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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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僕端盆的手開始發抖,頭越垂越低。
顧無夏受不住了,他起身承認:“對,當年是我安排人套麻袋打你,我就是為出一口氣。你有氣都衝我來,不要找我父兄的麻煩。”
杜憫看都沒看他一眼。
顧父閉上眼,蠢貨啊。
顧無冬揮手,打發下人出去。
“杜大人,您之前的話都是認真的?您能提攜我走上仕途?”顧無冬被逼得無路可走,只能選擇與虎謀皮。
“當然,我這人手頭大方,只要對我有用的人,我都肯提攜。”杜憫說。
“要我們怎麼做?”顧無冬問。
“這不是我該操心的。”杜憫微笑。
“你跟陳明章有什麼仇怨?你一定要斬斷他的官路?沒有他你可進不了州府學考不上貢士,更考不上進士。”顧父忍不住問。
“這不是你該打聽的。”杜憫輕蔑地說。
顧父生惱,“你就不怕我跟他告狀?瘦死的駱駝總比初生的馬大。”
“爹!”顧無冬出聲阻止。
“瘦死的駱駝還有什麼用?拆了骨頭喂野狗?”杜憫搖頭,“顧叔,你半截身子都埋黃土了還如此天真,真是讓人羨慕。官場上比的是價值不是重量,他知道了又能奈我何?我能在三年內從一介白丁坐到七品縣令的位置,難不成真憑運氣?”
顧父聞言徹底死心了,杜憫身後還有靠山。
杜憫看向顧無冬,說:“你於我無恩,我為何肯提攜你?只不過是你對我有價值罷了,認清現實,這就是你這輩子唯一的一個機遇,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就看你表現了。”
顧無冬心想你可沒給我選擇的機會,他不聽話,受罪的就是顧無夏。
“老爺,要上菜嗎?”下人進門問。
“上菜。”顧父接話,他看向杜憫,說:“先吃飯喝酒可行?”
杜憫知道自己的酒量,他擺手說:“酒水就免了。”
顧父立馬點頭應是。
飯菜上齊,杜憫不用人招唿,他拿筷子給望舟挾一碗菜讓他自己端著吃,隨後自顧自吃自己的。
顧家父子三人都沒有胃口,他們勉強吃了點,一直在看這對不要臉的叔侄如在自己家一樣大快朵頤。
顧無冬看杜憫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嘴,他出聲問:“杜大人,吃飽了?”
杜憫點頭,“想好了?”
“你要我們去長安狀告陳大人孝期享樂?我們什麼時候去?”顧無冬問。
“你們自己安排,我只有一個要求,狀告他孝期享樂一事是你們出自跟他的恩怨,與我無關。”杜憫提要求,“牽扯出我,犧牲的就會是你們。”
“我來安排,這事也無需牽扯到無冬。”顧父做好了決定,維護陳明章,得罪的是杜憫,他家絲毫不落好。但選擇聽從杜憫的話,他大兒子能有走上仕途的機會。顧家從他爹那一代就開始落魄,到他孫子這一輩也看不出什麼希望,眼下唯有無冬能稍稍翻個身,他必須賭上一把。
“洛州離吳縣遠,離長安也不近,有什麼訊息傳不過去。無冬又是個小人物,不起眼,讓他攜妻帶子跟您走吧,免得受雜事影響,不能一心為您做事。”顧父提條件。
“行,我相信顧叔的辦事能力。”杜憫利索答應,他當場也做出安排:“顧無冬可以先我一步離開吳縣,我們半路匯合,這樣吳縣的人不會知道他在哪裡,你們做什麼都影響不到他,也沒人知道他在我身邊做事。等他在仕途上有了出路,我會給他安排好任職的地方。這個陰謀只要不牽扯到我,我就不會牽扯出他,他的官路清清白白。”
“你真能讓我大哥當上官?”顧無夏問。
“他考不上進士科可以考明經科,只要過了州府試,之後的路我能給他鋪平。”杜憫自信地說。
“行,都聽你的。”顧父徹底倒向他那一邊。
杜憫起身,他牽住望舟遞來的手,說:“我等顧叔的好訊息。”
顧家父子三人起身送他出門,顧無冬主動問他什麼時候離開吳縣。
“大後天,八月初十。”杜憫回鄉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不打算多留。
“我安排船送您回去。”顧家有船,顧無冬為他領路。
送到渡口,又一路跟船把他們叔侄倆送到吳門渡口。
孟青、杜黎和孟春都在坊外的橋邊等著,望舟過橋聽到熟悉的說話聲,他鬆開杜憫的手快步跑過去。
“娘!”他喊一聲。
杜憫小跑著跟過去,走過橋,他看清人影,“呦呦”幾聲,問:“怕我把你們的寶貝疙瘩賣了?都守在這兒等著。”
“這都啥時候了?要是在長安早都宵禁了,你倆還在外面晃,哪能不擔心。”杜黎說,“走,回去。”
“娘,我跟你說……”望舟想說話。
“回去再說。”孟青阻止他。
回到孟家,一關上大門,孟青立馬問:“你去顧家做什麼?”
