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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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人, 來日你升遷離開了, 你的名字在北邙山也叫得響亮啊!”趙縣令笑呵呵道。
杜憫笑笑,沒有說話。
牛車來到義塾門前, 望舟率先從車上跳下去, “三叔,我看見我爹孃了,我先進去了噢。”
杜憫點頭,他跟趙縣令說:“今日沒打算攔截送葬隊,我們就別站在外面嚇唬人,上樓吧。”
“行。”趙縣令點頭。
義塾裡,孟青帶著僕從在考查報名者的手藝,見二人進來, 她只是頷首示意,又繼續忙自己的。
杜憫看一圈,他先把趙縣令領上樓,又下來跟孟父孟母打招唿,杜黎、孟春和望舟也都在紙馬店這邊。
“孟叔,潘嬸,你們今年不收學徒?”杜憫問。
“人手已經夠用了,今年就只收了四個三年工的學徒。往後我們每年收四個,幹滿三年放出去一批。”孟父接話,他看向杜憫的額頭,說:“傷疤癒合得挺快,疤印淡了不少。”
杜憫摸一下額頭,說:“鄭刺史遣人送來的藥挺好用。對了,二哥,過幾天我要跟趙縣令一起去洛陽刺史府,我二嫂這邊是什麼打算?哪天動身?我們一道走。”
“我們早兩天晚兩天都行,就看望舟的意思,你二嫂今早說讓他多跟我們睡幾晚。”杜黎低頭看向望舟。
望舟美滋滋地笑了。
“咦!你這麼大了,還跟你爹孃睡啊?你羞不羞?”杜憫揪一下他的臉。
望舟偏頭靠在他爹腰上,他得意地哼一聲,“我願意,我爹孃也樂意!”
孟父孟母和孟春都被他逗笑了。
“那就三日後,八月初八動身。”杜憫做出決定,“到時候望舟跟我們一起去,我回來的時候再把他帶回來。”
杜黎看向望舟,“行嗎?”
望舟點頭。
“我去跟趙縣令說。”杜憫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二哥,你安排個僕從買兩份飯食送上去。”
“好。”杜黎應下,他把望舟塞給孟母,“娘,你看著他,別讓他跑出去了。”
孟母點頭,這兒幾乎全是送葬隊,進進出出的全是披麻戴孝的人,棺槨橫行,氣氛不怎麼好,衝撞上什麼不得了。
杜黎去買兩份飯食親自送上去,他問杜憫下午還有沒有事,“沒有旁的事,你吃完飯立馬帶望舟回去,這兒不是什麼好地方。”
杜憫“噢”一聲,用過飯就催著趙縣令下樓,他喊上望舟,三人又乘坐牛車離開。
趙縣令:“……”
合計著他過來一趟就為吃一口飯菜?
到了河陽橋渡口,杜憫和望舟下車,臨走前約定:“趙大人,八月初八的辰時末,我們在此匯合?”
“行,我等你們過來。”
*
三日後。
杜憫把縣衙裡的事務託付給孫縣丞,他和孟青他們一大早離開官署,渡河去河陰縣跟趙縣令匯合。
趙縣令在對岸等著,他安排了三輛馬車,人一到立馬招唿他們上車。
孟春遲疑,他看向孟青,孟青把望舟塞給他,說:“帶你舅舅上車。”
孟春被望舟牽著坐上馬車,他望著拉車的棗紅馬,心裡充斥著說不出的滋味,他親手做出不計其數的紙馬,沒想到生前能有坐上馬車的一天。
“我以為我死後才會坐上馬拉的車。”孟春喃喃自語。
望舟聽到了,他坐在他懷裡小聲說:“舅舅,等我當上官了,我把馬車趕去你家,我們關上門隨便你坐。”
孟春淡淡一笑,“舅舅只是隨口一說,又不是隻有馬車能代步,驢和牛也能拉車,我也能坐驢車和牛車。”
望舟看得出來他不是很高興,他不知如何安慰,便不吭聲了。
河陰縣距洛陽一百二十餘里,步行和驢車需要三天,而換了馬車代步,早上出門,夜色落下時,馬車已進入洛陽縣的管轄範圍。
八月初九,杜憫一行人不到晌午就抵達洛陽城,一行人住進驛站休整。
“杜大人,你還有什麼安排嗎?我這就安排下人去刺史府送拜帖?”趙縣令問。
“行。”杜憫點頭,轉過頭,他給尹明府送去拜帖。
拜帖送到,到了傍晚,刺史府的官吏就找來驛站,讓他們在洛陽等個兩日,鄭刺史這兩日有要事,兩日後才有空見他們。
杜憫聞言,他趁這個間隙先帶著兄嫂去拜訪尹明府。
尹明府聽聞來意,他二話沒說,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紙紮明器早該在洛陽售賣了,陰差陽錯,竟是晚了四年。”尹明府惋惜。
“是啊,當年要是沒出岔子,下官早就在明府大人麾下做事了。”杜憫順著話說。
尹明府搖頭,“當年我真把你要來了,你可沒今日的好前程,你這人命裡有官運,擋都擋不住。我聽聞一個訊息,你可能還不知道,盧宰相辭官回鄉養老了。你可是一舉把宰相拉下馬,整個范陽盧氏都被你撬動了,了不得啊。”
杜憫訝然,“我還真沒聽聞這個事。”
“我也是昨日才知曉,訊息是從刺史府傳出來的,假不了。”尹明府說。
杜憫看向孟青和杜黎,眼裡的欣喜掩藏不住,還真讓他們幹了一票大的,這會是他仕途上恢宏的里程碑。
尹明府注視著杜憫,真是年輕,有才華有心計,還有紙紮明器替他開道,而且還傍上了滎陽鄭氏,前程似錦啊!
