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0頁
鄭刺史又看杜憫一眼,他點頭應下,說:“尹大人,你先去隔壁喝杯茶,本官跟杜縣令談幾句公務。”
尹明府退了出去。
鄭刺史留意著腳步聲走遠,他走到杜憫身邊踢他一腳,“我差點成了你的岳丈,你請我去見證你的婚事?做的什麼事?存的什麼心?”
“大人,下官是覺得您看重我,有收我當女婿的心,才起了這個念頭。我們無緣做翁婿,您若願意,可視我為子侄。”杜憫厚著臉皮說,“下官只是想著您能出現在我的婚禮上,我臉上有光,旁的想法沒有。好比河陰縣的趙縣令,他也曾有意給我當舅兄,舅兄沒當成,下個月還要陪我來迎親。”
提到河陰縣,鄭刺史詢問:“河陰縣跟河清縣一樣,也在修堤防挖水渠?”
杜憫面露難色,他搖頭。
“什麼意思?”鄭刺史皺眉。
“下官曾登門遊說趙縣令跟我攜手修堤防,他拒絕了,認為這是勞民傷財的事。”杜憫偷覷鄭刺史一眼,說:“趙縣令可能崇尚無為而治吧。”
鄭刺史冷笑一聲,“崇尚無為而治還當什麼縣令,脫了官帽當道士去。”
杜憫沉默。
鄭刺史皺眉思索,“你在北岸築高堤,今年還罷,明年堤防竣工,洪水豈不是都湧去河陰縣了?”
“今年趙縣令的任期就滿了,明年河陰縣迎來新縣令,新縣令著手加高河堤,可抵抗一部分洪水。”杜憫上眼藥。
鄭刺史一聽就明白了,什麼勞民傷財,什麼無為而治,趙縣令是眼瞅著自己要挪位置了,不想做事了。
他瞥杜憫一眼,“來告狀的吧?”
杜憫猶豫兩瞬,他選擇承認,“是,下官勸趙縣令三次,都要鬧翻臉了,他還是不肯籌款修堤防。下官不想為了政績犧牲河陰縣百姓的田地和屋舍,只能做卑鄙之事,向您告狀,您的話他肯定聽。”
鄭刺史對他的做法很滿意,他琢磨著他府上的長史年齡大了,是該換個年輕肯幹的人了,杜憫當不成他女婿,來給他當下屬幫他治理洛州七縣的政務,也是極不錯的。
“本官知道了。”鄭刺史端起茶盞喝口茶,說:“五月初六大婚?”
“是,初六午時前要把新娘迎回河清縣。”杜憫起身,“大人公務繁忙,下官不打擾了,這就退下了。”
鄭刺史頷首,“我最晚初五傍晚抵達河清縣。”
杜憫行個拜禮,他退了出去。
尹明府還在隔壁等著,等杜憫出來,翁婿倆一起離開。
杜憫在驛站過一夜,翌日又騎著高頭大馬離開洛陽。
他回到河清縣,過橋時遇到來自溫縣的運紙車隊,他驅馬退了回去,讓橋那端的車隊先過。
驢車一駕又一駕透過河陽橋,杜憫盯著馭車押車的人,沒有看見孟春。
“你們的東家回來了嗎?”他問。
車伕搖頭,“東家忙,沒回來。”
車隊離開,杜憫縱馬過橋,他在臨近傍晚時回到縣衙,進門就聽見望舟的嘰喳聲。
“什麼事這麼高興?”他高聲問。
院內驚唿聲和笑聲戛然而止,胥吏們的小孩紛紛行禮問好。
杜憫看七八個小子合力託著一張比床單還大的紙,他頓時明白了,“你舅舅託人給你捎回來的?”
望舟重重點頭,“這是我舅舅補給我的生辰禮,這是最大的一張,還有幾張小一點的。”
“真好,都惦記著你呢。”杜憫感嘆。
“大人,天快黑了,我們回去了。”孫縣丞的小兒子說。
杜憫點頭,他走過去接手攤開的紙,“路上不要亂跑,直接回家。”
一幫小子應是,唿啦啦一下子跑光了。
“這麼大的紙用來做什麼?”杜憫問,“寫字還要折起來,攤開會被踩在腳下。”
“用來摺紙,我再折燈籠就不用把幾張紙煳在一起了,直接用一整張折。”望舟把紙捲起來,說:“三叔,我用這一整張紙折個燈籠送你如何?一點都不撕不裁。”
“不撕不裁?你有這個本事?”杜憫不信。
“你等著瞧吧。”望舟只是有這個念頭,沒有試過,但不耽誤他放大話。
“行,我等著瞧。”杜憫想了想,他又拿著馬鞭出門了。
“三叔,你去哪兒?”望舟問。
杜憫又折回來,帶著望舟一起騎馬離開,叔侄倆來到河陽橋,正好遇上吳副將要收工回家。
“吳副將,託你個事,你跟你手下的兵卒說一聲,等溫縣那個運紙的車隊從洛陽返回,讓他們帶個信給孟春,讓孟春趕在五月前回來,陪我去迎親。”杜憫說。
吳副將應下,“杜大人,你缺迎親的人?我到時候陪你去洛陽迎親?”
