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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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矮我一輩,是我族兄之子。”鄭刺史回答。
“你們關係親近,同出滎陽鄭氏,應當不存在敵對關係,下官也就不隱瞞了,免得您對我心存不滿。我想著尚書大人再升遷就是宰相一職,可上面的幾位宰相不騰位置,他就是熬到頭髮花白也只能幹看著。”杜憫捋順了思緒,他挺直腰背,饒有道理地解釋:“大人,您助盧湛脫罪,可能是出於鄭盧兩族同為世家的交情,恐聖人會借這個機會朝世家下手,有唇亡齒寒的擔憂。可下官是想給尚書大人遞一把刀,世交當宰相,終究不如自己坐上那個位置穩當。您說呢?”
鄭刺史沉默,他探究地盯著杜憫,一臉的沉思。
孟青暗暗為杜憫鼓掌,厲害了,一舉把滎陽鄭氏拉到他這邊來了。
“鄭尚書是否不知情?”杜憫又問,“下官被劫囚後,浮橋又斷了,兩縣不通路,我們無法向長安傳遞訊息。”
“我待會兒用飛鴿傳書通知他。”鄭刺史倒戈了,“浮橋斷裂一事,本官在奏摺裡會向聖人說明,免去你的責任。”
杜憫臉上露出笑,“多謝大人。”
“回屋休息去吧。”鄭刺史和顏悅色道。
杜憫虛弱地靠在杜黎身上,由他送回屋。
鄭刺史側過身看向孟青,問:“義塾開幾家了?”
“兩家,一家在河陽橋北岸,因水患暫時關門了,學徒都轉移到北邙山山下的義塾,那家義塾不受水患的影響,目前由我孃家爹孃和兄弟守著。”孟青回答,“大人,您知曉我啊?”
“有所耳聞。”鄭刺史點頭,“你準備準備,等盧湛劫囚杜大人一案傳開,你去洛陽再開幾家義塾。”
“是。”孟青應下,她本也有此打算。
腳步聲傳來,是孫縣丞來了,他看到鄭刺史,說:“大人,犯人陳勇和犯人許茂已收監,下官來歸還杜大人的無事牌。”
孟青走過去接走東西,說:“孫大人,快晌午了,您安排一桌席面請刺史大人和吳鎮將留下用飯。杜大人身體有恙不能作陪,您代他招待好二位大人。”
孫縣丞看鄭刺史一眼,見他沒有反對,反而一臉的悅色,他心裡大吃一驚,盧氏的靠山怎麼又倒向杜大人了?
“下官這就去安排。”孫縣丞迅速離開。
“杜大人的書房是哪一間?”鄭刺史問。
孟青帶他去,出來後招唿僕婦送熱茶進去。
“三弟,你感覺怎麼樣?”孟青走進主屋,“要不要請大夫再來看看?”
杜憫動都不敢動,他閉著眼說:“算了,我二哥給我端藥去了,我喝了藥待會兒睡一覺。二嫂,你幫我招唿好鄭刺史。”
“行。”孟青看向跟杜憫躺在一起的望舟,說:“不要打擾你三叔噢。”
“知道。”望舟點頭,“我守著我三叔。”
孟青出去了,出門正好遇上鄭刺史從書房裡出來,他掏出個銅哨子吹響,不多一會兒,一隻鴿子飛過來,盤旋著落在他肩上。
鄭刺史把信塞進信筒,手臂一抬,鴿子飛出去了。
而他也在用過午飯後也離開了。
在這之後,鄭刺史沒再來過河清縣,但派人給杜憫送過一回補品。
*
兩個月後,盧湛劫囚杜縣令一案的複審結果送來了,由流三千里改為流五千裡。
同一時間,盧宰相以治家不嚴無顏治國為由遞交辭官養老的摺子,聖人閱後沒挽留,直接批准了。
一時間,杜憫名聲大噪。
第117章 這個人質留給我吧……
跟著刑部覆核的官牒一起來到河清縣的還有四個解差, 杜憫帶著四名解差走進大牢,“盧湛,押送你上路的官差來了, 流放五千裡,前往西域守邊疆。”
盧湛在大牢裡關押了兩個月, 頭髮白了一半,人也消瘦了許多。他沒看杜憫,牢門開啟, 他徑直走向四名解差, 等著他們給他上木枷。
木枷銬上,盧湛跟著解差走出大牢,走出大牢的那一瞬,他被耀眼的光刺得睜不開眼,耳朵先眼睛一步察覺到周圍密密麻麻的目光。
“杜大人,您若沒有吩咐, 我們這就動身了。”解差說。
杜憫頷首, 他看向縣衙外指指點點的看客,說:“我送你們前往河陽橋渡口。”
解差押著盧湛走在前, 杜憫落在後面, 從縣衙到河陽橋渡口,一路接受看客的圍觀。他在人群裡看到盧氏的人,也有王氏、張氏等當地豪紳,他們隱在人群后面,甚至不敢走上前,看向他的目光只剩忌憚,再無恨意。
行至河陽橋,由於黃河還沒進入枯水期, 浮橋還未重建,目前過河的載具是五艘繫著繩索的運糧船,由沙城兵將負責在兩岸收放繩索。
吳鎮將被貶為副將,沙城又來了一位新的鎮將,姓齊,他遠遠看到押送前南城鎮將的隊伍,提前上船去了對岸,避開了。
吳副將等押送犯人的解差上船了,他走到杜憫身邊,“杜大人,他流放到何地?”
