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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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面露笑意,“老三,厲害呀。”
杜憫臉上的得意之色愈盛,但嘴上謙虛地說:“我能這麼快打破僵局,離不開二嫂和二哥的支援,尤其是二嫂,義塾和孟家紙馬店受我連累,受創嚴重,你們也沒怪我。不僅不怪我還幫我,要不是二嫂當機立斷攔下王家送葬的隊伍,我也沒有殺雞儆猴的雞。”
孟青擺手,示意他不要說這話,“於公,你仕途順遂,我方能財路通達,我倆是一夥的,合該同甘共苦。於私,你是你二哥的親兄弟,是我的小叔子,我們是一家的,一家人哪能落井下石。能有今日的局面,是你有魄力有手段,不怕揹負罵名不怕得罪人,是你杜憫有能耐。”
這一番話聽下來,杜憫渾身舒爽,飄飄欲仙,他大笑三聲,“今晚我置席,你們和孟叔潘嬸還有春兄弟早點回來,我們喝酒慶祝慶祝。”
“行。”孟青應下。
“望舟呢?”杜憫又問,“他不在家?我們說了這麼久的話都不見他出來。”
“我在摺紙。”望舟隔著門嚷一聲,“三叔,你進來。”
杜憫走進去,看見一床各種形狀的紙片和紙坨,他伸手欲拿,望舟急切地阻止:“三叔,你別動它們,你把位置改變了,我就記不得那是什麼東西了。”
杜憫:“……這都是什麼東西?你還用得上?”
“我要折出一間屋,這個是屋頂,這幾個是樑柱,這是門框,這是窗,這是帶窗的一面牆……”望舟一個個講解。
杜憫的神色漸漸認真起來,他蹲在床邊盯著屋頂,趁望舟不注意,他掂起來仔細打量一圈。
望舟氣得大叫,他大聲叫娘,孟青進來把杜憫轟走了。
“二嫂,那個屋頂是你幫他折的?”杜憫站在簷下問,“我沒看見粘合的膠痕,是用一整張紙折出來的?瓦片的形狀是怎麼折出來的?你手藝又長進了?”
孟青露出笑,她搖頭說:“不是我折的,是望舟。那一床的紙片都是他折廢的,就成功了那一個,你可別去碰,我都不能碰的。”
杜憫說不出什麼感覺,望舟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手藝,是天賦過人,這本該是喜事,可他又有些擔心,擔心望舟在這一途投注太多心力,最後愛上這一行。
“許博士擅畫,陳參軍喜棋道,望舟在讀書之餘也能有一門愛好。”孟青開口,“他不愁生計,不愁師資,有精力有心思鑽研他的喜好是正常的。”
“對,對。”杜憫反應過來,“是好事。”
杜黎從屋裡走出來,他衝孟青招手,“走,我們該走了。”
“三弟,我跟你二哥去我爹孃那裡吃午飯,望舟留家裡陪你用飯。”孟青笑嘻嘻地說。
杜憫“嘖”一聲,“家裡又不是沒飯菜。”
孟青和杜黎都無視這句話,夫妻倆手挽手走了,沒走幾步,孟青回頭叮囑:“你跟望舟交代一聲,他不能獨自一人離開官署,小心被壞人抓走了。他要是想去義塾找我們,你安排兩個信得過的衙役送他。”
“知道了。”杜憫衝這對瀟灑的夫妻揮手。
走出官署,孟青勐地說:“等義塾的生意穩定下來,我們再生個孩子吧。”
杜黎迅速偏頭看向她,他驚喜地問:“真的?”
