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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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走上了官場,萬事要謹慎,以他為教訓,不要自作聰明。”許博士提醒,“我活了四十餘年,總結出一個道理,無端對你示好的人,必對你有所圖。”
“學生謹記。”杜憫垂眼,他思索片刻,說:“洛州離吳縣不算太遠,老師在吳縣若是遇到難事,不如寫信給我,禮部尚書挺看重我,我或許能為老師解憂除難。”
許博士心裡一驚,他打起警惕,杜憫對待陳明章態度平平,在他面前竟肯許下這麼重的承諾?他玩笑地試探:“只為還師恩?你明知我指點你是得陳大人授意。”
“誰是真心誰是假意,憫還是分得清的。”杜憫起身,他笑著說:“老師,我還要去拜會崇文書院的謝夫子,就不打擾了。”
許博士收起疑慮,他起身相送。
“不知青綸先生是否在家,我曾得他教導,惦記著要去拜謝。”杜憫又說。
“他又出門遊歷了,等他回來,我替你轉達心意。”許博士說。
“行,勞您替我轉達,他日先生再去洛陽,還請移步河清縣,給我一個招待他的機會。”杜憫說。
許博士點頭。
杜憫請他留步,他帶著官差走出州府學,隨後去大市買了束脩四禮,由官差一路開道前往崇文書院。
謝夫子已經得到杜憫授官回鄉的訊息,也知道他去州府學叩謝恩師一事,他猜疑杜憫可能會來拜會他,但始終不確定。這幾個時辰的等待都把他折磨得幻聽了,等真切的鑼聲傳來,他還有幾分恍惚。
“謝夫子,發什麼愣?杜縣令來看望你了。”書院裡的夫子大聲提醒。
謝夫子起身往外走,出門時撞在門框上他也不在意,在收到杜憫奉上的束脩禮時,他激動得接過來,拉著杜憫的手說:“好好好,你果真是有出息的。”
杜憫淡淡地笑了,他不著痕跡地掃視一圈,崇文書院裡的熟面孔還挺多,以往他巴結的人,今日站在人群裡嫉妒又不忿地看著他,在他看向他們時,他們下意識低下頭躲避。
崇文書院的博士趕來,他邀請杜憫來書院講學,杜憫想了想答應了,“就今日吧,過幾天我就要走了,恐怕沒多餘的時間。”
書院立馬召集學子回學堂。
杜憫在謝夫子和其他夫子的作陪下在崇文書院走一圈,最後回到學堂,他望著自己曾經坐過的位置,那裡似乎有一道瘦削的虛影含笑望著他。
杜憫眼睛發熱,他輕輕回個笑,那個曾在這裡卑躬屈膝的自己消失了。
門口出現一個人影,杜憫看去,是顧無夏,兩人沉默地對視一會兒,他開口說:“顧兄,請進,自己找個地方坐吧。”
第93章 杜憫復仇
顧無夏已經不在崇文書院唸書了, 他今年已二十七歲,參加過四次州府試,沒有一次能榜上有名。最用功的一年是杜憫進士及第的訊息傳回來, 他在得知訊息的那一刻, 下定決心要拼死一戰, 結果那年進了考場,他緊張得腦子發暈, 考卷答得一塌煳塗,一時迷了心竅氣得發瘋把考卷撕了,就此被禁止參加州府試。
“不用了。”顧無夏拒絕了,他轉身離開學堂,無聲走出書院,在渡口的石階上坐下。
顧無冬乘船趕來, 他在渡口看見顧無夏大鬆一口氣, “起來, 跟我回去。”
顧無夏抗拒地搖頭。
“你別給家裡惹事,為了你,爹去紙馬店跟杜憫二嫂說好話去了,你再惹出亂子,他能打死你。”顧無冬示意下人押他上船。
顧無夏掙扎著要跑,下人們合力制住他, 押著他上船。
“大哥,我不鬧事, 我就是想跟他說幾句話。”顧無夏大喊。
顧無冬當作沒聽見, 他跟著上船,船迅速離開渡口。
*
嘉魚坊。
顧父帶著重禮走進孟家,他見到孟青, 裝傻問話:“杜縣令不在這兒啊?”
“不在,還沒回來。”孟青看一眼下人們捧的東西,她沉著臉問:“顧叔,您這是做什麼?想給杜憫安個收受賄賂的罪名?”