“行,多多益善。”杜憫應下。
*
從四月初到四月底,時間一晃而過,劃出來的半里長半里寬的大渠挖得還不到膝蓋深,堤防增加的還不足一里,杜憫的婚期臨近了。
四月二十七,許博士帶著八個學生和陳管家一家十口趕來河清縣。
四月二十九,孟春從溫縣回來了,正好遇上許博士和陳管家祭拜陳明章回來。
陳管事在昨日得知他一家是孟家的下人,他見到孟春忙去見禮:“少東家,老奴感謝您賞我們一家十口一個飯碗。”
孟春還有點不自在,陳管家此人,以前是自己要在他面前說好話的。
“我還稱你為陳管家,你曾是陳博士府上的管家,做事周到,就算沒有我們,你們一家也不愁沒地去。”孟春說。
陳管家苦笑,“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和我老婆子老了,下面還有四個幼孫,誰家肯收留我們一大家子,都是沒用的。”
“不說這些。”孟春擺手,他去跟許博士打個招唿。
“這是我二嫂的親兄弟。”杜憫介紹。
“我認識,也還記得。”許博士點頭,“少東家,好久不見。”
孟春也道聲好久不見,他看向杜憫,問:“你讓我陪你去迎親?還是運紙的車隊帶錯話了?”
“沒帶錯話,你回去拾掇拾掇,迎親隊明天就出發。”杜憫說。
孟春揣著一腔疑惑去找孟青,孟青身子重,她哪兒都沒去,就守在官署吩咐下人操持喜事。
“姐,是你提議讓我陪杜憫去洛陽迎親?”孟春問。
“沒有,他自己提的。”孟青給他沏碗茶,“剛回來?”
孟春點頭,“真是奇怪,他怎麼叫上我了?就是再缺人,抓個衙役補個人頭也比叫上我體面。”
孟青已經聽望舟說過那天傍晚的事,她琢磨杜憫是出於她和望舟的情面,把孟春也當做一門親戚。
“不要這麼說,你又不是隻有商人的身份,你還是我兄弟,是望舟的舅舅。”孟青說,“他願意抬舉你,你就受著。回去吧,你換身乾淨衣裳再過來,晚上要開席。”
明日迎親,今晚所有要跟著杜憫一起去洛陽迎親的人都在官署吃席,迎親者有河陰縣的趙縣令、沙城齊鎮將和吳副將、杜黎、孟春、許博士帶來的八個學生,林縣尉和衙役若干。
四月三十,身著綠色婚服的杜憫騎著高頭大馬,帶著花轎、禮官、鼓手等樂師,和迎親隊一起離開衙門。
“來了來了。”河陽橋北岸,守橋的兵卒看見迎親隊過來,立馬點火。
竹鞭噼裡啪啦一陣響,兵卒們吆喝著:“恭賀杜大人大喜。”
“恭賀杜大人大喜。”不遠處修堤防的勞工們大聲吆喝。
杜黎和孟春分兩頭去發喜錢。
“杜大人大婚之日,會給你們送十桌席面,大夥兒都沾沾他的喜氣。”杜黎跟勞工們說。
“恭賀杜大人大喜!”勞工們一聽,喊得更起勁了。
第146章 杜憫大婚
過了河陰縣, 花轎抬上空馬車,不會騎馬的幾人也坐上馬車,迎親隊加快速度, 在烈日下快速趕往洛陽。
五月初一的下午,迎親隊抵達洛陽, 住進縣衙二里外的驛站。
落腳驛站, 洗漱一番後, 杜黎和孟春出門前往官署, 跟尹明府商議於明日辰時中上門迎親的事宜。
尹明府把尹大娘子的嫁妝單子交給杜黎,說:“我們在河清縣崇仁坊給采薇置下一座宅子, 嫁妝和花轎抵達河清縣後都進這座宅院,初六從這裡出門發嫁。”
杜黎慶幸他跟孟青學了大半年的字, 雖然會寫的不多,但認識的字不算少。他打眼在嫁妝單子上掃一圈, 開頭是二百畝田產和一座宅子;緊跟著是銅錢二十箱;絲帛五十匹;金銀碗盞和妝匣十抬;衣飾十箱;錦被、繡褥、帳幔、屏風合計四車;榻一方、案一對、箱櫃八對、漆器二抬、瓷器二抬;陪嫁僕從十人;馬車一駕……剩下還有三列字他認不全,只認識琴和箏兩個字。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