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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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黎眼睛瞥一圈,天色暗了,四周昏昏然,看什麼都不真切,前院也沒什麼人走動,他放心地垂下頭虛枕在孟青肩上,“你可真能幹,想得真周到。”
孟青垂眼斜他,“幹什麼?想我了?”
杜黎當作沒聽見,他繼續說:“你是沒看見老三迎親時的臭德行,真能煳弄人的,我都有點分不清他是不是真對尹大娘子動心了。”
“他做什麼了?”孟青好奇。
“牽尹大娘子出閨房時,他一副春心蕩漾、情不可自禁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純情。”杜黎嘀咕,“回來的路上,但凡隊伍停下休憩,他都會像只狗一樣湊去花轎旁邊問轎裡的人要不要吃要不要喝要不要走出花轎走一走,乞丐撿塊兒金子都沒他那麼殷勤。”
孟青笑出聲。
“咳咳!”杜憫站在簷下乾咳兩聲。
杜黎抬起頭,他站直了,後退一步,說:“你二嫂已經把席面備好了,再過半個時辰,我帶人把席面送去崇仁坊。”
“多謝二嫂。”杜憫走近,“二嫂,晚一點的時候,我還要招待齊鎮將他們,尹家那邊還要派人來鋪床,可能要折騰到半夜才能消停。你身子重,不要留在這兒陪我們熬,待會兒讓我二哥送你回孟家住一晚,明天再過來。”
“采薇的孃家人來鋪床,我不作陪行嗎?”孟青問。
“行,我待會兒安排人去孫縣丞家裡一趟,請他妻子來作陪。”杜憫做出安排,“望舟呢?去孟家了?我到家後一直沒看見他。”
“他跟我爹孃回去了。”孟青說,“你出來有一會兒了,進去吧,別怠慢了客人。”
杜憫點頭,他進去了。
“走,我送你回去。”杜黎說。
孟青讓他去後院把陳管家的大兒媳喊來,她交代一些事,之後拿兩件換洗衣裳跟杜黎走了。
杜黎把孟青送回去,又把孟春帶走,馬不停蹄地繼續忙活。
*
孟青睡了個安穩覺,天亮後,她吃過孟母為她做的早飯,帶上孟父孟母和望舟一起前往官署。到了才知道,昨晚齊鎮將他們用過飯之後沒回去,直接睡在官署裡,這會兒都還沒醒。
婢女和媳婦婆子們哈欠連天地收拾著昨晚留下的殘羹冷炙,收拾乾淨又去後院忙著洗菜剁肉準備宴席。
陳管家帶著兩個兒子一趟又一趟地進進出出,他們父子三人負責宴席採購以及庭院佈置。
孟青把一干雜事一一分派下去,迎來送往的事也不歸她,她坐在廳堂裡陪胥吏們的妻子女兒嘮嗑說話。
日頭一寸寸升高,又一寸寸西移。
日落黃昏時,晚風裡的暑意消退許多,杜憫又騎上高頭大馬去迎娶他的新娘。
酉時初,喜轎落地在官署外,一對新人肩並肩踩著氈席走了進來。
賓客駐足在庭院裡,庭院西南角,距廳堂五步之遙的地方搭建著一座青廬,杜憫引著尹采薇靠近布幔垂地的青廬,在禮官的唱喝聲中停下步子。
杜憫望著對面的新娘,他清晰地看見她執扇的手指在發抖,他凝視幾瞬,緩緩念出卻扇詩。
詩文落幕,絹扇下移,一張芙蓉面露了出來。
杜憫在迎親回程的路上已經想方設法看過扇後的容貌,此刻再見真容,他態度尋常,只衝她安撫地笑了笑。
“新人入青廬。”
“交拜。”
青色布幔的遮掩下,夫妻二人俯身對拜。
“娘,你跟我爹成親的時候也是這樣嗎?”望舟站在孟青身邊仰頭問。
“沒有,鄉下人不講究,新媳婦下了船,雙腳一落地,就是一家人了。”孟青淡淡地給自己的婚禮美化三分,“等你長大了,你娶媳婦的時候,娘也這樣給你們辦婚禮。”
望舟沉默,他聽出他娘對自己的婚禮是不滿意的,望著走出青廬的三叔三嬸,他知道他爹孃成親時也沒有錦衣華服。
“娘,我肚子疼。”望舟捂著肚子裝病,“娘,你陪我去醫館看大夫好不好?”
“肚子疼?你吃什麼了?”孟青彎下身子,她摸著他的肚子問:“哪個地方疼?左邊還是右邊?上面一點還是下面一點?”
