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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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黎拽著孟春大步跟上,杜憫牽著望舟緊隨其後。
其他人面面相覷,難不成是真的?杜憫可不是能讓自己受委屈的性子。
“散了散了,都回去吧,吃過午飯去祠堂幫忙燉祭豬祭羊。官差的飯食你們也安排妥當,各家出幾個菜,把人招待好。”村長趕人,之後喊上村裡輩分高的男人一起進門,杜老丁佔著杜憫親爹的身份,也被允許進門。
村長家裡只准備了一桌席面,飯菜和酒水已經端上桌,村長看孟青一眼,說:“侄孫媳婦,這桌上都是男人,沒你的位置,跟你八奶和嬸子們去灶下吃飯去,孩子也帶走。”
“那可不行,我二嫂要是坐灶下吃,這頓飯我都不敢動筷子。”杜憫搖頭,“哪個位置是我的?”
“這個。”立馬有人來為他拉開凳子。
“二嫂,請。”杜憫說。
孟青無視一屋人的目光,她泰然地走過去落座,並安排杜憫和杜黎一左一右坐她身邊,孟春和望舟則坐在杜黎身邊。
“這不合規矩!”村長髮怒。
“在杜家灣什麼是規矩?你們的杜縣令就是規矩。”孟青開口,她指著杜憫身邊的空位置,問:“大伯,你跟村長誰來坐?”
杜大伯走過去坐下。
其他人看看杜憫的態度,也各自找位置落座,最後只剩村長和杜老丁還站著。
“八爺,坐吧,我都餓了。我在家只能待今天一天,早點吃完飯,我們能多留點時間談事。”杜憫無視杜老丁,這人只要得到點好臉色就會忍不住生事 ,他索性把態度表露得明白點,免得有人犯蠢去討好他。
村長妥協,他在唯一一個空位坐下。
杜老丁被氣得夠嗆,他怨毒地盯杜憫和孟青幾眼,陰著臉轉身走了。
第96章 父子相殘
“老丁——”村長喊一聲, 餘光則瞥著杜憫。
同桌的其他人也看向杜憫,打量他的反應。
杜黎起身,他讓望舟坐在他的位置上, 說:“我們是主家, 怎麼還裝上客人了?我跟我爹去招待官差, 人家跟著老三跑前跑後累了兩天,可不能慢待了。”
話音落地, 他也走了出去。
“也對,是該有個主事人去招唿,是我們疏忽了。”杜大伯像是忘了他兩個兒子在官差身邊作陪,他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還是老丁心細,他是杜縣令的親爹,是得由他出面去招待客人。”
“吃菜吃菜。”其他人招唿。
杜憫淡淡一笑, 他拿起筷子先挾一個大雞腿放望舟碗裡, 又招唿說:“二嫂, 八奶和嬸子們的廚藝不錯,你還沒嘗過吧,都挾點嚐嚐。”
孟青順著他的話,把才端上桌還沒動的菜先挾幾筷子在碗裡,免得待會兒被戳得不能吃了。
“紙紮明器在長安也受貴人喜歡?他們跟我們平民百姓一樣,看得上紙紮的明器?”杜大伯看不上她的作態, 忍不住出聲質問。
“對啊,貴人又不是買不起彩陶和瓷器。阿憫, 你就是感激你二哥二嫂陪你上京趕考, 也不該胡編瞎話。”村長心情不爽利,這種場合竟然讓一個女人坐在主位,簡直是打他的臉, 打全村男人的臉。
“你們知道聖人今年年初在泰山封禪的訊息嗎?”杜憫問,“聖人下旨大赦天下,這個訊息你們總聽說了吧?”