“西域。”
“這是真正死後不入祖墳了。”吳副將說。
杜憫笑了一聲,他看向路旁堆的十來擔陶製明器,問:“今日又有外縣送葬隊過河?”
“是,只有兩隊,一隊來自魏州,一隊來自相州,距河清縣遠,沒聽說過杜縣令的威名,還敢大搖大擺帶著違制的陪葬品渡河,被你們縣衙的衙役攔下了。”吳副將調侃,“我昨日在對岸遇到趙縣令,他慶幸地說受你影響,近些日子,河陰縣的風氣也好了不少。”
杜憫笑笑,他望著河面,問:“重建浮橋棧道的船隻準備得如何了?”
吳副將臉上的笑沒有了,“這事我不敢過問,你得問我們齊鎮將。”
“他人呢?”
“看你們過來,他先去對岸了,估計是不忍心看見盧湛那個模樣。”吳副將直言直語的。
杜憫在岸邊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等不來齊鎮將,他就回縣衙了。
“大人。”典獄長守在胥吏院,看見杜憫回來,他趕忙小跑過去。
杜憫站住腳,“你怎麼又來了?”
“大人,下官知錯了,以後絕不再犯,您讓我回來吧。”典獄長哈著腰小心翼翼地央求,“我家裡還有個近八十歲的老母,下面有四個孩子,我兄長重病,他那一家也指望我養著,我身上擔子重,手頭緊,這才昧著良心收了盧家塞的錢。”
當時薛榮在公堂上悔供,是典獄長收了盧家塞的錢,偷偷摸摸帶著盧家的人進大牢傳遞長安盧氏的口信,並利誘薛榮悔供頂罪。
杜憫搖頭,“你若真的悔過了,再回來任職,那點俸祿也還是不夠你養家煳口,最後還是會剋制不住貪慾,再次受賄。你的罷免文書已經遞交到刺史府了,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答覆。不要再來糾纏,我沒有收繳你收受的賄賂,已經是體諒你養家煳口不易。”
孫縣丞從值房裡走出來,“錢大哥,大人已經給你留足了體面,回去吧,不要再糾纏了。”
錢魚臉色灰敗,“我都要四十了,離開縣衙還能去哪兒找到賺錢的活路?孫大人,你是瞭解我家情況的,我的孩子和我大哥大嫂的孩子,合起來有八個,我大哥那個病秧子隔三差五還要吃藥,這麼多的嘴,就指望我拿錢回去吃飯續命。”
孫縣丞當然瞭解,要不是瞭解,他也不會放他進胥吏院。
“我的義塾又要收徒了,本來今年收徒是要收學費的,看在我們打過交道的份上,能留三個免費的名額給你,你送三個孩子去義塾學做紙紮,吃住我包,三年後出師,他們留在義塾當師傅拿工錢,還不影響戶籍。”孟青從外面回來,她給出解決的辦法,“至於你,公差就別想了,薛榮悔供頂罪,差點讓罪魁禍首逃脫責罰,沒判你徒三年都是杜大人仁義。”
錢魚沒臉再叫苦了。
“你回去想想吧,要是決定讓你的孩子去學紙紮,五天內去河陽橋渡口的義塾報名。”孟青安排。
“是。”錢魚垂頭喪氣地走了。
“孟娘子,河陽橋渡口的義塾又要開張了?”孫縣丞問。
“對,我去看了,水退了不少,碼頭已經露出水面,糧倉裡的地面和牆體也幹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學徒們搬回來就能開業了。”孟青說。
“你今天也在河陽橋渡口?我過去的時候怎麼沒看見你?”杜憫問。
孟青抬一下腳,示意他看她腳上的泥,“我是從你二哥的稻田裡回來的,義塾是昨天去看的。走,回官署,我跟你說個事。”
杜憫跟她一起走了。
“娘,三叔,你們回來了啊。”望舟在簷下教他的同窗用麥稈編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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