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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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舟嘿嘿笑。
杜憫拿起包袱裡的黑玉硯臺,玉質清透,色澤如墨,窗稜裡透進來的光落在硯臺上,如水痕蜿蜒。
“挺貴吧?”杜憫問,他瞥望舟一眼,說:“你用得明白嗎?別糟蹋了,三叔幫你保管幾年。”
“不行!”望舟拒絕,“這是我爹孃送我的。”
“嗯嗯嗯,我知道,我不跟你搶……”
“你就是在跟我搶。”
“我幫你保管幾年,等你長大了再還給你。”杜憫拿著硯臺起身跑了。
望舟拔腿追了出去。
“還有!老三,有你的。”杜黎喊。
“早說嘛。”杜憫立馬把黑玉硯臺還給望舟。
“你要不要臉?搶你侄子的東西。”杜黎罵。
杜憫伸手,“我的呢?”
孟青從另一個包袱裡拿出一方大一點的黑玉硯臺,她沒好氣地說:“還想當做新婚禮物送給你的。”
“謝謝二嫂。”杜憫捧著硯臺鞠一躬,又朝杜黎鞠一躬,“謝謝二哥。”
杜黎不受用,“你怎麼好意思搶你侄子生辰禮的?”
“瞧你說的,我只是替他保管。”杜憫不承認,他捧著硯臺樂滋滋地走了,還使喚道:“好侄兒,把你的徽墨拿來,咱叔侄倆試試這塊墨。”
望舟還真跑進來拿走墨錠和紫亳毛筆,杜黎跟孟青對看一眼,他緩了一盞茶的功夫跟進書房,果然見兩支紫亳筆分別掛在兩個筆架上。
顯然,叔侄倆已經協商好了,一人一支筆。
杜憫瞥杜黎一眼,暗示道:“望舟,等三叔收到生辰禮,也分一半給你。”
“以後每逢十月將近,你就提醒你三嬸給你三叔準備生辰禮。”杜黎才不給他送禮。
望舟應好。
“我的生辰不在十月,每年提前過,挪到三月初一。”杜憫不要臉地說。
杜黎被他氣笑了。
杜憫拿起墨錠晃了晃,“少我一份,記得給我補上。”
杜黎直接走了。
“你爹孃真偏心。”杜憫跟望舟說。
望舟深吸一口氣。
杜憫哈哈大笑,他揉搓望舟的頭髮,“你怎麼不說話?”
“我不想跟你說話。”望舟把墨錠擦乾淨,又拿著硯臺去水盂裡清洗。
杜憫把自己的硯臺也遞過去,“這個也洗洗。”
望舟照做。
“出來吃飯。”杜黎在外面喊。
杜憫應一聲,他等望舟忙完了,叔侄倆一起出門。
在飯桌上,孟青說起空慧大師和尹長史,“老三,以後要是有機會,你替我大伯造造勢,他有慧根,若是哪天得貴人看重,有他在,你和望舟都能得到好處。”
“行,我記下了。”杜憫答應。
“我還有一個事拿不準,你替我參謀參謀。你覺得我要不要向鄭尚書進言,讓他安排一批小吏學做紙紮明器,出師後前往各個州縣建立義塾推廣紙紮明器?”孟青說,“還是就按照我如今的步調,聘請管事前往各地?”
