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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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配合,他日後越發會找你麻煩,不如藉此次的機會打好關係,日後真有那一天,我們坐下來好好商量,他總得給我們一個情面。”盧夫子想著先把眼前的難題解決了再說。
“到時候我出面去談,我要去給他侄子開蒙,日後接觸的機會多,情誼也深厚些。”盧文思出言相勸,他可不想真被杜憫抓起來關進大牢。
盧鎮將左右掣肘,他想了又想,還是答應了。
“我把我的名帖給你們,你倆負責去解決這個事。”他說。
盧文思大鬆一口氣。
但盧鎮將越想越覺得憋屈,回房後,他喚來下屬,讓對方安排兩個人,找個機會把杜憫揍一頓。
*
“哎?大人!”顧無冬勐地站起來。
“沒事沒事。”杜黎一把撈住要滑到桌子下面的杜老三,他熟門熟路地把人扛起來,說:“他喝醉了,我把他扛回屋裡,你們也別喝了,回屋睡覺吧。”
孟父笑了,“他三叔的酒量還是不行,又給他喝睡著了。”
孟青看向顧無冬,說:“別驚訝,他喝多了就是這個模樣,倒頭就睡。”
顧無冬笑笑,“我記下了。”
“我們也回屋睡吧,越發冷了。”孟母說。
孟青佯裝打個哈欠,她睏乏地說:“我也回屋了。”
“我今晚還是跟望舟睡。”孟春起身,他跟孟青一起往門外走。
孟青回屋剛躺下,門從外面推開了,看著大步進來的男人,她心裡砰砰跳。
杜黎閂上門,他走到牆邊貼在牆上豎耳細聽,聽不到動靜,他又喊兩聲孟春的名字,也沒有回應。
不僅隔壁沒有動靜,屋裡也沒有動靜,他懸著心問一聲:“青娘?你睡著了?”
孟青閉眼不理。
“真睡著了?”杜黎失望,“青娘?好吧……該死的杜老三!喝什麼喝!”
孟青咬住嘴唇憋笑,下一瞬,身上勐地壓來一個沉甸甸的人,她的臉被捧住了。
“裝睡呀?”杜黎壞笑,“我就知道你睡不著。”
孟青裝作聽不懂,“我都睡了又被你吵醒了,懶得搭理你罷了。”
杜黎裝作信了,他不聲不吭地鑽進被子裡,一路下滑,又從孟青的裡衣下襬鑽了上去。
孟青咬緊牙抑制住喉音,眼裡浸出水色。
一件又一件裡衣從被褥裡扔了出來,寒冷的冬夜,被窩裡潮熱如夏。
……
“我好像聽見雞鳴聲了……”孟青摟著懸空在她上方的脖子,她替他擇開溼漉漉的髮絲,哄勸道:“該睡了,再不睡天都亮了。”
“你先睡。”杜黎說。
孟青:“……我怎麼睡?”
杜黎不理,他精力旺盛地埋頭苦幹,像是一頭得了瘋病不知疲倦四處亂竄的蠻牛,往日溫和的雙眼變得發痴,富有侵略性地緊緊攥著身下的女人。
孟青受不住了,她雙手用力一拉,腿跟著使勁,兩人頓時換個了位置。
下一瞬,木床轟然後傾著倒下,孟青剛坐起來又栽了下去,重重貫穿,她頓時渾身癱軟,眼角滑下兩滴淚。
杜黎緊緊擁著她,一時發不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夫妻二人才坐起來,看著斷了一條床腿的木床,孟青捶他一拳,“都怨你。”
杜黎笑出聲,孟青也跟著笑了。
“這還怎麼睡?打地鋪?”孟青問。
“地上寒涼,睡不成。”杜黎從歪斜的床上下來,他套上冬衣,把四條床腿都卸掉,最後只剩一張床板摞在地上。
兩人躺在一堆爛木頭裡度過了後半夜。
*
天亮後,吃早飯的時候,杜黎面不改色地說:“杜大人,你這官署該檢修檢修了,傢俱不知道經過幾任主人,不經用了。”
杜憫覺得他莫名其妙,“什麼不經用了?”
