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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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陳明章探究地盯著他。
“你調到洛陽任職了?”杜憫裝出正常人的反應,“什麼時候調任的?如今在哪個衙門任職?”
陳明章直直盯了他好一會兒,一時懷疑自己的猜測,難不成真不是杜憫在背後搞鬼?但他實在不相信,顧家會因為一點鄉間地頭的矛盾去毀了他。
“陳大人,怎麼了?”杜憫奇怪,“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我在洛陽聽聞了你的事,膽子真大,范陽盧氏你也敢得罪。”陳明章收回目光。
杜憫微微一笑,他不說虛的,坦誠地說:“背後有靠山。”
“顧無夏在長安狀告我孝期宴飲,刑部傳喚我過去,你讓你背後的靠山把這個事擺平。”陳明章盯著他,“杜憫,我若背上不孝的罪名,你也得背上。你如今在官場上過得如魚得水,不會想自斷前程吧?”
第120章 我沒殺過人
杜憫偽裝出來的笑臉瞬間消失了。
“陳大人, 你記性是真不好,也對,距你離開長安有兩三年了, 以你的性子,忘了舊事, 死性不改才是正常。容我再提醒你一遍,我考省試時,是你出面為我做保, 才有學子願意跟我結款做保, 我方能赴京趕考。”杜憫冷聲道,“若孝期宴飲這個罪名只能讓你罷官,你告發我不孝,可是會讓你下大牢的。一旦你獲刑,你的兒孫會淪為刑家之子,可就無緣科舉了。”
陳明章鼓起的那股氣一戳就破, 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你也不用想著借他人之手告發我, 你我是一根藤上的螞蚱,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杜憫面上絲毫不懼, 他胸有成竹道:“既然你已聽說了我的事, 也該明白我身後的靠山必然不會讓我出事。你若鬧一通,最後淪為齏粉的只會是你一人。”
陳明章強行支撐的嵴骨瞬間坍塌,他面色灰敗,再無精神,一瞬間宛如老了四五歲。
他深吸一口氣,眼一閉,逼著自己說出央求的話:“杜大人,看在我曾幫過你的份上, 你能不能幫我一回?”
杜憫看著他這個樣子,頓時神清氣爽,胸中積壓的陳年鬱氣在這一刻有了出路。
孟青也覺得爽快,往年一句話就壓得她放棄拓寬生意路子的人,眼下在她面前垂頭示弱了。
“大街上不是說話的好地方,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陳大人,你住在哪裡?也在驛站嗎?”孟青上前一步問。
陳明章點頭,他昨晚入住驛站,今早在驛站裡聽到驛卒在議論一個叫杜憫的官員,仔細一打聽,他確定這個杜憫跟他認識的杜憫是同一個人。他去杜憫住的跨院找人,被告知杜憫出門拜訪尹明府去了,他迫不及待地追了出來,在縣衙外的茶寮裡坐了下來。
一行四人回到距官府不遠的驛站,杜憫直接把人領進他住的跨院,正好趙縣令也出門訪友了,沒外人在,他說話也沒了顧忌:“陳大人,你的事我沒法幫忙,刑部已經傳喚你了,這說明案子已經開審了,我還怎麼幫你?”
陳明章看向孟青,“畫舫宴的主家是你,當年也是你上門邀請的,只要你出面證明我不在場,顧無夏就是偽告。杜大人再出一份信函,由他寫明證言,我就能翻案。”
杜憫挑眉,這蠢才也不是蠢得不透氣,可惜本性不改,依舊自大張狂,如果他一見面就苦聲哀求,他或許還真能放他一馬。
“我當然願意,可顧家不會留有後手嗎?當年的知情人可不止我們幾個,先不說許博士,當年畫舫上的船家和舵手都知情。”孟青為難,“我們可以幫你,但不能牽連到我們才行,尤其是我三弟,他是我們全家全族的希望,我不同意他出示偽證。”
杜憫暗樂,他沉默著不吭聲。
杜黎出聲:“我不同意孟青出面,陳大人若是不能翻案,她也會被牽涉進去,連累我們的兒子不能科舉。”
“事發後,陳大人回過吳縣嗎?或是派人回去過嗎?畫舫上的船家和舵手可還在吳縣,是否被顧無夏帶去長安了?”孟青打聽。
陳明章無言。
杜憫嘴角勾起笑,他搖搖頭嘆一聲。
陳明章被他臉上的笑刺激得臉色漲紅,往日在他面前搖尾乞憐的狗,穿上一身好衣裳,傍上一家貴主,在他跟前裝模作樣地端起架子了。
“我有今日的罪名,全賴你們,當時要不是給你們面子,我壓根不會去。杜憫,你也別在我面前吆五喝六地充當大爺,如今你是穿鞋的,我是光腳的,你的仕途通達,我已經走向末路了,能把你毀了,我也解了恨,有你陪著,值了。”陳明章面露癲狂,“你也休想用我的兒孫威脅我,他們都是不爭氣的嘍囉,有我鋪路他們都無法進士及第,我若倒了,他們更沒希望。我不指望他們能振興門庭,也不怕你威脅。”
“行啊,你去告吧。”杜憫輕飄飄道,他沏一碗冷茶遞過去,見他不接,他手腕一轉,一碗冷茶淋在了地上。
“一碗冷茶還想澆滅旺火?”杜憫嘲諷一笑,“你去告我吧,先看有沒有衙門受理,再看有沒有人出面作證。誰給你作證?許博士?他不會,他若出面作證,他也毀了。陳大人,你值得他自毀嗎?你和我,他會倒向誰?至於當年州府學的那幫無恥之徒,他們再勢利不過了,他們會為你得罪我?”