“怎麼突然有了這個念頭?”杜憫問。
“各地都有佛寺,紙紮明器若是和佛法繫結在一起,官吏們應該會買帳。我想著這是一個機會,由各地新科進士聯合寺廟造勢,要比人生地不熟的管事大老遠過去自己摸索,見效更快。”孟青解釋,“實話實說,一個州有四到七個縣,而大唐疆土上有三百多個州,僅憑我一人之力,我無法讓義塾遍地開花。再則,多了我也轄制不住,我不可能年年帶著你二哥去各個義塾巡視,賺的錢又不是裝進我的腰包。”
杜憫吃飽了,他掏出帕子擦擦嘴,問:“二嫂,你急什麼?就像你說的,又不是給你賺錢,誰收錢誰操心,這是禮部該操的心。你就按照你的步調來,禮部要是有變動,你跟著配合就好了。”
“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風,如何得上官賞識?就是要提前為上官分憂解難。”孟青搖頭,“義塾的名頭再響亮,但也沾上利了,與商有關,官可能看不起,他們可能不會看重義塾的發展,只求能得利就行。
我想借這個機會為我自己造勢,如果我的計謀被採用,不僅能給眾多等待銓選的進士一個官位,一兩年內,受捐的錢財也是很可觀的,或許可達上百萬貫。如此鄭尚書的宰相之位唾手可得,我還能央他為我求得賞賜,或許聖人還會主動賜下封賞。”孟青越說思路越清晰。
杜憫坐直了,他端起飯前沏的冷茶水大喝一口,冷意壓下胸中的波瀾,他冷靜地分析:“難點有二,一是授官之事歸吏部管轄,此事由禮部發起,義塾又歸禮部,最終禮部得名得利,吏部不一定願意,爭執起來不知道要拉扯幾年。二是關於你,各地義塾都有主事人了,你怎麼辦?也只轄管一縣的義塾?這相當於削弱了你跟禮部的關係,削弱了你的分量。”
“今年派出去建塾的掌櫃在一年內肯定能讓義塾盈利,可能到了年底,一二十個義塾的盈利合起來能有一二十萬貫,禮部得了錢,勐地看清義塾的價值,會不會安排小吏來跟你二嫂一起管理義塾,吞下她費心經營的成果?真到了這一步,豈不是失了先機?她的分量還是會被削弱。”杜黎提出另一種可能。
“這的確是可能發生的。”杜憫認同,他搓一把臉,站起來繞著飯桌轉圈,火急火燎地說:“我怎麼只是個縣令?我要是禮部尚書或是吏部尚書多好,這麼大一塊兒肥肉被外人吞走了!心疼死我了!”
第144章 這個事要是做成了,紙……
不止杜憫遺憾, 孟青也遺憾,這個事要是做成了,紙紮明器帶來的利和名會迎來最輝煌的一個階段, 如盛大的篝火,把所有的柴都添上付之一炬, 過後, 火焰會越來越弱, 在杜憫的仕途上可能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
杜憫在屋裡來回踱步, 心裡來回盤算,對吏部而言, 義塾的推廣可以提供上千個官職,清空近十年積攢下來的無官可授的進士, 俸祿也可以由義塾的營收解決,完全是百利而無一害。對禮部而言, 不僅能盈利百萬貫,還達到了弘揚薄葬打壓厚葬風俗的目的,禮部上下所有的官員都能受益。
天吶!杜憫越想越不甘, 他重重地落座,不甘心地說:“二嫂, 你這個計劃能不能推遲十年?再給我十年的時間,我一定爬進禮部或是吏部,讓我也能搶奪到一口肥肉。”
“我或許能等十年,鄭尚書不行, 他等不及,十年,盧宰相空出來的宰相之位估計都換兩茬人了。”孟青說。
“你讓我再想想。”杜憫冷靜不下來,他要好好地想想, 他怎麼謀劃才能在這個事裡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行,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琢磨琢磨。”孟青說。
杜黎和望舟也擰著眉跟著思索。
“大人,前衙有案子。”主簿來喊。
杜憫只能先去忙公務。
“要上課了是不是?望舟,去上課吧。”杜黎聽見夫子的聲音了,他囑咐道:“你娘和你三叔的謀劃你聽聽就好了,千萬不要往外說。”
望舟點頭,“我知道。”
“你要不要睡一會兒?”杜黎問孟青。
孟青點頭,她湊到他身側問:“我的步子是不是邁大了?去年要是不聘請掌事人,不安排他們去外地建塾,按照以前的打算,老三去哪個地方任職,我去哪個地方開義塾,或許還真能在十年後實施這個計劃。”
“要是這樣做,意味著老三每去一個地方任職,都要像初來河清縣一樣,跟個瘟神一樣天天上門弔喪。尹明府曾經說過,老三把堤防建好,有這個功績,任期滿了或許能接手他的位置。洛陽那是什麼地方?他還能攔著高官宗室的送葬隊檢查陪葬品是否違制?都得罪了,他向上的路被堵死了。放大魚逮小魚吧,無法讓人信服,到時候他的官聲肯定臭不可聞。”杜黎說,“萬一倒黴,得罪一個不該得罪的,保不準他要回鄉教書了。”
孟青拍拍他的胸膛,“杜老二,你能耐了啊!說得頭頭是道,我都沒考慮過這個事。”
杜黎抓住她的手,恭維道:“這要感謝孟夫子帶我長見識,跟你一起見得多了,腦子也靈活了。”
孟青笑兩聲,她順著杜黎的話思考,認清了一個事實,紙紮明器的確不適合再作為杜憫升遷的臺階,除非他能從縣令直接升為禮部的官員。
“先別想了,回屋休息一會兒。”杜黎摟著她站起來,“走吧,我去叫水,你洗洗腳躺床上睡一會兒,我去找爹孃一趟,二老還不知道空慧大師已經落腳在白馬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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