覽無餘,她把他看透了,知道他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會有其他念頭。
杜憫探究地盯著他。
“你嫉妒過我,就沒想過我是嫉妒你?”杜黎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就像你說的,來到長安之後,我在她面前只能談柴米油鹽醬醋茶。”
“沒來長安之前就不是了?”杜憫嘴毒地反問。
杜黎一噎。
杜憫哈哈大笑。
“沒來長安之前,她也只談柴米油鹽醬醋茶。”杜黎解釋。
杜憫明白了,“你羨慕我能跟她談陳員外、談禮部、談聖人的封禪禮。”
“是。”杜黎端起酒碗,“陪我喝一個?”
“行吧。”杜憫捧起酒罈子給自己倒一點點酒,兄弟倆碰一個,他呲牙咧嘴地吞下酒液,安慰說:“你這叫好命,有個好媳婦,兒子的前程都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談柴米油鹽醬醋茶就什麼都有了,我倒是談的多,什麼都沒有。你還羨慕我,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我什麼都沒有,有時候累了不想鑽營了,想歇一歇卻不敢鬆懈的時候,就特別嫉妒你。”
“所以你也看不慣我。”杜黎把話還給他。
“一點點罷了,畢竟你是我親二哥,待我是有真心的,我能剋制自己。”杜憫掐著小拇指比量,“我唯一的一點良知都用來剋制自己了。”
杜黎輕呵一聲,“你太貪心了,只是一時沒有罷了,你還嫉妒上了。”
“你這話跟說我早晚能當上高官有什麼區別?若命裡沒有,我就是搭上命也得不到。”杜憫搖頭,“你是看見燉肉只聞肉香,不知道我要費多少柴下多少料。唉,富人不懂窮人的心酸和辛苦啊。”
“想個辦法解決一下。”杜黎試探著說。
“休想。”杜憫利索回拒,他瞬間變臉:“我說了,我能剋制我的貪慾,所以我不會退出這個家。你不痛快你自己解決,解決不了打自己一頓發洩發洩也行,別來影響我們。”
“誰跟你是你們,是我們和你。”杜黎暗恨他可惡,“你真不要臉。”
“得了吧,沒有我,你媳婦就不是這個人了。”杜憫又張狂起來,“是先有我才有你這個家,想把我排擠出去,你才是真不要臉。”
“你不要臉。”
“你不要臉。”
兄弟倆相互瞪著,杜黎得意地說:“你早晚會滾蛋的,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賴在我家。”
“什麼你家,這就是我家。”杜憫氣得拍腿,他口不擇言地攻擊:“你還真是隻會盯著這點柴米油鹽醬醋茶,我杜憫只要還在官場上,這個家就離不開我。”
杜黎面上一緊,他反駁不了,杜憫說的是對的,這也是他不爽的,在他自己的家裡,在他的妻兒面前,杜憫將會壓他一輩子。他有時候懷疑,杜憫有時候是在故意排擠他,他在孟青面前談官場上的種種,聊他插不上嘴的話,迫使他像個長工一樣黯然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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