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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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長史臉上笑意微淡,他惋惜地說:“我倒也有這個打算,可惜此行回京是為述職,路過洛陽只能暫留,不能長居。”
“我堂叔過兩日就要動身前往嶺南。”尹明府解釋,見尹采薇來了,他示意她在孟青身側落座。
“可惜了,您才算是杜憫和采薇的媒人,沒有您,杜憫哪能認識尹明府,又如何會結下這門姻緣。”孟青面露惋惜,“杜憫欠您一份媒人禮。”
尹長史心情愉悅,他玩笑道:“這份媒人禮,我改日親自找他拿。”
孟青認真地點頭,“應該的。”
“我今日找你是為一樁公務,去年路過洛陽時,正好遇上你們在聘請有識之士當洛陽義塾的掌事人,今年再返回洛陽,我聽信淵說你聘請了一二十個掌事人分別安排他們去外地建塾?可有考慮把義塾和紙紮明器引到嶺南?”閒話少說,尹長史說起正事。
“嶺南太遠了,按照我的規劃,可能需要三到五年,甚至更久,才能把義塾和紙紮明器發展到嶺南地區。”孟青回答,她思索著說:“別的不是問題,就是距離,生活在中原腹地上的百姓,很少有人願意前往嶺南久居,再一個,會說嶺南方言的中原人更是鳳毛麟角。長吏大人,您如果有意在嶺南地區扶持紙紮明器的發展,可以送一批當地人過來學手藝。再或者,也可以安排一批僕從來學藝,出師後,我安排他們回嶺南,您讓他們在當地開紙馬店。”
“你這裡有沒有已經出師的僕從?你把人給我,我這趟回去直接把人帶回去。”尹長史打著這個主意,“我不讓你吃虧,你給我一個人,我還你兩個人。”
“還真不巧,我去年就買了十五個下人,今年和去年陸陸續續都給派出去了,上個月新買的二十個,這個月才勉強學會扎骨架的手藝。”孟青為難地說。
尹長史看向尹明府。
“青姐姐去年安排了九個掌事人去外地,今年正月又打發了十六個掌事人離開,人手的確不夠用。”尹采薇開口。
“跟你一起過來的三個僕從留下,你再在洛陽買十個下人,等他們學成手藝,出師後一起前往嶺南。”尹明府開口。
“多久能出師?”尹長史問。
“最多一年。”孟青回答,“如果我沒記錯,我聽杜憫提起過,嶺南天竺人多,他們信佛,崇尚死後火葬,紙紮明器去了那邊能很快落地生根。這樣吧,這一年裡,我安排這些下人學會背誦佛經,有經文的加持,紙紮明器對天竺人而言必定是個香餑餑。”
尹長史緊皺的眉頭展開了,他高興得站起來走幾步,“好好好!依你,都按你說的做。”
孟青臉上露出笑,她怎麼沒想到呢,她也可以安排義塾的學徒學著誦經,學會後邊唸經邊做紙紮明器,紙紮明器又多個噱頭。
飯後,孟青沒久留,她和杜黎離開縣衙後,立馬坐車前往白馬寺找空慧大師。
空慧大師作為外來的和尚,尚無名氣,在寺裡沒有信眾,他無事可做,又在跟廟裡的僧人辯經,試圖藉此打出名聲。
孟青找來時,他剛輸了一場經會,壓根沒心情見她,讓小沙彌打發了兩次都沒打發走,只能放她進來。
孟青和杜黎走進禪房,看空慧大師盤坐在蒲團上閉眼唸經,她和杜黎安靜地坐下等待。
一盞茶後,空慧大師睜開眼,“說吧,又有什麼事。”
“您怎麼不耐煩?”孟青詫異,“您能掐會算,不知道侄女今日前來是為好事?”