“我是沒有這個能耐,盧氏呢?范陽盧氏不恨你?他們不想扳倒你?”陳明章問,“你還不怕?”
“證據呢?我不孝的證據呢?你孝期宴飲是實證,而我當時只是病煳塗了不認人。噢,對了,當年給我治病的大夫就是證人,許博士也會是我的證人。盧家再想報復我,他也得有證據,沒有證據,他就是誅鋤異己,黨同伐異。我又成為聖人打壓世家的一把刀,哎呀!說不準我要升官了。”杜憫心裡有了忌憚,但面上氣勢一點都不弱,他笑了幾聲,“陳大人,去告吧。”
陳明章氣得手抖,“說到底,你就是不肯幫忙是吧?”
“學生幫不了。”杜憫落座,“陳大人,說來我倆無冤無仇,你沒必要這麼恨我。你老老實實赴京領罪,過個幾年,等這事被人遺忘了,我說不定還能幫你謀劃一個小官噹噹。”
陳明章唾他一口,糟踐誰呢!
“老子不稀罕你的施捨。”他扭身就走。
杜憫掏出帕子抹臉,他盯著門口,面露陰狠。
孟青坐下,問:“你要不要賭一賭?按你說的,由著他去告,保不準還真能借此在聖人面前露臉。”
“我擔心老家那邊會出問題,范陽盧氏是不知道我的底細,但由陳明章一鬧,他們肯定會發現苗頭,若是派人去吳縣打聽,頭一個要去的地方就是杜家灣。杜家灣牛鬼蛇神多,多是目光短淺之輩,只要有重利,必定有人反水。”杜憫心裡惱火,他這會兒恨不得杜家灣在一夕之間出現地陷,全村人一夜之間盡數消失。
“有個事你們不知道,我沒有跟你們說,去年我回村的時候,爹拿剪刀刺我,他想殺了我。若讓范陽盧氏的人找到他,以他瘋癲的樣子,八成會出面指認。”杜憫胸中戾氣橫生,他攥緊帕子,一時之間生了悔意,或許不該意氣用事報復陳明章。
“今天這個局面,是我一手導致的。”杜憫認錯,“二嫂,二哥,連累你們了。”
“做都做了,不要說這些沒用的,想想解決的辦法吧。”孟青擺手,“按最壞的情況設想,陳明章身後站的是范陽盧氏,你對付不了,只能讓滎陽鄭氏出面。所以你要提前把這個案子透露給鄭刺史,讓他飛鴿聯絡鄭尚書。”
“我有一個想法。”杜黎看二人兩眼,目光最後落在杜憫身上,“你沒發現最該處置的是陳明章?只要他去不了長安,范陽盧氏怎麼會知道他這個人?”
杜憫艱難地咽口水,“可我沒殺過人,有點不敢動手。也不能像給…一樣下藥,他還是官身,又有案子在身,他死了會被查,我們今天跟他有來往,到時候會被重點盤查的。或者是製造意外?讓他在船上落水?這個難度也大,船上舵手多,人多眼雜容易被髮現。”
孟青驚駭地望著這兄弟倆,“我要去報官了啊!”
杜黎笑出聲,“你去報吧。”
孟青剜他一眼,她面露猶疑,“杜老二,你是裝出來的老實啊,我今天才認識你。”
杜黎看她像是當真了,他不敢再玩,趕忙解釋:“我可沒有殺人的想法,我只是想說讓他受傷去不了長安,寫一份口供遞過去,你我再去長安當證人,這事不就定案了。”
孟青大吐一口氣,她又看向杜憫,杜憫無言以對,他是真有殺人滅口的想法。
“我二哥的法子可行。”杜憫乾巴巴地說。
孟青想了想,這個法子的確一勞永逸,“不過你震懾不了他,他是個過於自尊的人,受不了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你想像他當年嘲諷威脅你一樣嘲諷威脅回去,很可能把他激得跟你同歸於盡。你想法子讓鄭刺史出面,讓他拿到陳明章的口供,之後我或是你二哥跟著口供一起上京一趟,陳明章估計就能罷官回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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