“杜大人,你還沒成家?親事定下了嗎?”尹明府心動,這人當不成他下屬,若是能給他當女婿或是侄女婿也是極好的。
“還沒有。”杜憫聽出他的意思。
“有成家的考慮嗎?”尹明府又問。
杜憫思量著點頭,“我家世低微,恐讓別家女郎跟著我受苦,業成之前沒考慮娶妻生子,一年又一年,就耽誤下來了。”
尹明府捋著鬍鬚點了下頭,“喝茶,再吃點點心。”
孟青和杜黎在一旁無聲旁觀,尹明府看著年近四十,膝下估計有長成的女兒,八成是相中杜憫這個女婿了。而杜憫看著也是有意的,這兩人保不準要成為翁婿。
“孟娘子,我家夫人是個喜好出門逛街的,洛陽城哪裡繁華她清楚,你考慮義塾的選址,不如讓她陪你出門轉轉?”尹明府看向孟青。
孟青知道這是想讓女眷出面探討親事,她欣然應下,“那就麻煩夫人了,我這幾日就住在驛站,夫人想出門的時候,安排人去傳個話。”
尹明府點頭,他又承諾:“我會交代下去,讓市令留意好的鋪面。”
“如此我就不找牙人了。”
“對,不用找牙人,市令會把鋪面找好,你是買還是租?”
“買,要三個鋪面,距離要遠一些。”三個鋪面裡,有一個是孟春的紙馬店,另外兩個是義塾。孟青手裡的餘錢只夠買一個鋪面,她打算用公帳買下另一個,年底要是能騰開手,她再用私帳還公帳,把另一個鋪面改為她私有的。
尹明府記下,“我會交代下去。”
孟青道謝。
“今天沒急事吧?留下吃飯吧。”尹明府看向杜憫。
杜憫沒拒絕。
尹明府通知下人準備席面,沒過多久,尹夫人來了,她看了杜憫幾眼,隨後請走了孟青。
孟青宛若不知道對方的意思,尹夫人問什麼她答什麼。
“父母健在,就是身體年邁,受不了舟車勞頓之苦,沒有跟著杜憫來上任……他們兄弟三個,上面還有一個大哥,大哥大嫂性格老實,也不喜外出,於是便商量著老大一家留在老家照顧爹孃,我們兩口子跟著老三出來,免得他孤身一人沒有個照應……”孟青交代家裡的情況。
閒聊大半個時辰,尹夫人終於放孟青走了。
離開官署,孟青問:“三弟,這門婚事你有意?你見過尹明府的女兒?”
“沒有。”杜憫搖頭,談及自己的婚事和未來的妻子,他臉上沒什麼喜意和期待,只分析利弊:“尹明府與我同是天子門生,早在四年前就看中了紙紮明器暗含的價值,是有才能和眼光之人。而且也不是陳明章那般的卑鄙之徒,官位又在我之上,他願意嫁女兒於我,我有什麼可挑揀的。”
“嗯……”杜黎駐足,“我看見了一個人……老三,陳明章在看你。”
杜憫一激靈,有一種白日撞鬼的荒唐。
陳明章在一座茶寮裡喝茶,他結了茶錢,大步朝杜憫走來。
杜憫迅速調整好表情,他上前幾步迎上去,“陳大人,你怎麼在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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