“床,我們屋裡的床被蟲子蛀了,床腿都蛀空了,昨晚睡到後半夜,床腿斷了。”杜黎說,“找個木匠來,讓木匠看看其他屋裡的傢俱有沒有遭蟲。”
孟青點頭,“我們昨夜把四條床腿卸了,在爛木頭堆裡睡了一夜。”
“沒被蟲咬吧?”孟母忙問。
“應該沒有吧。”孟青搖頭,“天冷,木頭裡的蟲估計凍死了。”
“你們換個屋睡,要是不放心,再去木匠那裡買一張新床。”杜憫覺得這都是小事,更不用大張旗鼓地請木匠來檢修,他放下碗筷,說:“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顧無冬忙放下碗筷跟了上去。
杜黎和孟青悄悄看一圈,看其他人沒懷疑什麼,二人鬆口氣。
飯後,孟父孟母回家餵鵝,趁這個空檔,孟青和杜黎把屋裡的痕跡收拾收拾,搬著家當換個屋住。
等孟父孟母喂完鵝再過來,一家人帶著望舟這個小尾巴坐上驢車前往義塾和紙馬店。
義塾和紙馬店裡一直有人,餘下的三十個學徒日日都在這裡噼竹條、扎竹圈、染紙、晾紙,材料都積壓成堆了。
孟青一行人來了,立馬帶著學徒們開始做紙紮明器。
“孟夫子,要有生意了?”學徒打聽。
“對,要有生意了。”孟青點頭。
一個時辰後,生意上門,盧文思帶著家丁拿來五十貫錢捐給義塾,孟青給他寫一張憑據,承諾年底之前贈他一對黃銅紙牛和一座紙屋。
到了下午,盧氏一族開始發力,義塾又收到十筆捐贈,紙馬店也接到三筆生意。
接下來三天,義塾和紙馬店客似雲來,最大的一筆生意來自姓安的富商,對方大手筆地給義塾捐贈二百貫,又在紙馬店下單一整套紙紮明器,要求五天後拿貨。
河清縣裡跟世家豪紳們同仇敵愾的百姓傻眼了,大夥兒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抵制紙紮明器?
安姓富商的葬禮上,黃銅紙馬、琉璃頂的紙屋、琉璃頂的紙轎、比陶俑高大的紙人、黑漆紙豬、黃銅紙羊、以及色彩明豔的花圈首次在河清縣露面。
送葬的隊伍前往北邙山,圍觀的人一直跟到河陽橋。
義塾和紙馬店迎來一大群看熱鬧的人,孟青立馬吩咐把完工的紙紮明器都搬出去,甚至在人最多的時候,她引燃了一匹佛偈黃銅紙牛,藉此把信佛的香客再次引來。
紙紮明器徹底在河清縣打響了。
到了年底,孟青盤一下帳,義塾在短短一個月進帳一萬一千二百三十貫錢,其中四千貫來自六十個回頭客,年後清明節的紙紮明器已經被提前預訂上了。
“大人,我爹來信了。”顧無冬拿著一封信來到縣衙。
杜憫正在看鄭尚書批覆的摺子,聞言抬起頭,他疑惑了兩瞬才反應過來,“事關陳明章?信上怎麼說的?”
“在我們離開吳縣之後,我爹吩咐無夏借田地上的事跟陳大人的族弟打了一架,之後又藉故找了幾回事,現在在吳縣的人看來,陳顧兩家已經結仇了。”顧無冬複述信上的情況,“我爹在信上說陳大人今年過年會回去,他到時候再上門鬧一通,兩家徹底結仇,為年後無夏赴京告狀找個由頭。這樣一來,事發後,陳大人不會想到這事是您指使的。”
杜憫把手上的摺子遞給他,“到時候我走鄭尚書的門路,讓你在省試榜上有名。”
第108章 捱揍
顧無冬接過摺子沒敢多看, 他只掃一眼批文,就把摺子還了回去,“您真厲害, 尚書大人都對您青眼有加。”
杜憫淡淡地笑了笑,說:“你跟著我也忙了不少日子,趁休歲假, 好好在家歇幾天,這期間不用再來縣衙了。”
顧無冬應是,他帶著信離開了。
縣衙裡的胥吏都休假了,杜憫卻還在忙, 他看完摺子又去案牘庫翻看往年的文書, 檢視往年的黃河水患是如何治理的。
“三叔, 你在哪兒?我爹讓我來喊你,我們該去我舅舅家吃飯了。”望舟跑來喊人。
杜憫應一聲,他放下文書, 走出去就看望舟在搓雪坨子, 他威脅說:“我喊你娘了啊!”
望舟不高興地“嘁”一聲,他一腳把雪坨子踢飛。
案牘室不能出現明火, 杜憫在裡面坐了一天, 凍得渾身發僵,出來寒風一吹,他冷得脖子都縮起來了,不明白望舟怎麼還敢玩雪。
“你不冷?”杜憫抓住他的手。
“不冷。”望舟嘴硬。
杜憫瞥他一眼,回到官署立馬告狀:“二嫂, 你兒子又在偷偷玩雪。”
望舟氣憤地掐他一把。
“他還掐我。”杜憫接著告狀。
“你掐回去。”孟青懶得斷這官司,她戴上兔皮帽,挽上杜黎的胳膊, 夫妻倆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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