望舟胡亂說個地方。
“你等等,我去找你爹,讓他揹你去。”孟青說。
“不用不用,娘,我想讓你陪我去。”望舟扯著她往外走,“我走走就好了,說不定拉坨屎就好了。”
孟青對他太瞭解了,見他前言不搭後語就知道有貓膩,她回頭看一眼,新婚夫婦正在同飲一瓠酒。
“娘,別看了,快走。”望舟催促。
孟青扭頭深深看他一眼,她受了他的好意,跟著他出門了。
母子倆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靠近藥堂時,望舟的肚子疼不藥而癒,她也沒多問,又跟著他踩著微弱的天光原路折返。
望舟牽著孟青的手,他望著掛在天上的彎月,說:“娘,等我們家老二出生了,叫攬月行不行?”
“攬月?誰能攬月呢?誰都不能,這意味著所思所想所盼都不能如願。換一個吧。”孟青否決了。
“我再想想。”望舟踢飛一顆絆腳的石頭,低聲說:“娘,我一定能讓你穿上錦衣華服,你後半輩子天天穿,一天換一件。”
這是孟青在決定嫁給杜黎的那一天就期盼著的,這一刻聽到這句話卻莫名地不好受,沒有很高興。
“謝謝我的兒子。”孟青故意揚起聲調,她歡快地道謝。
“青娘?你們去哪兒了?”杜黎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我找你們好一會兒了,你們去哪兒了?”
“去藥堂了,我肚子疼。”望舟牽住杜黎的一隻手,歉意地說:“爹,我忘記跟你說了,下次一定帶上你。”
“還疼不疼?”杜黎關心地問,“是不是這幾天吃雜了?肉吃多了積食是不是?我昨晚聽你舅舅說你拉屎拉不出來。”
望舟大叫,“不準說!我舅舅答應我不說的!”
孟青笑出聲,“今晚少吃點,晚上回去讓你外公給你煲兩碗綠豆水,多喝點綠豆水下火。”
“呦!有說有笑的,好不快活呀!”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牆後傳來,杜憫咬牙切齒地問:“你倆跑哪兒去了?什麼時候出門的?我進青廬的時候還看見你們了。”
“三叔,我肚子疼,我娘陪我去藥堂了。”望舟解釋,他鬆開爹孃的手,討好地去抓杜憫的手,“你別生氣。”
杜憫不讓他牽,還握著他的手重重打兩下,“你傻了?讓誰陪不好非要讓你娘陪?你不知道她都快生了?路上誰撞她一下,你扶得住?你把你爹閒在那裡做什麼?當祖宗供著?”
杜黎:……
“我錯了。”望舟求饒。
“三弟,沒那麼嚴重,不要太擔心。”孟青說,“沒事了,我們已經回來了,你快進屋招待客人。”
杜憫瞥她一眼,他沒理她,轉身走了。
孟青“嘖嘖”幾聲,但有些心虛,沒敢說什麼。
第148章 教訓孟春
回到官署, 院內張燈結綵,高朋滿座,僕從們端著托盤正在上酒上菜, 吳副將看見杜憫,嚷嚷著要灌新郎官的酒。
杜憫過去說幾句話, 又去正堂招待送親的尹家人。
杜黎把孟青和望舟送到孟父孟母身邊, 說:“你們先入席吃菜, 我去陪老三敬酒。”
孟青點頭, “你去忙吧。”
“你倆去哪兒了?”孟母不慌不忙地問,“什麼時候出門的?沒跟女婿打個招唿?”
“望舟突然肚子疼, 我陪他去藥堂看看,走到半道, 他肚子又不疼了,我倆原路折返。”孟青解釋, “一點小事,不想鬧出什麼動靜,我倆就悄悄出門了。”
“禮成之後, 女婿找不到你和望舟,他慌得不得了, 問了幾個人知道你們娘倆出門了,他著急地要出去找。我勸他你們是自己出去的,又不是被人擄走的,不會有什麼事, 他聽不進去。”孟母說,“就連你小叔子也陸陸續續出門三趟,每次都要過來問問你跟望舟有沒有回來,不知情的還以為河清縣是什麼龍潭虎穴。”
“他倆擔心我在外面被過路人撞了, 我現在這個情況的確是摔不得。”孟青解釋,“我出門的時候是該跟杜黎說一聲的,是我的失誤。”
孟母撇了撇嘴,她抬手摸摸望舟的肚子,問他還疼不疼,又說:“你懷望舟的時候,一直到快要生了才回杜家灣,那時候也不見有誰擔心你在城裡磕了撞了,現在一個個裝模作樣的。”
“哎!”孟青不滿意她的說辭,“娘,你什麼態度?有人緊張我關心我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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