孟青點頭,“真的。”
杜黎喜不自禁地笑了,再有四個月,望舟都滿六歲了,可這六年,他跟孟青同房的次數不超過兩巴掌。這期間她不想懷孩子,每次同房後都提心吊膽的,看她這個樣子,慢慢的他就不提了,她不提他也不要。這些年下來,他懷疑他都能當和尚了。
“希望這個孩子來晚點。”杜黎許願。
孟青也有這個想法,過個三四年再懷上都不晚。
來到興教坊,孟青跟她爹孃宣佈紙馬店即將開張的好訊息,“清閒的日子要結束了,接下來要忙好一陣子了。如果不再出什麼麼蛾子,接下來的三四年都沒什麼休息的時間。”
孟父和孟母瞭解到這是杜憫發力了,孟母臉上閃過尷尬。
*
等到了晚上,孟父孟母和孟春跟孟青一起去官署,杜憫已經安排好酒席,除了孟家人,受邀的還有顧無冬一家,以及孫縣丞、主簿、縣尉和六曹部的胥吏。
人到齊,杜憫端起酒盞,說:“這兩個月多謝在場的諸位陪我共進退,我敬大家一杯,先幹為敬。”
其他人紛紛端起酒盞跟著一飲而盡。
“我敬大人一杯,您來到河清縣,沾您的光,我們在這個地方總算能揚眉吐氣一回了。”孫縣丞舉杯。
杜憫舉杯跟他喝一盞,防止其他人也來找他喝,他另起話頭:“我打算在官署裡騰出一間房設個小學堂,教學的西席是盧氏族學的盧文思老夫子,你們家裡有需要開蒙的孩子,都送到官署裡來,不用交束脩。”
孟母看見這一幕,她側頭跟孟青說:“杜憫真是跟以往不一樣了。”
孟青點頭,“他有能耐有本事,日後定會大有作為。娘,你們選擇跟他一起走出吳縣,不要動不動就打退堂鼓,這世上沒有無風險得利的事情。”
“哎。”孟母點頭,“以後我不插嘴你們的事了。”
孟青給她挾一個雞腿,“我娘比他娘好千萬倍,知道錯了敢於承認,很不錯。”
孟母繃不住笑了,“你就長了一張會哄人的嘴。”
第107章 累斷床腿
宴席散後, 杜憫送孫縣丞和胥吏們離開,孟青和杜黎留下收尾,她留顧無冬一家和她爹孃都住下, “夜深了,你們老的老,幼的幼, 路上要是遇個什麼事,跑都跑不脫。”
“行,我們今晚住下。”孟父點頭,“幸好午後出門的時候, 我給四隻鵝多準備了點食, 今晚不用急著回去餵它們。”
顧無冬住的地方離縣衙只隔了兩條巷子, 半柱香就到了,但他看了看妻子和兩個孩子,沒敢冒險, 也決定留在官署過一夜。
片刻後, 杜憫回來了,他看剩下的人都沒走, 問:“你們今晚喝痛快了嗎?我們再來續一席?”
“不喝了, 我們喝痛快了。”杜黎迫不及待地說,“早點洗洗睡吧,夜深了。”
“大人,您還沒喝痛快?”顧無冬極有眼色地問,“我再陪您喝兩盞?”
杜憫看向孟父孟母, 說:“孟叔,潘嬸,我今晚在席上沒顧上招唿你們, 我們再喝點?”
“老三,你別又喝昏頭了。”杜黎再次開口阻攔,“下次再喝,今晚不喝了。”
杜憫瞪他一眼,“你怎麼這麼掃興呢?”
孟父看出來了,杜憫還沒喝盡興,他笑著說:“行,再續一席,我們再陪你喝點。”
“我去讓廚娘再弄幾個小菜。”孟青開口,“你們先打水洗洗,待會兒喝暈喝醉了,直接回屋睡覺。”
杜黎剜杜憫一眼,這壞事的東西。
小半個時辰後,三家人又聚在一席上,杜憫這會兒放開了喝,不用擔心喝醉了在下屬們跟前丟臉。
*
二十里之外的南城,盧鎮將也在飲酒,作陪的二人看他滿臉寒霜,俱是不敢開口說話。
忽然,盧鎮將抓起案上的酒罈子砸了出去,酒罈子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殘留的酒水灑了一地。
盧夫子沒想到他會因這事如此生氣,他想了想,開口說:“堂哥,你是怎麼想的?朝廷打壓厚葬,葬禮從簡是大勢所趨,你有官身,更不可能違制。如今有杜縣令當出頭的椽子,我們出面配合一下,再運作一下,贏個美名也不虧。你怎麼這麼生氣?你不是還誇杜縣令這人骨頭硬來著?我以為你挺看好他。”
“他找旁人麻煩的時候,我能看個熱鬧,這下算計到我頭上來了,你還讓我高高興興地配合他?”盧鎮將反問。
“那你說怎麼辦?”盧夫子問,“總不能讓他把族叔抓去關進大牢,更不能讓他用這個藉口去北邙山上的族地刨墳拆鎮墓獸。”
盧鎮將要是有辦法,他就不在這裡喝悶酒砸酒罈子了。
“你爹身體是不是不好了?”盧文思猜出一點苗頭,“你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跟杜縣令談談,你今日替他出這個頭,改日他在你爹的葬禮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覺得他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盧鎮將搖頭,“他要是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王家的王崑崙還會被關在大牢裡?”
盧夫子反應過來,盧鎮將發火的主要原因不是被杜憫用作出頭的椽子,是擔心他出面表態之後,他爹死後不能厚葬,一旦厚葬,他就要淪為世家的仇人。他們盧氏此次倒戈為紙紮明器揚名,還算有情可原,但日後如果違制厚葬,杜憫若是答應,在世家豪紳看來,盧氏是跟杜憫聯手算計他們一回,若是杜憫不答應,屬於是兩邊都得罪。唯一的解決之策就是老老實實遵循律令,按律令規定的規格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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