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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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去。”孟青開口。
孟父擺手,“算了,不去。我們能跟著你們一起去洛陽已經是佔了大便宜,悶聲發財,少生點事。”
孟母點頭,“你們回去吧, 光宗耀祖的事,這是你杜憫的風光, 好好享受, 不要琢磨亂七八糟的事。”
“行吧,他們不去就算了,我們這就走。”孟青發話, “孟春,你去不去?”
“我去。”孟春點頭。
“走吧。”孟青說。
一行五個人出門,杜憫打頭,他一露面,守在外面的官差立馬敲響鑼,今日的裝扮比昨日喜慶,鑼槌上都繫著紅布,添了幾分喜氣。
官差開道,杜憫牽著望舟,帶著孟青、杜黎和孟春在眾人的圍觀下走到吳門渡口,登上披著紅綢的大船。
孟春站在船尾望著岸上,到處都是人,真是風光啊。
船離開渡口,鑼聲一路不歇,直到河面上沒人了,兩岸沒了民居,鑼聲才停下。
望舟挨著杜憫坐,說:“三叔,等我長大了也要跟你一樣當上官。”
“行,等你高中進士,三叔帶人開道,一路護送你回來祭祖。”杜憫笑。
望舟抿著嘴美滋滋地笑了。
“望舟以後考鄉試是不是要回吳縣?”孟春插話,“到時候你們不得閒,我陪他一起回來。”
孟青點頭,“對,他是吳縣人,考鄉試還要回吳縣。”
孟春看望舟不吭聲,他失落地說:“望舟離開三年,都忘記我這個舅舅了,以前他在家的時候,我們多要好啊。”
“沒忘沒忘。”望舟趕緊起身坐到孟春身邊,他掰著手指細數:“我記得舅舅早上帶我去河邊買東西,晚上帶我出門轉圈,還記得我們在床上頭抵頭拱架……”
這都是回程的船上,孟青跟他說的,他還記得舅舅和外公外婆,但他和他們在一起做過的事差不多都忘光了。
孟春不知情,他被望舟哄得心裡熨帖,抱著他回憶他小時候的事。
“春弟,喜歡孩子自己娶媳婦生一個。”杜黎說。
孟春當作沒聽見。
“孟小兄弟,怎麼不娶妻生子?”杜憫也問一句。
“你不也沒娶妻生子。”孟春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娶妻生子?想娶個什麼樣的姑娘?”
杜憫搖頭,“我不急,我再晚個兩三年也行。”
“我也不急。”孟春說。
“你倆一個有官身,一個有家業,都是能不急不忙挑選的人,可以不用急,慢慢思考自己想娶個什麼樣的姑娘,不要相互催。”孟青出聲結束這個話題。
前方出現七八艘船隻,鑼聲又響,而對面船上的人也敲響了鼓。
“杜憫——是不是你回來了?”對面船上的人高聲喊。
杜憫站起來,他認出迎面來的七八艘船上都是熟面孔,都是杜家灣的村民。
“是杜憫!是我們村的縣太爺回來了!快快快,船快掉頭。”杜大伯吆喝。
杜憫走到船頭,他迎風問:“大伯,八爺,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昨天聽過路的船家說你回來了,還當官了,在城裡拜謝恩師。我們得到信,今天天不亮就趕來城裡接你回去。”杜大伯紅光滿面,他看杜憫像看祖宗,激動地問:“好侄子,你真當官了?還是縣太爺?”
