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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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榮為主犯,犯劫囚罪,在我性命垂危時,意圖棄我於荒野,且下迷藥,有謀殺的嫌疑,合該判絞刑。”杜憫又說,“若不是他劫囚了我,河陽橋或許不會斷裂,他的行為罪大惡極。”
鄭刺史笑了,“據本官所知,河陽橋斷在夜間,你就是沒被囚禁,又如何搶救?”
吳鎮將出列,他漲紅著臉高聲說:“河陽橋斷裂的原因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拖著一艘破船掛在了橋上,擋住泥沙、浮木和草垛,因施力太重壓斷了橋道。而杜縣令沒被劫囚之前,他日日帶著衙役從上游往下游巡邏,他失蹤後,衙役一力尋找他,沒能巡邏河道。若沒有這個事,大樹和破船一定會在白天被發現,也不會發生斷橋的事故。”
“巡邏河道不是你的職責?”鄭刺史發問。
“對,卑職失職,請大人降罪。”吳鎮將一力承擔。
“刺史大人,薛榮可配絞刑?”杜憫跟著追問。
跪在堂下的犯人嚇得渾身發顫,盧湛緊握雙手,生怕薛榮會反口。
公堂上的氣氛凝固住了。
孫縣丞腰上被戳了一下,他回頭,看見衙役在給他使眼色,他扭頭看去,看見孟青站在門後朝他勾手。
“刺史大人?莫非是因為我沒死,他才罪不至絞刑?”杜憫又問。
孫縣丞悄悄走出公堂,孟青小聲跟他說幾句,他點點頭,走了出去,跟著說:“這種膽大包天的十惡之徒,就該判絞刑示眾,抄沒家產,讓他的子孫成為刑家之子,悖逆之餘,不能與良家通婚,永遠受鄉黨鄰里排斥,世世代代無科舉門蔭的資格。你,薛榮,你就是你家的罪人,死後不入祖墳,丟棄亂葬崗被野狗啃肉嚼骨!日日受子孫後代唾罵。”
薛榮癱軟在地,他嘶啞著嗓子艱難開口:“不是我……”
“你閉嘴!”盧湛暴起。
吳鎮將上前兩步,一把把他掄倒在地。
鄭刺史站起身,他重重撂下驚堂木,“幹什麼?肅靜!”
杜憫嘲諷一笑,“刺史大人,您還在猶豫什麼?下官還在等您給我主持公道。我堂堂縣令被劫囚,險些喪命賊人之手,還不足以判他絞刑?您若是個仁善下不了手的,此案交由刑部和御史臺審理吧,由聖人過目。”
“對,說不準聖人暴怒之下,再判個株連之罪,送他妻兒老小一起上絞刑架。”孫縣丞繼續恐嚇。
“不是我,不是我劫走的杜大人,是陳勇劫的,我、我……我是受盧大人的吩咐。”薛榮痛哭流涕,“盧大人,屬下對不住您,可屬下什麼都沒做,只是受命送杜大人回縣衙,我罪不至死啊,我的子孫也不該受我牽連啊——”
第116章 敢拉宰相下馬
公堂上鴉雀無聲。
杜憫暗鬆一口氣, 他看向鄭刺史。
孫縣丞得意地笑了下。
隱在門後的孟青,她不復緊張,閒適地倚在門上繼續探聽。
鄭刺史臉色緊繃, 他沉默許久,無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問:“盧湛,你可還有要辯解的?”
盧湛渾身冒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求助地望著鄭刺史, 嘴裡說不出話。
鄭刺史暗罵一聲蠢才。
司法佐起身上前,他拿著一張口供走到薛榮面前,說:“簽字畫押,再反口,判你個蔑視公堂的罪。”
薛榮急著脫罪,他接過毛筆趕緊簽字畫押。
“刺史大人, 您還有什麼要問的?盧湛還不能定罪嗎?”杜憫發問, “您要是還缺少證據,下官這就派人去把劫持我的陳勇, 和給我治傷的大夫都抓來。對了, 物證也有,下官被囚禁的日子裡,我摘下身上的私物藏在那間屋裡,此物足以證明我被囚禁在鎮將府。”
鄭刺史深深看他一眼,他放棄給盧湛這個蠢物脫罪,問:“盧湛,你可認罪?”