“不不不,我是來跟他道歉的,四年前因為我們從中作梗,阻攔他赴京趕考,讓他只能於次年再次參加州府試。我們已經認識到我們的罪惡,這些是我們的賠禮。”顧父沒有拐彎抹角,他直接賠禮道歉,“孟大姑娘,杜縣令曾跟我兒是同窗,由於種種糾葛,讓我們兩家反目成仇,這實在是一樁憾事。今日他榮歸故里,我們顧家門戶衰微,這對我們來說就是報應。今日我代我兒登門,希望你能勸勸他,冤家宜解不宜結,過往的怨恨是否能放下,不要再找我們的麻煩。”
孟青疑惑,“他什麼時候說要找你們麻煩了?”
“沒有說過,只是老三在渡口遇到了顧家大公子,託他帶個口信,過兩天要登門道謝。”杜黎接話。
孟青眉頭微皺,她可不認為杜憫登顧家的門是為道謝,難不成他還記恨顧無夏讓下人套麻袋打他的事?
“等他回來我會勸他。”孟青說,“東西都拿走吧,他不需要。”
“我們的一點心意,祝賀他……”
“拿走,他不缺這點東西。”孟青擺手。
顧父見她態度堅定,他不敢得罪她,只能帶著下人把帶來的財物又原封不動地帶走。
孟青去關上大門,她回到後院幫忙收拾行李。
“娘,紙馬店的掌櫃選好了嗎?”她問。
“選好了,就是吳大榕,你還記得吧?我們紙馬店右邊明器行吳掌櫃的兒子。他是個手拙的,在紙馬店學藝六年都比不上學藝三年的,好在性子忠厚,由他守鋪子正合適,他要是有不懂的,他爹還能出面指點。”孟母說,“文嬌和沈月秀也還在紙馬店做事,我們給她們開工錢,讓她們帶徒弟,一年收入大幾十貫,她們挺樂意,沒有自立門戶的打算。”
孟青點頭,“我上午去紙馬店找你們看見她們了,文嬌長變了,我險些沒認出來,沈月秀還是三年前的模樣,沒怎麼變。”
孟母朝門外瞥一眼,她拉著孟青的手,悄悄說:“月秀這姑娘想跟我們一起離開吳縣。”
孟青立馬心領神會,“她相中孟春了?”
孟母點頭,“這姑娘當著我們的面提了兩三次要跟我們一起去外地重開紙馬店,我們都知道她的意思,我跟你爹挺滿意,這姑娘有主見也能幹,模樣長得也好,要是孟春能娶了她,小兩口都會做紙紮,能說到一起,像我跟你爹一樣,家裡鋪裡的事都能有商有量,多好。就是孟春不點頭,問他他說不想成家太早,可他都二十一了,還早什麼早?”
“估計是不喜歡。”孟青說。
“什麼喜不喜歡的,他就是一個大老粗,還能像文人一樣說什麼風花雪月?老百姓過得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過的是踏踏實實的日子。”孟母搖頭,“我們就一個商戶,這幾年是賺了點錢,但也不可能改換門庭,眼光不能太高。他聽你的,你去勸勸。”
孟青被孟母推了出來,她站在簷下想了想,走進孟春的臥房。
“姐,你看你們不在家的三年,我攢了多少錢,有一半是給你的。”孟春獻寶似的遞出帳本。
三年不見,姐弟倆之間絲毫沒有生疏,孟青接過帳本翻看,“你都攢八百多貫了?”
“對,我經手的紙紮明器,刨除成本之後,盈利都歸我,爹孃沒要。我分你一半,還跟你在家時一樣,我倆對半分。”孟春說。
孟青搖頭,“我又沒有動手,分給我做什麼?我不要。”
“我做紙紮明器的時候會想到你,會想你要是在家由你動手會怎麼做,你還是有參與的。拿著吧,我求你了。”孟春雙手合十。
孟青被他逗笑,她把帳本拋給他,順勢問:“你不留著娶媳婦?”
孟春立馬變臉,“你個奸細,娘派你來的吧?”
“我不是來勸你的,我只是想求證一下你是對沈月秀無意,還是有其他顧慮。我聽娘說了,但我不認同她的話,我們雖是商戶,沒有文人談風花雪月的口才,但也有選擇心上人的權利。眼下家裡不缺錢也不缺人手,你也才二十一歲,可以不用勉強自己。”孟青說。
孟春沉寂下來,他沉默一會兒,還是沒有說出心裡話,只是說:“我還不想娶妻生子。”
“出於什麼顧慮?”
孟春搖頭,“沒有什麼顧慮,就是不想。杜憫大我一歲,他不也沒娶妻,他都不急,我急什麼?”
孟青訝異,怎麼扯上杜憫了?她思索幾瞬,試探道:“杜憫娶妻顧慮多,他不僅要考慮女方喜不喜歡他,還要考慮女方的家世,他需要權衡的東西多。你不用顧慮這些,只考慮你喜不喜歡就行了,你可以在婚事上先他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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