“聽說了,平望鎮下面的一個村,有個關在牢裡的殺人犯都免了死刑,改為充軍,充軍前還回家住了幾天。”村長說。
杜憫又給望舟挾一個鵝翅,他放下筷子說:“這次大赦天下的聖令有一人不被赦免,這人就是前宰相李義府,他數罪在身,前兩年被奪官貶至邊疆,本來趕上聖人泰山封禪能免罪回京的。但去年八月,他兒子的老丈人死了,其子作為女婿,他費重金為丈人大辦葬禮,送葬的隊伍佔了七十里地,當地的縣令出面幫忙張羅都累死了,這個縣令就是河清縣前縣令。”
“河清縣?這不是你要上任的地方?”杜大伯問。
“對,我在長安借紙紮明器聞名,紙紮明器響應的是聖人提倡薄葬的主張,聖人這才注意到我。可以這麼說,我是揹負著重擔上任的,聖人就是要我去治理河清縣厚葬的風氣。”杜憫看向孟青,跟族人說:“我二嫂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她做的紙紮明器在河清縣能像在吳縣一樣暢銷,河清縣厚葬的風氣才能削弱。”
“你們杜氏一族該感謝我們孟家。”孟春忿忿地開口,“我姐和我姐夫分明是跟你們杜縣令一起回來的,你們迎走了他,竟然把他們一家撇下了。”
“都是一家人,又不是客人。”杜大伯反應極快,他看向孟青,笑著說:“侄媳婦,你還把自己當成客人了?這是你婆家,是你自己家。”
“不,不想當客人,也不想當主人,想當男人,我想當個男人。我從嫁進你們杜家,一路扶持杜憫這個金鳳凰,今天還險些因為是個女人被攆下桌了。”孟青面無表情地掃視一圈,似在對比在座的哪個男人有她的功勞大。
被她看到的男人,一個個面露不自在,又有些惱怒,但她受杜憫抬舉,他們再有意見也不敢說。
“還好金鳳凰有良心。”孟青滿意地瞥杜憫一眼。
杜憫暗笑,他伏低做小地捧場:“沒有嫂嫂,我這隻金鳳凰哪能飛出杜家灣。”
其他人都不吭聲了,他們看出來了,杜憫是被他二嫂攏住了,心是完完全全偏向孟家了。他們滿心複雜,可再不甘心也不敢做什麼,杜憫已經不是他們能干涉的人了。
半柱香後,杜憫放下筷子,其他人也跟著放下筷子,這頓飯就這樣潦草地結束了。
“我買了四五十壇酒水,都在我回來時乘坐的船上。大伯,你帶人去搬下來,待會兒你陪我一起挨家挨戶地坐坐,我能有今日,離不開族人的支援。”杜憫開始籠絡人心。
杜大伯響亮地“哎”一聲,這本是杜老丁該有的風光,竟落在他頭上了。
“那我們先回去,在家燒好水等你。”杜憫的一個堂叔笑著說。
其他人聞言紛紛起身離開。
杜憫牽著望舟出門相送,等人都走了,他跟孟青說:“二嫂,你跟望舟舅舅回家裡歇著吧,望舟跟我一起。”
“行。”孟青樂於讓望舟多見識這種場合,她囑咐說:“望舟,這些都是你的族人,你跟你三叔一起認認人。”
望舟點頭。
孟青帶著孟春一起走了。
杜憫沒動,他笑著跟村長說:“八爺,你是我們這一族輩分最高的,我要先來你家,你可別嫌我走的路短。”
“不嫌不嫌。”村長頓覺面子上有光。
片刻後,杜大伯領著他的兩個兒子,還有杜黎和杜明,以及杜三嬸的兒子,幾人挑著幾筐酒找來了。
一筐有六壇酒,杜憫看一眼,他讓杜黎拎一筐酒跟他進去。
村長家送六壇酒,其他人家都是兩壇酒,輪到杜大伯家是十壇酒,最後六壇酒讓杜明搬了回去。
在村裡走了一圈,挨家挨戶都拜訪到了,杜憫這才帶著一張笑僵的臉回去。
“三弟,要回屋歇一歇嗎?你之前睡覺的屋我給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新的。”李紅果殷勤地問。
杜憫點頭,“多謝大嫂,我不累,坐一會兒就好了。”
“我們該回去了吧?官差的船要走,我們跟他們一起。”孟春問孟青。
“家裡有地方住,晚了就不走了。”李紅果接話,“巧妹睡的屋我給收拾出來了,就是以前三弟的書房,你今晚睡那間屋。”
“老二,你跟二弟妹之前住的南屋,我讓你大哥又找木匠新打了一張床放進去,你倆今晚也有地方睡,就別走了。”李紅果繼續說,“待會兒祭豬祭羊都燉好了,有流水席,多熱鬧,你們也去看看。”
孟青點頭,“大嫂是都準備好了,我都睡一覺了。”
杜黎不可思議地看李紅果幾眼,這還是她嗎?態度變化這麼大?
杜憫覺得舒心,他開口說:“大嫂都準備妥了,你們就留下吧,我們明天一起走。”
杜黎看向孟青,孟青點頭,“不能辜負大嫂的一片心意。”
“那就明天走。”杜黎鬆口。
“今晚還是我倆擠一張床。”孟春跟杜憫說,他剛剛見過巧妹,八九歲的姑娘了,他不適合睡她的屋。
“行。”杜憫點頭,“你們還去桑田裡轉轉嗎?”
孟青的目光掠過坐在簷下的老兩口,她點頭說:“去,望舟,你拿個籃子,我們去桑田裡摘棗子。”
“錦書,巧妹,你倆也去。”李紅果要把她的兩個孩子打發走。
錦書不願意,他諂媚地說:“我好幾年沒見我三叔了,我在家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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