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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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當然好。”孟母也替女兒高興,但是看不慣杜家兄弟倆的行為,孟青快三十了,望舟也滿七歲了,母子倆又不是蠢的傻的,出門一趟能發生什麼事?平時又不是沒出過門。一個兩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進一趟出一趟的,引得賓客都在問出了什麼事,她都擔心外人會揣度孟青對杜憫兩口子有怨言,故意離場落杜憫面子。
“也不知道這兄弟倆腦子裡在想什麼。”孟母嗤一聲。
“好了,吃菜。”孟春打斷孟母的話,他大概能理解杜黎和杜憫小題大做的原因,一個是愧疚,一個是心虛,一母同胞的兄弟倆,婚禮千差萬別,最諷刺的是這場婚禮還是他姐一手操持的,她在婚禮上帶著孩子離開,心裡沒底的兄弟倆何嘗不是擔心她生氣離場。
孟春偷覷孟青兩眼,見她沒什麼不高興的情緒,他笑笑,說:“他們太小瞧我姐了。”
孟青有些心累,她爹孃兄弟終究還是被杜憫的階級變動影響到了,甚至望舟都受到了影響,這是個不好的苗頭。她一直致力於讓杜憫跟她成為一家,但她孃家人不這麼認為,他們下意識認為她和杜黎以及望舟跟孟家是一體的,隱隱對杜憫排斥。
她在搶奪杜憫,孟家人在搶奪她。
孟青沉默地吃完一頓飯,飯後,她走進正堂跟尹家人告罪:“叔伯嬸孃,還有各位兄嫂,我身子重,行走不便,這兩天沒能出面作陪,實在是招待不周。”
“他二嫂,你太客氣了,我們都能理解,沒人見怪,你別介懷。招待不周更談不上,侄女婿跟我們說了,這場婚宴是你一手操持的,我們都得感謝你,身懷六甲還要為他們小兩口的婚事忙活。”尹二嬸起身開口,“來,你坐下,再吃點喝點,我們嘮嘮嗑。”
孟青歉意一笑,“實在對不住,我得回去歇著了,來年你們再過來,我陪各位好好聊聊。”
“你累了快去歇著吧。”尹二嬸明白了孟青的來意,她笑著說:“借你的福氣,我們明年還過來吃席,到時候我們再聊。”
孟青笑笑,她告辭道:“不打擾了,我先走了。”
杜憫從隔壁桌起身,說:“二嫂,我二哥替我擋酒喝多了,我安排衙役送你回去。”
孟青擺手,“我跟我爹孃和孟春一起回,不會有事,你忙吧。”
“侄女婿,你二哥二嫂不跟你住在一起?”尹二叔看孟青出去了,他出聲打聽。
“住在一起,我們一直都住在官署。這些天官署裡太吵鬧,她和我侄兒搬回孃家住了,等婚事結束,他們還會搬回來。”杜憫率先把話說明。
“住在一起熱鬧些。”尹二叔沒多說。
杜憫點頭,他瞥見孫縣丞在門外朝他招手,他走過去問:“有事?”
“鄭刺史和劉別駕要離開了。”孫縣丞通知。
杜憫跟尹家人打個招唿,他趕忙出門相送,正好遇上孟青和孟家人也要出門。
“走了啊。”孟青招唿一聲。
望舟走上前摸摸杜憫的婚服,“三叔,忘記跟你說了,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樣,像是長大了。”
“滾蛋!”杜憫氣笑了,“小心我收拾你。”
望舟拍他一掌,轉身像個耗子一樣熘走了。
孟家四口也跟著出門。
一柱香後,五人回到孟家,四隻鵝在院子裡嘎嘎叫,拴在牆邊的小馬也在撂蹄子,孟春把孟青送回臥房,他趕緊去餵馬餵鵝。
孟青在孟母的照顧下洗澡更衣,她思索著說:“娘,等望舟睡熟之後,我們一家坐庭院裡聊一聊吧。”
“聊什麼?”孟母警惕,“我們又哪個地方做得不合你心意了?”
孟青被逗笑了,“就不能是我想跟你們交流交流感情?”
“我還不知道你,你這個架勢就是要批判我們。”孟母在孟青十歲後經常受這個罪,女兒給爹孃講課,偏偏做爹孃的還說不過她,只能聽她的。
孟青不否認,“去通知我爹和我小弟吧。”
大半個時辰後,望舟睡得喊都喊不醒,孟春扛著竹蓆來到桂花樹下,孟父孟母和孟青各搖個大蒲扇走出屋門。
孟春又回屋抱來一床褥子堆在竹蓆上,說:“姐,你坐這兒,靠在褥子上舒服些。”
孟青聽他的,等人都坐下了,她開口問:“小弟,你在席上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孟春在席上沒少說話。
“你說是他們太小瞧了你姐。”孟青提醒,“你是不是對杜憫的婚禮有意見?”