空慧大師沉默地盯著她。
孟青頓時慫了,她不敢再磨蹭,語速飛快地交代:“我想讓義塾的學徒都學會背誦《往生經》,打算每隔三日請一位德高望重的僧人舉辦一場經會,帶領學徒誦經。洛陽縣和河南縣四座義塾,學徒一共有二百七十八人,這是一場盛大的經會,不知空慧大師是否願意主持?每場經會,義塾向白馬寺捐三十貫香油錢,每月十場,每場一個時辰,持續三個月。”
“明日帶一千貫來白馬寺捐贈,指明經會的地點在白馬寺,接下來三個月的經會由貧僧接手。”空慧大師看不上三十三十地捐,忒不起眼。
“行。”孟青聽明白了,“我快要生了,過兩日要回河清縣,這個事就交給大師了,希望借這個經會,您和義塾都能在洛陽揚名。”
空慧大師念聲阿彌陀佛。
孟青和杜黎離開,夫妻倆又在洛陽多留兩天,杜黎帶著賀卞向白馬寺捐一千貫錢,指明要空慧大師出面主持經會,又從寺裡請走四尊佛擺在義塾裡供著,之後的事交給賀卞,夫妻倆才乘車離開洛陽。
*
與此同時,遠在吳縣的許博士帶著陳管家一家老小坐上了前往洛陽的船。
杜憫算著日子,又往老家寄一封信,確保杜家灣的人能知道他娶妻的事,卻無法趕來赴宴。
第143章 我怎麼只是個縣令……
陽春三月, 壯丁耕于田,黃河北岸修砌堤防的勞力銳減,只餘上千人留在河水尚未淹沒的岸邊挖掘泥沙。
杜憫站在建成的河堤上望著河面出神, 直到一道耳熟的聲音傳進耳道,他才回過神。
“杜大人, 回不回家?”杜黎站在車輿上喊。
杜憫撩起官袍沿著外堤的臺階走下去, 他靠近馬車, 說:“你們可算回來了, 再不回來,我都要帶望舟去洛陽找你們。”
“他又鬧了?”杜黎騰個位置讓給他坐。
“唸叨了幾次。”杜憫也坐在車輿上, 他探頭進去,“二嫂, 一路可還好?”
“躺得骨頭髮酸,別的沒問題。”孟青靠在抱枕上, “這趟回來,今年估計不會出門了。”
“我託人買了一籠信鴿養在衙門,以後再有事你飛鴿傳書, 遇到問題,讓掌櫃來河清縣見你。”杜憫說。
“多謝你用心。”
杜憫嫌她客套得噁心人, 他假笑一聲,退出車廂。
“我怎麼看堤防上移栽的有樹苗?種的還挺多,你不打算用作耕田種麥子了?”杜黎問。
“不適合,司戶佐提醒我, 種麥子要一年復一年地耕地,土都犁鬆了,堤防就不堅固了。”杜憫解釋,“六個月修砌出十里的堤防, 司戶佐帶人丈量後,劃出四十畝永業田,用於種植果樹和桑麻,分給了十個尚未分到田地的成年男丁。”
杜黎反應過來,“我都忘了,耕地的確會把土犁松。唉!我都要忘記如何伺候田地了。”
“我不再往外跑,你也不用跟著離開了,今年留在河清縣好好琢磨種稻子的事。”孟青在車裡接話。
杜憫突然長嘆一聲。
“你嘆什麼?”杜黎不高興。
“我有樁煩心事解決不了,開春漲水,裸露的河床又要被淹了,一直要等到入冬,河床才會再次露出來。中間還有半年的時間,我到哪兒去挖泥修堤防?從山上挖,再往河邊運,不僅耽誤時間,還要僱牛車驢車運土,屬實是勞民傷財。我倒是想挖溝渠,引黃河水去田間地頭,挖起來的土用來修堤防,此舉倒是一舉兩得,可挖溝渠需要買下農戶的地,這又是一筆大支出。”杜憫憋好一陣子了,他側過頭,問:“二嫂,你有沒有辦法解決這個難題?讓我不花錢還能得到土。”
孟青思索一會兒,答:“沒有。”
到縣衙了,三人先後下車,車伕趕著馬車又原路返回。
望舟還在小學堂上課,孟青和杜黎沒打擾他,二人先用點茶點填填肚子,杜憫坐在一旁琢磨他自己的事。
小半個時辰後,小學堂下課,望舟和他的同窗們陸陸續續跑出來,他如往常一樣把夫子和同窗們一一送走,正要問下人他三叔有沒有回來,就聽飯廳裡響起一道久違的咳嗽聲。
望舟像匹小馬駒一樣衝了進去,見到飯廳裡的爹孃,他大叫一聲,“娘,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半個時辰前。”孟青回答,“看你在上課,就沒打擾你。”
望舟哼哼幾聲,他踢踢踏踏地走過去,怨氣十足地說:“昨天我滿七歲了,你們都沒有回來。”
“本來是能回來的,突然被事耽誤了。”杜黎解釋,“我們人雖然沒回來,但沒有忘記你的生辰,生辰禮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孟青解開桌上其中一個包袱,裡面有一方徽墨、一方黑玉製成的硯臺、兩支紫毫筆、還有一個她親手繡的荷包,“祝我兒歲歲平安。”
杜黎拿起荷包系在望舟腰上,說:“你娘針線活兒不好,還想繡出個好看的荷包,拆拆補補,繡廢了三個,才得到這一個。也就你能值得她這麼用心了,我也想要一個,結果到手三個繡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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