盧湛搖頭,他還希冀有人能救他, 掙扎著說:“我不認罪,不是我做的,我堂弟盧笛能給我證明,這些日子他都在府裡陪我。”
“傳喚盧笛。”鄭刺史發令。
“林縣尉,你帶人再去南城鎮將府一趟,抓捕府兵陳勇,以及一個身形矮小,左耳殘缺的大夫。”杜憫發話,“找到囚禁我的房間,你把床榻搬開,下面有個銀製的無事牌,那就是物證。”
林縣尉抱拳應是,他揮手帶走五個衙役,腳步飛快地跑出衙門,生怕晚一步就被鄭刺史攔住了。
孫縣丞搬來一張凳子,“大人,您坐下歇歇,我看您都要站不住了。”
杜憫坐下,他靠在孫縣丞身上,閉上眼緩了緩。
“稟大人,嫌犯盧笛帶到。”典獄長押著盧笛走上公堂。
“盧笛,杜縣令囚禁在鎮將府一事跟你有何干系?你這些日子一直待在鎮將府?”鄭刺史問。
盧笛一進公堂就察覺到不對勁,薛榮一臉的惶恐和愧疚,但渾身籠罩著死裡逃生的輕鬆,跟他相反,盧湛一臉的灰敗,滿眼的焦急之色。
杜憫睜開眼,他出聲問:“盧笛,你可知我被囚禁在鎮將府?”
“知。”盧笛跪下,“小人在大人撞門昏迷後,才發現您被盧湛囚禁了起來……”
“閉嘴!你在說什麼?”盧湛再次暴起,他揪住盧笛的衣領。
吳鎮將再次代勞,他出手分開兩人。
“小人擔心他一時迷了心竅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一直留在杜大人身邊守著。之後大人轉醒,小人哄勸他送您離開,如果不是我,杜大人可能還被囚禁在鎮將府。”盧笛垂著眼面無表情地說。
盧湛死死盯著他,他咬牙怒罵:“盧笛,你這個奸詐小人!”
“堂兄,我很早之前就在勸你,可你不聽,你為一己之私劫囚杜大人,害得我們一族受你連累,你罪不可恕。”盧笛偏頭看向他,“你做錯事合該受律法的懲罰,不要再掙扎了,認罪吧。家裡的事你放心,堂嫂和侄兒,族裡會幫你照顧的。”
盧湛脫力,他垂著頭不吭聲。
杜憫睜開眼,他興致勃勃地看著,真是好一齣大戲。
鄭刺史拿起驚堂木一拍,再次問:“犯人盧湛,你是否認罪?”
“……認罪。”盧湛不再掙扎,他艱澀地開口。
“犯人盧湛犯劫囚罪,流三千里,終身不得入仕。”鄭刺史抽出一枚令籤扔出去,“先看押在縣衙大牢,等刑部複審後,若無異議,秋後流放。”
典獄長押著盧湛離開公堂。
“犯人薛榮幾經悔供,蔑視公堂,笞六十;參與劫囚杜大人一案,從犯無疑,但因受上官命令,有情可原,免流刑,徒五年。”鄭刺史又擲下一枚令籤。
衙役立馬押人下去行刑。
“疑犯盧笛,知情不報,也為從犯,但礙於親親相隱的律令規定,不予追究刑責,當堂釋放。”鄭刺史看向杜憫,“杜大人有疑慮嗎?”
“無。”杜憫回答。
盧笛暗吐一口氣,他起身面朝杜憫長鞠一躬,隨後離開公堂,身著一身囚服走出衙門。
杜憫扶著孫縣丞站起身,“刺史大人,恕下官不能多陪,下官頭暈目眩,撐不住了,要先行回屋躺著。”
鄭刺史起身,“審理從犯的事情交給孫縣丞,本官扶你回官署休息。”
杜憫料到他有話要說,他招來一個衙役扶著他,說:“大人請先行。”
一扇門後,孟青腳步飛快地離開了。
“娘——”望舟握著木鏟跑過來,“劫走我三叔的壞蛋認罪了嗎?”
“認罪了。”孟青豎起食指在嘴邊一晃,提醒他不要多問,她牽著他來到杜黎身邊,“什麼時候回來的?”
“半柱香前。”杜黎望向門口,身著紫色官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鄭刺史駐足,他看向孟青,“你跑什麼?有什麼不敢見人的?”
孟青垂下頭,她恭敬地回答:“民婦擔心偷聽審案會惹得您不悅。”
杜憫加快步子走進來,他跟著找茬:“鄭大人,容下官冒犯地問一句,您為何試圖幫盧湛脫罪?明眼人都清楚薛榮一開始悔供就是在為盧湛頂罪,您卻相信了。”
鄭刺史轉過身,“杜憫,你還想得罪多少人?”
杜憫垂眸,他適可而止地不吭聲了,畢竟他的考核還捏在鄭刺史手裡。
但鄭刺史不罷休,他揮手示意衙役離開,直白地問:“得罪范陽盧氏,於你有何好處?你是看不出本官的好意?范陽盧氏已給出誠意,讓盧湛引咎辭官,此生永不回官場,你還不滿意?非要給他定罪?你除了出一口氣,還能得到什麼好處?”
“下官得不到什麼好處,得罪人能有什麼好處?但我謹記我是受鄭尚書提拔才有今日的權勢和地位,我得為他效命。刺史大人,鄭尚書知道這個案子嗎?”杜憫腦子飛速開動,“敢問刺史大人,您和禮部鄭尚書的關係可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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