孟春沉默。
孟父孟母沒敢吭聲,二老一致覷著孟青。
“怎麼不敢說了?”孟青踢孟春一腳。
“有什麼不敢說的?我就是怕你生氣才不說的。”孟春不受激,他不忿地嚷嚷:“我沒什麼意見,就是有怨氣,你看看他娶妻是什麼排場,你嫁到杜家的時候又是什麼待遇?我一想就來氣,壓根不想賠笑觀禮。最可氣的還是他能有今日還是你一路託舉的,姐,你太不值了。”
“你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要不等我把孩子生下來,以杜憫長姐的身份再嫁一遭?讓他給我挑個小官小吏當丈夫,辦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你在胡說什麼?”孟春皺眉,“我又沒這個意思。”
“那你想怎麼辦?”孟青問,“你想讓我怎麼辦?”
孟春生氣了,“怎麼辦怎麼辦,我又沒讓你怎麼辦。我還不能不高興?我在替你不值啊。”
“我謝謝你體諒我,但我不需要這種同情,也沒覺得不值。”孟青的話很是冷漠,她冷靜地強調:“你得清楚,我跟尹采薇的不同待遇不是杜憫造成的。”
孟春氣得起身要走。
“你給我坐下!”孟青斥一聲。
孟春不坐,但也沒敢離開,他梗著脖子背對著她站著。
“你們對杜憫有什麼怨氣?他是我小叔子,不是我丈夫,他對我沒有責任。他能風風光光地迎娶尹大娘子是他的本事,尹大娘子能風風光光地出嫁是她命好,她不嫁給杜憫也會有風光的婚禮,甚至更盛。”孟青強調,“我是什麼身份?我是商戶女出身,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憑什麼能風光出嫁?但我如今能生活在官署裡,我的兒子能在官署裡唸書,能跟胥吏的子孫當同窗,這是我的本事。”
“孟春,你在替我不值什麼?你替我不值又想為我爭取什麼?你到底想怎麼樣?想讓我跟你同仇敵愾仇視杜憫?想讓我跟他反目跟他離心,對他滿腹怨言?”孟青問。
孟春說不出來他想要怎麼樣。
“算了算了,他就是私下跟你說了一句話,又沒有做什麼。”孟母和稀泥勸架。
孟青當作沒聽見,她嘆一聲,“小弟,你不是替我不值,你是對杜憫有怨氣有意見,你看他一步步高昇,看他娶貴女改換門庭,而你自己卻尋不到出路,又不肯跟自己的境遇和解,你替自己不值,你一日復一日地咀嚼著不甘和嫉妒,作為被你嫉妒的人,他的任何行為都要被你惡意地揣度一番。小弟,你在放任自己變得刻薄善妒和小心眼,跟吳縣的那個孟春快要不是同一個人了,這讓我後悔帶你出來。”
孟春唿吸變得粗重,他搓一把臉,使氣說:“以後我儘量少回來,少跟他接觸。”
“這是掩耳盜鈴,你心裡清楚,你離得再遠,心裡還是扎著這根刺,你會不自覺地跟自己較勁。”孟青說。
孟春蹲下身,他捂住臉,艱難地說:“姐,我已經在剋制了,我還能怎麼辦?”
“我教你個法子,你別把杜憫當作你姐夫的弟弟,把他當作是我的兒子,當作是你的外甥,跟望舟一樣……”
“胡說八道。”孟母受不了了,她打斷孟青的話。
“我認真的。”孟青認真地強調,“爹,娘,你們要記住一句話,杜憫好,我才會好,望舟才會受益,我是真心實意地希望杜憫能飛黃騰達,位極人臣。這麼說吧,杜憫,我,望舟和孟家,我們是一體的。”
“我們知道。”孟父點頭。
“光知道有什麼用,你們倒是跟著做啊,杜憫是孟家的靠山,我不求你們巴結他,但也得對他熱絡點,不要試圖離間我和他的關係,我跟他關係惡化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孟青來了點情緒,“從今往後,你們對待杜憫不能把他當作是我的婆家人,要把他當作是我的兒子,是望舟的大哥,不要再想有的沒的。”
孟父孟母沉默。
“聽到沒有?尤其是孟春,你再給我彆彆扭扭地想三想四,一副尖酸小人的做派,你等著捱打吧。”孟青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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