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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回事,是大嫂小題大做。”杜憫抬腳進院,再次走進西廂。
杜明還在屋裡守著,見他進來,說:“老三,今天的事就算了吧,你走了就不常回來了,爹傷不了你。”
杜憫盯杜母一眼,說:“我跟大伯說好了,不管爹和娘哪個死了,你們先去跟他報信,剩下的事他會安排好。”
杜母抬頭看他一眼,又看向杜老丁,他臉上的囂張勁沒了。
“我娘要是死了,不等我回來,你也跟著死了,我三年守兩孝,耽誤得起。”杜憫跟杜老丁說,“我給你出個主意,你要是哪天想不開了,先拿剪子戳了自己的脖子,這樣我能多守一個孝。”
杜老丁眼裡的恨意能化成汁。
杜憫無視,他走了出去。
“活得好好的,尋什麼死?老三是能受你們威脅的?”孟青開口,“你倆要是死了,老三一年還省十貫養老錢,他是痛快了,也省事了。”
杜老丁抄起一個枕頭朝她砸去,要不是這個賤婦挑唆,老三怎麼可能跟他反目。
孟青輕輕鬆鬆避開,她衝他笑笑,下一瞬就變了臉,說:“想死趕緊死,趁這幾年紙紮明器的風頭還在,我想法子讓杜憫奪情起復,不會讓他受守孝的影響。”
杜老丁氣得踹床,他指著她“啊啊啊”地大罵。
“老三。”孟青朝外面喊一聲。
李紅果深吸一口氣,她請了個閻王回來?
“二弟妹,二弟妹,行了行了。”李紅果推她出門,“家裡的事我盯著,你們別插手,我不會讓老兩口死的,他們也捨不得死。”
孟青順著她的力道走出去,出了門,她小聲問:“爹孃的養老錢在你手上吧?你們一年收入不少,飯食做好點,吃好喝好,他們捨不得死的。”
李紅果驚愕,她反應過來,“你是故意的?”
“爹!”杜明在屋裡驚叫一聲。
孟青一驚,她以為杜老丁真受不住激要尋死,一抬頭看見他跑了出來,跑到杜憫面前撲通一聲跪下,拽著他的腿砰砰磕頭。
孟青下意識往外看,幸好院外沒人。
其他人都震住了,一時之間沒有動作。
“想讓我折壽?”杜憫看明白了他的意圖,他一動不動地受下這九個響頭。
杜老丁轉過身又朝孟青跪下磕頭,孟青躲都不躲,“這是我該受的,磕吧,說實話,看你這個樣子我還挺痛快。”
杜老丁動作一僵,但還是堅持磕了下去。
孟青替他數數,數夠九個,她虛扶一把,說:“平身,快平身。”
第97章 錢清恩盡
杜老丁撐地改跪為坐, 在杜明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頂著額頭上的挫傷和一身的灰,一臉恨意地盯孟青和杜憫兩眼。
孟青身心暢快, 想要害她的人自食惡果,真是解恨。
杜憫一臉的麻木,今日一畢, 殘留在心裡的那點愧疚和不安似乎連根拔除了,他此刻只覺得解脫。
“家裡養了我十七年六個月,我用錢最多的三年是在崇文書院,一年二十七貫左右, 餘下的唸書歲月, 從三貫至十五貫逐年遞增, 我全按十五貫計算,我出生到沒開蒙之前的六年,也按十五貫計算, 多的算利息, 連本帶利總計有三百貫。明天我讓我二哥代我回來一趟,把這三百貫送回來, 把你們這些年在我身上花的錢都還給你們。”杜憫平靜地說, 他割捨掉最後一絲留戀,不去考慮這三百貫能不能落在他們手上,也放棄思考這筆錢會在這個家引起多少爭端。
杜明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三百貫!抵老兩口三十年的養老錢,這可要比按年給錢划算。
杜母不樂意, 這麼一大筆錢,她保不住也用不上,還不如不要。她上前幾步, 正要張嘴做口型,就聽見幾聲乾咳聲。
李紅果垂著眼,她捂著嘴咳了起來。
杜母回頭看她一眼,放棄了動作,閉著嘴退了回去。
杜憫目睹幾人之間的眉眼官司,但都選擇無視,他看著杜老丁,說:“你名下的二十畝桑田和八十畝水田,也都留給老大一家,我跟二哥不要,田產和房產都是他的,他負責你跟我孃的養老和喪葬。”
杜老丁目光閃爍,牙關緊咬,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杜憫不管他和老婆子了,老大兩口子對待他們老兩口再無忌憚。但要他這會兒反悔,改變態度再去討好杜憫,他也做不到。
孟青饒有興致地打量一圈,她看熱鬧不嫌事大,插話說:“我代表杜黎同意放棄繼承他爹孃死後留下的家產。”
杜老丁剜她一眼,他恨不得殺了她,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讓她進了杜家的門。
“大哥,大嫂,以後每年的養老錢我還會給,直到爹孃離世。”杜憫說,“我給錢,你們出力,各盡各的心。”
李紅果唰的一下抬起眼,一下子給了三百貫,竟然還不斷養老錢?用錢吊老兩口的命?
