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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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趕在辰時末之前走進白馬寺,尋個顯眼的地方站著,但腿都站酸了也沒人來找他。一直等到晌午,才有一個丫鬟和小廝一起從寺外跑進來。
小廝對上杜憫的目光,他伸手給丫鬟指。
杜憫迎上去,他急切地問:“可是刺史府的人?”
“杜大人是嗎?我們小姐出門時暈倒了,今日來不了,你回去吧。”丫鬟說。
“暈倒了?病了嗎?”杜憫越發著急,“可請大夫了?大夫怎麼說?”
丫鬟點頭,她往寺外走,“話帶到了,奴婢也該走了。”
“你幫我帶個話,讓三小姐好好養病,我不急,等她有空……”
“沒空,三小姐沒空。”丫鬟面露嫌惡,“杜大人,你難道不明白我們小姐的意思?你怎麼有臉高攀的?我們鄭氏的貴女,就是皇宮裡也有兩位,她的姐姐妹妹嫁的不是同為世家的貴公子,就是皇家宗親。你娶了我家小姐,能給她什麼?”
杜憫要的就是這句話,他停下步子,一臉凜然地說:“轉告三小姐,杜憫明白了,是我不知羞恥,才敢奢望得貴女垂青。你一個奴婢,我不為難你,但我也是有骨氣的,你今日這麼羞辱我,我杜憫在此發誓,此生不娶鄭氏女。”
丫鬟看他一眼,轉身跑了。
小廝惶恐地行個禮,“大人,可要小的給您安排車馬?”
杜憫擺手,“你也走吧。”
訊息傳回刺史府,鄭刺史大怒,他當即安排管家攜禮前往驛站代為道歉,但杜憫不在驛站,而是在藥堂。
“杜大人,陳大人傷口潰爛,起了高熱,恐有性命之憂,他的家人這兩天能趕來嗎?”大夫一臉凝重地問。
杜憫搖頭,“最少也要一個月才能趕來。”
大夫也搖頭,“恐怕來不及了。”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傷口潰爛了?”杜憫一臉擔憂。
大夫也覺得奇怪,但為了不擔責,他言辭鑿鑿地說:“您也看見了,陳大人後腰往上沒一塊兒好皮,雖說是塗了藥泥,可眼下天還熱,還有蚊蟲,蚊蟲多髒,叮咬一下,傷口可不就潰爛。這是避免不了的,我們也沒辦法。”
“你們再想想辦法,錢不是問題,把他的命吊住了,至少要等到他兒子趕來。”杜憫說。
“我們盡力吧,真要是無力迴天,你們也休要為難我們。”
杜憫點頭,“我能進去看看嗎?”
“隔著門看看吧。”大夫說。
杜憫過去,隔著門聽見裡面的慘叫聲,他腳步一頓。
後舍,搗藥的缽“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大夫還沒來得及罵,就聽藥童驚惶地說:“多了一味藥,斑蝥怎麼混在裡面?”
大夫衝過去看,果真在藥缽裡發現斑蝥,他雙手發抖,陳大人身上傷口潰爛的原因找到了。
第123章 二嫂呀二嫂,我又想給……
大夫長吐一口氣, 他鎮定地說:“你搗藥的時候抓錯藥了吧?”
藥童害怕得說不出話。
“這次長個記性,以後可別疏忽大意。好在你及時發現了,沒有釀成大錯, 再去重新抓一副藥。”大夫交代。
藥童愣了愣,他反應遲鈍地悟出大夫話裡的意思, 這是打算煳弄了事?
“我跟杜大人說了,陳大人傷情惡化是由蚊蟲叮咬造成的。”大夫又提點一句,他不管這把斑蝥哪來的, 只要不危及自己的命, 他都當不知道。
藥童點頭,他撿起藥缽,重回藥堂抓藥。
“杜大人在這兒嗎?”杜黎走進藥堂,他看見杜憫了,說:“老三,刺史府來人了, 你快跟我回去。”
杜憫退一步, 他轉身往外走。
“你怎麼又來這兒?”杜黎問。
“他兒子不在,我是他學生, 他如今傷這麼重, 我不守著像話嗎?”杜憫義正言辭道,“大夫說他傷勢惡化,恐有性命之憂,可能沒幾天好活了,剩下的日子我要在他榻前守著。”
“要死了?”杜黎不算驚訝,鄭刺史昨日說的話就沒有再留活口的意思,他探究地看著杜憫,“你不高興?”
杜憫瞥他一眼, 他面帶憂傷地吐出兩個字:“高興。”
“這可不像你正常的反應。”杜黎抬手攬住他的肩膀,低聲問:“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動手腳了?”