“對,是河清縣縣令。”杜憫回答。
“哎呀呀!我的好侄子,你怎麼這麼有出息!光宗耀祖啊!祖宗保佑,我們杜家灣真飛出金鳳凰了。”杜大伯誇張地吆喝。
杜憫一僵,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官差讓他們的船讓一讓,“我們的船打頭,你們的船跟在後面。”
“好好好。”杜大伯老手一揮,“靠邊,都靠邊,讓杜縣令的船先過去。”
杜憫有些尷尬,他臉上掛著笑,笑著跟船上的族人頷首打招唿。
直到八艘烏篷船都落在後面了,他才回到甲板上坐下。
“哎呀呀!我的好小叔子,你怎麼這麼有出息!”孟青戲嚯地大笑。
“大膽!敢跟我們杜家灣的縣太爺這麼說話!”杜黎跟著調侃。
杜憫咬牙,“閉嘴吧。”
“縣太爺好大的威風。”孟青嘻嘻笑。
杜憫攥緊手,他扭開臉不看他們。
孟青還想再說,後面突然鼓聲暴起,她一瞬間被震得失聰。回頭看去,尾隨在後面的八艘船載的皮鼓都被敲響了,還有人在喊號子,但只見嘴動,完全聽不清在喊什麼。
河面上所有船隻上的人都看了過去。
官差們都不敲鑼了,他們拿起船槳快速划船。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孟青捂著耳朵沉默了一路。
靠近杜家灣,孟青看見渡口站了許多人,印象中杜家灣沒有這麼多的人,離近一看,果然有許多陌生的面孔。
“是杜憫回來了!我看見他了!快快快,點火。”
杜憫疑惑地下船,腳剛落地,人群后面炸響竹鞭的爆破聲,跟上來的八艘船又趕忙敲響皮鼓,官差們騰出手也重重敲響銅鑼。
村裡狗吠牛叫,雞飛鴨逃,樹上的鳥雀齊齊飛向天空。
在一眾聽不清說話聲的熱鬧中,杜憫被殷勤的族人迎進村,官差們也被請下船,唯有孟青一家遭遇冷落,走著走著被擠出人群了。
村裡的人已經宰好了豬羊,杜憫都沒能回家,進村就被村裡的男人們擁著去祭祖。
“幸虧爹孃沒來。”孟春說。
孟青搖頭,“先回去吧,家裡估計沒人,我們清淨清淨。”
還沒到家門口,孟青看見杜家院外豎著一根高過屋頂的杆子,杆子上刻的有字,她走近看一圈,上面刻著“杜憫於麟德初年高中進士”一行字。
走進院子,一塊兒描著金字的匾額很是矚目,匾額掛在中堂門外,上面寫著進士及第。
孟春在院裡院外來回轉幾圈,他羨慕道:“真是風光,杜家改換門庭了。”
“可不是嘛,杜憫這兩天看到的都是好臉色。”孟青在簷下坐下,她看著杜黎說:“我們不該回來的,待在城裡多清淨。”
杜黎沉默,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去桑田看看吧,棗子估計甜了,樹頂上肯定有紅的。”
“行。”孟青點頭,“走吧。”
四人離開杜家往村尾走,出村還沒一里地,他們遇到祭祖回來的人群,杜憫眾星捧月地走在最前面。
“二嫂,二哥,你們要去哪兒?”杜憫問。
“去桑田轉轉。”杜黎說。
“都要吃飯了,去桑田做什麼?”杜憫看一眼空蕩蕩的村落,他意識到問題,什麼都沒說,牽著望舟往村裡走,“二嫂,二哥,孟小兄弟,快跟上,我們回去吃飯。”
孟青和杜黎對視一眼,二人帶著孟春跟上。
“老二,聽說你們陪你三弟去長安趕考了?”杜大伯這才看見杜黎。
杜黎點頭。
“挺好挺好。”杜大伯越過他,走到杜憫身邊繼續說話:“阿憫,你的五百畝免稅田已經分下來了,吃過飯我帶你去看看。”
“我二哥的田地都分下來了嗎?”杜憫問,“他的田租出去了嗎?”
“分下來了,我也都給租出去了,租子都在我這兒,吃過飯拿給你們。”杜大伯說,“你交代我的事我都辦得妥妥的,我辦事你放心。”
“讓大伯操心了。”杜憫說,“我趕著要去河清縣上任,後天一早就走,在家待不了多久,待會兒把我的地址留給你,有事給我寫信。”
杜大伯“哎”兩聲。
村長擠上來,說:“席面都準備好了,在我家,我們過去。”
杜大伯終究沒有村長之名,在這事上他落了下風,只能搶著說:“晚上去我家吃飯。”
“下午把祭祖的豬羊都燉了,晚上辦幾桌流水席,讓外村來看熱鬧的人也沾沾喜氣。”村長說。
“行,麻煩八爺操心了。”杜憫點頭。
到村長家了,他回頭看一眼,一眼看見他爹滿眼惡毒地盯著杜大伯和村長,臉上沒有一點高興的模樣。
杜老丁對上杜憫的目光,他立馬露出笑模樣,正要走上去,見他平靜地撇開眼。
“二嫂,二哥,孟小兄弟,你們跟我一起去八爺家吃飯,我正好也跟族人介紹介紹,我杜憫能有今日,我二嫂佔大半的功勞。”杜憫提著嗓門說,“八爺,大伯,你們不知道吧,我二嫂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貴人,她做的紙紮明器出現在聖人的封禪大典上,被聖人看重,才賞我一個官,要是沒她,可就沒有杜縣令。”
村裡人都面露不信。
杜憫沒再說什麼,他伸手請孟青上前。
孟青看他兩眼,她一馬當先地走進村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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