“老三是該給養老錢,他爹孃盡心盡力地養了他十七年半,這份養老錢回饋的是老兩口投注在他身上的愛和心意。杜黎沒受過這種待遇,反而受了二十二年的親情虐待,我們不出這份錢。”孟青開口為杜憫解釋,也為杜黎發聲。
杜憫沒反駁,他看向杜母,說:“我會交代大伯,每年的養老錢直接給你,是自己留著還是給兒子或是兒媳,都由你。”
杜母連忙點頭。
院外出現腳步聲,院內的人齊齊看去。
杜黎進門的腳步一頓,他迅速掃一圈,除了他爹滿身的灰,其他人都好好的。
孟青衝他搖了搖頭,杜黎看見了,他嚥下一肚子的疑問,說:“我回來的時候看村裡人在搬桌椅,估計快開席了。”
“我先過去。”杜憫走了。
“孩子呢?”孟青也拽著杜黎走了。
李紅果等說話聲和腳步聲都遠去,她看向兩個老家夥,說:“爹吃壞了肚子,今晚就待在家裡,我待會兒給你熬兩碗清粥。”
杜明一聽,立馬化身打手,押著杜老丁推回西廂,隨後把門從外面鎖上。
杜母看著,沒有任何反應。
“娘,等老二兩口子走了,你搬去南屋睡,跟我爹分開睡,免得他發瘋傷了你。”李紅果繼續安排,“你不用擔心,只要你安安分分不惹事,我會好吃好喝地待你。要我說,你跟我爹該知足了,生了杜憫這個金蛋,你跟我爹除了說不了話,過得可比村裡其他老人滋潤,不養蠶不織絹,也不用下地幹活兒,兩三天能吃頓肉,每季一身新衣裳,多好的日子,不要太貪心。”
杜母沒什麼反應。
“我會好好養你們的,託你們的福,我白得一個孝順的好兒子。”李紅果渾身舒爽,多好的日子啊,不下田不下地,每年不僅白得一筆錢,還落個侍奉公婆的好名聲,她這三年過得比地主老爺還享福。江荷花和杜老丁可不能死,她巴不得他們長命百歲,長壽賽過王八,最好能當作傳家寶傳給她兒子孫子。
杜母無聲地望著她得意的樣子,心裡的恨意滋滋生長。
西廂的門被撞得“砰”的一聲響,杜明罵一聲,威脅道:“又想被綁在床上了?”
此話一出,屋裡立馬沒動靜了。
杜母眼裡浮現厭惡,蠢老頭子,吃多少虧了,還不長記性。
“能走了吧?”杜明看向李紅果。
“你先去,我換身衣裳,去桑田喊老二媳婦的時候,棗樹枝把我的衣袖掛了個口子。”李紅果興沖沖地回屋挑選衣裳。
“娘,你是跟我一起去,還是等錦書娘一起?”杜明問。
杜母跟著他走了。
“快快快,要開席了。”杜大伯正要來喊人,“你爹呢?”
“吃壞肚子了,壓根出不了門,他今晚不露面。”杜明面不改色地說。
杜大伯搖搖頭,他意味不明地說:“真沒個享福的命。”
“是啊。”杜明贊同地點頭。
杜母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她不等他們,自己一個人先走了。
祠堂在三年前大修過,幾乎是拆了重建,原先門外的空地變成了有圍牆的院子,今晚的流水席就擺在祠院裡,擠擠挨挨有十七桌,其中三桌是在祠堂裡。
杜母一露面,立馬有人請她去坐祠堂裡的內桌,杜憫和杜黎一家都在裡面,她看了一圈,無事人一般走到杜三嬸旁邊坐下。
“人都到齊了?上菜了啊。”杜大伯在外面吆喝一聲,“小娃娃們都坐好,別擋了上菜的路。”
望舟聞言,他從外面跑進來,走到杜黎身邊坐下。
“望舟,坐我旁邊來。”杜憫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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