“沒有。”杜憫否認,他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這個事。
“真不跟我說?我不跟你二嫂透露。”杜黎說。
杜憫信他個鬼,他抖掉肩上的手,“把你的臭手拿走,死沉死沉的。”
杜黎捶他一拳。
杜憫踩他一腳。
“沒留下馬腳吧?”杜黎正經地問。
“又不是我做的,有什麼馬腳?”杜憫白他一眼,“你怎麼不信我呢?”
杜黎不接腔,“你真確定他活不了幾天?這人跟你爹一樣,都恨你,還總能時不時整出個事害人。可別他都要嚥氣了,還要害你一把。”
“他高熱不下,傷口潰爛,已經神志不清了。”杜憫說。
驛站到了,兄弟二人默契地不再談這個事。
孟青在跨院裡招待刺史府的管家,看見一前一後進來的兄弟倆,她起身說:“我三弟回來了,你們談。”
“杜大人,府裡的婢子被慣壞了,跟著小姐多吃了幾個好菜,也把自己當作是檯面上的人物。您可別生氣,大人已經安排人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婢發賣了。”管家歉意地說,“大人聽聞後宅的事,氣得大發脾氣,立馬安排我攜禮登門道歉。”
“刺史大人太見外了,道歉不至於,他也不知道這個事,不知者不怪。我明白他的心意,他要是看不上我,哪捨得嫁女給我,提都不會提。”杜憫和顏悅色道,“我本該下山就去見大人的,可藥堂派人傳信,我恩師傷情惡化,恐有性命之憂。他在洛陽只有我一個親近的人,我不能不去守著,這才耽誤了。明日或是後日,等我恩師的傷情穩定下來,我親自上門拜訪刺史大人。”
管家觀他神態,以他看人的本事,杜憫確實不像存有怨氣的樣子。
“您沒誤解就好,大人就擔心您誤解了他的心意……”
“沒有沒有。”杜憫露出笑,“勞你帶句話,杜憫謝大人看重我,單是這份心意都讓我感激涕零,結果不重要。”
“哎,我一定把話帶到。”
“宵禁時間快到了,我不留你用飯,刺史府離這裡不近,你快回吧。”杜憫笑著催促。
管家也露出笑,他笑著離開,出了門籲出一口氣,回到府裡立馬稟報杜憫的反應。
“老僕觀杜大人的態度,不像對您存有怨氣,他還說您肯舍愛女嫁給他,單是這份心意都讓他感激涕零,至於能不能成,結果不重要。”管家複述杜憫的話。
這番話說到鄭刺史心坎上了,他惋惜道:“杜憫這人我是越看越喜歡,可惜了,他要是換個好點的出身,但凡好一點點,換成個小官之子,這個女婿我都要定了。”
“洛陽城裡出身鄭氏的小官也不是沒有,您再給他介紹一個,當不成女婿可以當親戚。”管家遞話。
鄭刺史是有這個想法,他今日都在盤算了,可小廝帶回了杜憫於佛寺立誓的訊息,有這個誓言在,恐不能成。
“我要是硬撮合,在他看來豈不是我鄭氏女嫁不出去了?再則,從本官之女降為小官之女,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羞辱?若是讓他心有隔閡,實在是不划算。罷了罷了,之前沒結親家的時候,他也效命於鄭氏,就算姻緣不成,日後他還是我鄭氏的人。有眼的人都知道他背後站著滎陽鄭氏,從微末之身便投靠鄭氏,聖人又豈不知?”鄭刺史淡了靠親事拉攏杜憫的心思,在他看來,滎陽鄭氏對杜憫來說是可望不可及的靠山,杜憫該巴結這個靠山,而不是靠山一而再地主動靠近。
他唯一惋惜的事是不能掌控義塾帳目,婚事若成,義塾很可能成為他的錢袋子,而非鄭尚書的。但思來想去,義塾也不值得他跟鄭尚書反目。
管家看鄭刺史嘆氣又吁氣,等他面色平靜下來,才接著說:“杜大人被困在藥堂了,說是過兩天再來拜訪您。那個陳參軍在洛陽就他一個親近的人,又擔著恩師的名頭,杜大人只能去守著他。”
“我讓你安排的事如何了?”鄭刺史問。
“今天一早就安排下去了,陳參軍今日用的藥泥裡摻了斑蝥,斑蝥能抑制疼痛,過量就引發傷口潰爛,一開始敷上去他只會覺得舒服,等察覺到不對勁,藥汁已深入血肉,沒有治癒的可能。”管家道明情況,“傷口潰爛必引發高熱,高熱不退,陷入昏迷,五天內,他必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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