“我知道,我三叔想……”望舟搶著要說。
“你閉嘴,我沒問你。”孟青再次阻止他。
“能讓孟小兄弟避一避嗎?”杜憫不習慣當著外人的面談論隱秘的事。
“噢,好的。”孟春尷尬地抬腳離開。
“報仇,幹掉陳明章。”杜憫等孟春的身影消失,他乾脆利落地回答,不再藏著掖著,“我進州府學的頭一年,你們辦了個明器畫舫宴,陳明章也躲躲藏藏地去了,那時他還重孝在身,這個舉動屬於是孝期宴飲,違背《唐律疏議》的規定。我要用這個事斬斷他的官路,報仇解恨。”
孟青沉默下來,還是小瞧他了,她還以為他只是記恨顧無夏派人套他麻袋的事,想要去嚇唬一番。
“他們答應了?”杜黎開口問,“你是怎麼威脅的?沒留下把柄吧?”
“利誘,不是威脅,我們離開的時候,我要把顧無冬帶走,留他在我身邊給我做事,再尋個機會贈他一官半職。”杜憫得意,“你們放心,我不會給他們反咬我一口的機會。”
“什麼時候有這個主意的?”孟青問,“琢磨好久了吧?”
“跟陳明章撕破臉的時候,他以我不認爹孃的不孝舉動威脅我,我就生出了這個念頭。以彼之矛攻子之盾,我要讓他嚐到自釀的苦果。”杜憫輕嗤,“這招他威脅不了我,但我能斬他落馬。”
好毒的一條蛇,杜黎心生害怕。但他又怪不了杜憫,杜憫遭陳明章使絆子雖因禍得福,但他受的煎熬受的氣都不是假的,料峭的春末躺在泥地淋雨,哭著跟孟青說對不住,氣得半個月高熱不退,這都是他親眼目睹。
“幹得好!對仇人仁慈就是在刀割自己。”那股遍體生寒的勁兒過去了,杜黎覺得很是解氣。
杜憫心裡吊著的那股氣隨著這句話吁了出來,他如覓到知己,說:“我倆不愧是親兄弟,還是二哥理解我。”
孟青暗翻白眼,陰陽誰呢?
“走,回屋洗漱睡覺。”她牽著望舟意圖離開。
杜憫趕忙去攔,他小跑到孟青前面堵著路,嬉皮笑臉地問:“二嫂,你是什麼意思?不高興了?怎麼不說話?”
“沒有不高興,我沒什麼意見。”孟青說。
“你說兩句吧,你不說我渾身不得勁。”杜憫實話實說。
孟青搖頭,她認真地說:“這是你自己的事,你不需要尋求我們理解,也不需要尋求認同。你醞釀著報復的念頭一直沒跟我們透露,是怕我阻攔你吧?做都做了,不要瞻前顧後的。”
杜憫思考著她的話,“你沒生氣就好,我就擔心你覺得我過於心狠手辣。”
孟青心想她的想法可影響不到他,不對,是能影響他,所以他才隱瞞著。她此刻意識到杜憫下意識在選擇迴避她,他敬重她是真,但這份敬重或許給他帶來了束縛。這個苗頭不妙。
孟青哈哈一笑,“我是什麼好人?我要是會有這個覺悟,早被你嚇跑了。不早了,早點睡吧,明天不是要回杜家灣?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回去應對牛鬼蛇神。”
杜憫回過神,也對,他連爹孃都能下毒手,還裝什麼裝。
第95章 金鳳凰回鄉
辰時初, 縣尉帶著官差來到嘉魚坊,“杜大人,您回鄉的船已經準備妥當了, 昨日您交代的酒水也買齊了。”
杜憫頷首, 他看向孟父孟母, 說:“孟叔,潘嬸, 你們今日跟我一起回村吧,下午我再安排船送你們回來。”
孟母拒絕:“紙馬店還有事,家裡的行李也要收拾,我們不去。”
“去吧,你們資助我頗多,卻受了不少的氣, 今日我給你們撐場子, 給你們做足臉面, 狠狠出口惡氣。”杜憫不避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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